“在想他？”
米迦托住时岁的腰, 贴得很接近。
……她的视线离开自己太久了。
血族是弱肉强食的种族。
西奥多明明拥有超越大多数血族的力量，他该早早做好准备，而不是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时岁没有必要为一个没用的家伙分心。
“岁岁, 血族的恢复能力很强……在冬狩日之前他不会死。”
米迦的声音很轻, 只有自己和时岁能听见, 他轻轻握住时岁的手。
那里刚才被卡缪牵过，他迫切地想覆盖掉另一个血族留下的痕迹。
可惜血族没有掠夺他人能力的能力。
时岁倒是没在想西奥多, 但也没把米迦扒拉开。
她现在的心跳稍稍有点快。
这场宴会倒不是所有血族都会参加, 德米拉就没来，但依旧足够危险。
这倒是能理解，毕竟这次又是她只身入敌营。
伊莱学院血族数量毕竟少, 上次拍卖会萨维有独立的vip包间, 没有太近距离的接触。
但现在各个家系的血族时不时就从面前走过, 周遭的血族大多都在喝血, 落单的血包很有可能被随手抓住一顿啃。
时岁扫一眼就能看见不少染血的唇。
……没有归属的人类在他们眼中就是移动的猎物。
不过就算她站在米迦身边，那些恶意的目光依旧会落在身上。
有个三十几岁的儒雅男人走近，他手中高脚杯中的液体晃动流转, 分不清是红酒还是血液。
他的眼眸中有难以掩饰的贪婪，视线在时岁的颈侧滑动：“这位是……”
米迦掀起眼帘看去, 他唇角挂着笑，浅色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警告意味：“想在冬狩日和我见面吗？”
阴冷冷的, 像毒蛇。
凑近的血族扯了扯唇角，很干脆地放弃了这里。
看着这名不知好歹的血族远离, 米迦寻求嘉奖般将手指扣入时岁的五指之间。
时岁分心看了他一眼, 发现米迦垂着眼眸盯着交握的手看, 白皙的脸上泛着微妙的红晕。
莫名其妙的。
时岁：“……”
算了，他就这样, 习惯了就好了。
其实时岁不是在想西奥多，不过她确实不高兴。
再怎么说少爷也是跟她一个阵营的血族，西蒙那种得意小人的表现让时岁非常不爽。
时岁问：“西蒙的那些蝙蝠从哪里来？”
米迦：“那些蝙蝠就养在这座庄园里……西蒙从十几年前开始养，据说为了连结的更加紧密，用的都是他自己的血液。”
所以蝙蝠都是西蒙的眼睛，在这所庄园中行事，要格外注意。
所以西蒙类似于召唤师。
——这个职业很麻烦。
时岁不抬头，米迦就弯下腰。
两人的距离太近，像是恋人在窃窃私语：“冬狩日，那些蝙蝠都会飞出来……去年，他协助野蔷薇杀了几个十字剑的血族。”
还有这样的关系在呢！
米迦告诉她，蝙蝠洞在庄园葡萄园旁，有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酒窖也在附近。
时岁问：“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米迦眨眨眼，他动作隐晦的蹭了蹭时岁的颈侧，想咬，但忍住了。
“当然不是，我们都有自己的情报网。”
时岁盯着米迦看了几秒。
目前接触的这几个血族，他们似乎都能很快就能接受自己成为眷属这件事。
是漫长的生命中缺乏乐趣，所以只要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变数发生就会紧紧握住……还是单纯由他们的性格导致的？
时岁看见血族们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指令那样抬头看向某处。
有的试探，有的警惕，有的尊敬。
权杖家系的亲王站在高处，那张脸三十多岁，身上的黑色西装大衣考究，他身后跟着西蒙和数名看不清脸的血族。
亲王用那双红瞳在场内扫了一眼。
就是用鼻孔看人，看不起所有人的态度完全写在脸上，比起时岁见过的任何血族更傲慢。
时岁现在相信权杖家系真是按照傲慢程度来选择继承者了。
时岁说：“一股子爹味。”
米迦微微蹙眉，温和道：“岁岁，声音小些……别用那样的称呼喊别人。”
时岁觉得好像没必要和血族解释此爹非彼爹，不过想想差距也不是太大。
那是她的目标，时岁得多观察几眼。
见过一面的西蒙站在那个亲王身侧，少年的外貌比西奥多更稚嫩一些，只是看外貌，比起少爷更加邪恶。
不过……刚开学那段时间，西奥多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正想到西奥多，就有人说到了西奥多。
“听说西奥多要被处刑？”
“对，冬狩日。”
“一层一层剖开皮肉，恢复了就再剖开，取出心脏踩碎，再暴晒……啧啧，真是极刑啊。”
“公开的？这不是死前都要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吗，哈哈。到时候我要过来看。”
“谁让他们家族的规则就是这样呢？之前亲王还警告过一次……是他自己不长记性。”
“……啊呀，权杖的大概永远不知道，和人类做的感觉可和同类不一样。”
“哈哈，就是容易把人玩死啊。”
时岁皱了皱眉。
“别理会他们的话，”米迦示意时岁看向另一侧，“别分心，你得多关注这里。”
那里站着一位女士。
心跳快得吓人，那个血族很危险。
但用绚丽来形容那位女士的长相毫不为过。
她银白色的短发微卷，佩戴金色圆形宝石耳环，手中一柄长伞的支撑着地面，身形优雅，像是从中世纪穿越而来的人。
时岁眼睛都直了：“那是谁？”
“那是我的母亲，”米迦神色柔软，目光缱绻，“原本我想在今天介绍给你，但现在似乎不是很合适。”
反正，以后会找到机会的。
时岁不知道米迦心里的小心思，她看见那位女士和权杖亲王说话。
看起来，两个血族的关系还不错。
米迦解答了时岁的疑问：“野蔷薇和权杖家系往年会合作。”
“那你告诉我西蒙的蝙蝠洞位置，不算违背盟友？”
米迦定定注视着她，浅蓝色眼眸中流露出冰冷的笑意：“当然不，现在我是你的。”
他温和道：“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盟友才是我的盟友。”
米迦要让时岁知道，选择他是远比萨维、安德、卡缪更好的决策。
这句话实在让人心动。
时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米迦那双蓝眼眸靠的太近，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许久，暧昧气息自然而然地蔓延。
时岁抬手触碰他的侧脸，举动看似亲昵，实际上把米迦往外推了一些。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时岁认清了不少权杖家系血族的脸。
她收回目光，轻声说：“走吧，带我去四处看看。”
米迦可惜地轻叹一声：“好……和我走。”
这座庄园太大。
亲王会在他的雕像之下审判西奥多，那里四周有很多高大的树，但不算好藏匿的位置。
冬天或许会下雪，现在气温就已经转冷了。
米迦带着时岁探索这座庄园，和时岁分析适合的逃跑路线。
“往年，别的家族很少会攻入这里，不过也不排除那些和权杖有仇的血族。”
最大的矛盾只会诞生在野蔷薇和十字剑之间。
还有就是针对夜莺的狩猎——
部分血族看他们那群异端不爽很久了。
时岁：“你也是主力军？”
米迦：“嗯……去年我碰到了德米拉。”
他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浅淡的笑意：“可惜没能把他杀死。”
两人势均力敌，各自都耗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沉睡，才修复好身体。
不过现在，德米拉喝下始祖血液成为十字剑的亲王，实力大概会更强一些。
米迦带着时岁穿过长廊。
周遭有些太安静，只有时岁和米迦走路的声响，她放缓了脚步，感受着加快的心跳。
这里不是原来的那栋主楼，更像是庄园里给客人居住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时岁先一步停下脚步。
“……要回去吗？”米迦问，他握了握时岁的手，“现在那里都是你的同类，或许场面会让你不舒服。”
“所以……我想让你先到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时岁往前看。
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群血族，他们聚集在路口，目光灼灼，像是等待着从虎口下夺走猎物的群狼。
如果时岁和米迦分道扬镳，那些豺狼会第一时间扑上来。
米迦将她拉入怀中，他推开旁边的房门：“……岁岁，我们进去吧。”
门关上。
他的迫切几乎表现在每一个动作上。
米迦把她拽进了棺材，指腹搭在时岁的腰侧，在漂亮的礼服上留下褶皱，显然沉浸其中。
银发血族紧紧地搂抱着她的腰部，獠牙在时岁的颈侧滑动，时岁歪了歪头，但他的手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打算。
她随时可以出口让米迦停下并滚远点，但时岁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棺材内的布置和上次舞台上的那个差不了多少。
时岁：“你们血族的繁衍季节在冬天？”
米迦愣了愣：“并不是，我们没有固定的起伏期。或者说……随时都可以，血族的精力足够充沛。”
时岁：……
米迦的獠牙擦过时岁的皮肤，他诱惑道：“岁岁，不如我们就在这里……”
时岁掐住了他的脖子，她“啧”了一声：“你还没放弃要把我变成血族？”
果然心跳是因为察觉危险。
时岁没动，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总是那么抗拒呢？”
米迦像是真的感到疑惑。
许许多多的人类都害怕老去，恐惧死亡。
他抬起手，指腹在时岁脸侧轻轻按压：“但从转化那一刻起，你的容貌就会停留在此时此刻，青春永驻。”
浅蓝的眼眸倒映出时岁的样子，他继续说道：“我可以让你吸走很多血，你会成为优秀的纯血种。野蔷薇家系未来也可以完全交由你掌控…”
时岁掐着他脖颈的手缓缓收紧。
“……”米迦视线有些涣散，他的手按在时岁的手臂上，被她出声禁止发力。漂亮的血族张嘴急促地做了几个呼吸，旋即慢吞吞地说，“哈，岁岁，我要说不出话了……”
他曲起腿，呼吸不顺时挣扎着，修长的双腿在柔软的被褥上留下两条明显的长痕。
时岁膝盖用力向下压了压：“我允许你动了？”
米迦不动了。
房间内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声，时岁收回手，用腿压住他的腰腹处，看向声响来处。
萨维不知从哪里翻进来，他坐在窗沿边缘，视线往棺材里捂着喉咙喘气的米迦身上一落，旋即看向时岁。
蜜色的眼眸中带着些笑意：“他又让你不满意了？”
时岁扭了扭手腕，她耸了下肩。
她瞥了一眼：“之后再说。”
没调教到位，疼痛对米迦来说不是有效的措施……
现在眷属数量少，先把他拉进来，晚点再让米迦清楚这个刻印代表着什么。
米迦恢复得很快，他撑着棺木边缘，面色绯红银发凌乱无比，像是刚才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蹂躏。
时岁懒得理他：“你跟我去烧个蝙蝠洞。”
萨维：“……嗯？”
他反应了一会儿：“西蒙的那些小宠物？”
时岁“嗯”了一声。
萨维眨眨眼：“倒是可以，不过……去哪里弄可燃物？”
时岁走到窗户边：“我让人准备好了。”
她并不担心。
冬狩日本身就是四个家族厮杀的日子，这不过是让暴风雨提前一些到来而已。
而且米迦把她拽进房间，其余血族就算发现了不对，也不会有人想到是她做的。
萨维眨眨眼：“……哈哈，要是被发现了，我可是会死的很惨的。”
时岁歪头，冷冷盯着他：“为我而死，有问题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萨维唇角的笑意加大，他抬起手遮掩在唇边，似乎竭力抑制着兴奋。
“……我的荣幸。”
时岁不爽的时候，就让别人吃点苦头。
快要到早上，太阳已经慢慢探头，对时岁来说没什么伤害的阳光罩在萨维身上。
萨维能感觉到轻微的灼烧感，但更大的兴奋覆盖了那种痛感。
归巢的蝙蝠们还不知道危险降临。
总是隐匿踪迹的卡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汽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洞穴口。
深不见底的巢穴里，偶尔能听见细微的响动声。
卡缪一言不发，他唇线抿紧，那张脸上看不出情绪。
真有趣，他明明害怕与人类接触，但还是执行了时岁的命令。偶尔，萨维能捕捉到卡缪落在时岁身上的视线。
偷偷的看。
想到这里，萨维觉得他们都很有做狗的天赋。
他将那些汽油灌入洞穴中，液体淌入洞穴，其余的口子都被夜莺家系的血族封上了。
最后，蜜色短发的少年站在边缘，他随手按开了打火机，开着盖子扔进了蝙蝠洞中。
火焰掉入了黑色的深渊。
几秒过后，热烈的火光燃起。
……
萨维很快做好了一切，他轻巧地攀上枯井的外壁，三两下来到时岁身边。
他眼眸弯弯：“做好了。”
时岁站在高处，看着火焰越烧越旺。
火舌将部分逃窜出的蝙蝠卷入，燃烧的火光和天边升起的太阳连成一片，灼热滚烫。
那些光都落在时岁身上。
她的表情沉静，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冬狩日在即。
西蒙不可能从头开始饲养新的蝙蝠群，逃出去的那些数量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来这里也算是提前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时岁转过头，她从站着的高处跳到平台上，束起的黑色长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
萨维轻快地跟上她的步伐，低低笑起来。
哈哈，没有眷属的召唤师……
该有多好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