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岁的奶奶靠在门口。
天气不错, 阳光落在肩膀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和做血猎时天天出夜班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不过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样兜兜转转呢?
她的喉咙有点痒,忽然有点想抽烟, 想到吸二手烟对时岁会不好, 又硬生生忍住了。
时岁还在阁楼里没有出来。
奶奶咳了一声, 开始追忆往昔。
那本羊皮书是她母亲给她的。
家族原本不论男女代代都是血猎,到了母亲那一辈的时候, 她厌倦了这种和血族不死不休的生活, 想要逐渐隐退、远离那些非人生物。
但身在此局中,哪有那么容易离开?
血族的寿命接近无限,记忆力又超乎寻常的好, 血猎组织的人随时都可能引来猛烈的报复, 抵抗是为数不多的选择。
不过她的母亲没放弃, 掩饰的工作做了三代, 总算边缘化了自家在血猎协会中的位置。
后来时岁父母在任务中去世,才有把龙凤胎中的一个摘出去的机会。
——他们毕竟是血猎世家,协会也不愿意放手。
当年让晚出生的时年选, 他选了成为血猎,跟着外公外婆。时岁自然而然就跟在奶奶身边。
谁能想到时岁这孩子为了找弟弟又回去了?
不过她也绝不会谴责时岁。
人总会有自己的选择, 只希望她不为此后悔。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时岁出来了。
奶奶一扭头, 对上正从阁楼里走出来的时岁。她看上去已经读完了羊皮本中书写的内容,眼中还带着些许跃跃欲试。
虽然需要绘制的图案有点奇怪, 但时岁很快就接受了新的设定。
……之前还在想, 难道就没有能让血族完全臣服、不用担心背叛的方法吗?
没想到这下就解锁了新方法。
真是雪中送炭哇!
在伊莱学院的学习生涯都有了希望。
时岁拉开阁楼门, 长发的尾部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显得又青春又有活力。
她探头看向奶奶:“你用过羊皮书上的方法吗, 奶奶?”
奶奶点头又摇头:“用过一次。那个血族一命换一命,带走了一个评级为A的血族。”
后来就没机会了。
时岁“噢噢”了一声:“我懂了,不过具体要用什么来画呢?”
难道是要匕首沾血在血族的皮肤上画?那样她岂不是要流很多血?而且少爷之前不是说那和下毒没什么区别吗?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道具?”
……这孩子适应的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看着时岁求知欲旺盛的眼,奶奶沉默半晌,示意她跟上自己。
两人回了时岁奶奶的房间,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美的方形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个耳钉。
耳钉是十字架的形状,很小巧。
底端可以拨开,露出下面细小的针,顶端可以向上抽,有点像是十字架造型的针管。
时岁现在还没有耳洞,奶奶帮她改造成了耳夹的款式。
“这个还没使用过,就给你用了,用完记得要用酒精消毒一下。”
奶奶很快接受了孙女成为血猎的事情:“同样是银制品,每次使用前往指腹上一扎,不会有太大的伤口。”
跟抽血似的。
耳钉不大,但绘制一次够用——总不能画一个图案就让人大出血一次吧?
奶奶斜靠在桌子边,语气中有几分严肃:“虽然有不同于其余人类的能力,但很少有血族会乖乖任由人类摆布,毕竟刻下专门的痕迹需要时间。”
“……所以,你还是得加强训练。”
时岁点点头。
奶奶顺口说出来:“所以今晚我要喝鸡汤,你去杀。”
时岁下意识点完了头:“……”
从小时候起就这样!
时岁的童年倒是没什么阴霾,就是奶奶心非常大。她八九岁的时候,奶奶带她去遛鹅,时岁年少轻狂想和大鹅玩,被啄了一路脑袋回家。
还有赶羊、骑马没经验爆冲、协助杀猪没按住等等事情发生。
当时奶奶就在旁边笑嘻嘻地看,在时岁最狼狈的时候出手帮忙。
比起长辈,其实她们更像是朋友。
时岁对上奶奶的眼眸。
奶奶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没办法让她沮丧。
但那双眼眸中却有着很明显的担忧。
她担忧时岁即将面对的那些非人生物。血族表里不一,除非是那种心性坚毅、很少为外物所动的人,剩下的人都有被蛊惑的几率。
时岁意识到她的忧虑。
“奶奶,放心好啦。”
她轻声说:“还不一定是谁危险了呢。”
……奶奶说很少有血族会乖巧让人近身这点,时岁并不是很担心。
她当晚就联系了安德,让他来一趟自己的坐标。
农庄和城市不太一样,这个点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虫鸣声,安德到达的时候,时岁正躺在谷堆上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
月光将他香槟色的短发照出一种漂亮极的透明感,他幽灵一般来到了时岁身边。
人类少女却完全没有被吓到,她转过头看向走到旁边的安德。
她的侧脸被月光轻轻吻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血族的身影。
安德的视线很难从时岁身上移开,他忽然想到了流浪时看见过的女神像。
圣洁的女神问:“我能相信你之前的投诚么,安德?”
安德垂眸:“让我出现在这里,你的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
时岁笑了一声。
“可惜,我没办法完全信任和我不同的种族。不过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方法,”时岁看着他,“你愿意作为第一个尝试的血族吗?”
她的心情很愉快。
安德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而他本能地想让时岁愉快的心情延续,于是安德点了头。
她从谷堆上撑起身,用手拍干净裙摆:“……那就和我来吧!”
她示意安德跟着自己。
血族走在时岁的身后。
她带着他穿过月下的小道,来到了一间有着岁月痕迹、但并不显得老旧的房间。
时岁关上门,取下耳朵上的十字耳钉。
她动作有些生涩地扎在了自己左手食指的位置,抽了一点血。
抽出针头的时候,有一滴血滴滚落,浅淡却又无比香甜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
安德无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红色的眼眸顺着时岁的动作移动。
时岁冷酷道:“衣服撩起来。”
安德照做。
时岁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新奇:“你都不挣扎反抗吗?”
安德的后腰靠在了桌子边,闻言偏了偏头:“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为什么要反抗?”
她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眷属,那么安德就可以充当这个角色——在其余血族之前。
顶着这张脸说出这样的话,时岁对他很满意。
时岁让他继续撩着自己的衣摆:“不知道会不会痛,反正你先忍一下。”
按照时岁的经验,这种图形的纹路最好的位置就是在腹部,她理所当然地先入为主,让安德调整了她最好绘制的角度。
他的后腰靠在桌边,桌子上摆放着羊皮书,角度正正好让时岁能看见。
这个耳钉并不是很大,和握着笔绘画的感觉不太相同,时岁适应了一会儿才顺手起来。
针尖划过皮肤,银制的针头划开皮肤,他的躯体从第一道划痕开始就紧绷起来。
血族的自我修复能力并未起效。
房间内的老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小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时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拿着书比对了下,安德腹部的纹路和书上绘制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绘画天赋呢!就是画起来好累,下次选一个简单点的图案算了。
时岁对那道纹路的满意程度全都表现在脸上,她掀起眼帘,正想看看是否生效。
正好对上了安德昏沉的视线。
他低垂着头,依旧用手拉着短袖下摆,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筋脉暴起,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狭长的眼眸在情热的灼烧下呈现出几分暗色。
浑身肌肉紧绷,但安德尚在忍耐。
像是等待狩猎的狼犬,视线直勾勾的锁定时岁的每一个小动作。
时岁:“……”
总觉得稍微有点不对劲……?
怎么纹个身一副爽到了的样子,不痛吗?
她迅速往安德的腹部扫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漂亮繁复的纹路正微微泛红。
安德松开拉着衣摆的手。
短袖的下摆自然垂下,他的手转移到了别的位置。血族托住时岁的腰,位置翻转,让她稳稳地坐在了桌面上,膝盖自然下垂、微微打开。
他开始擦手,伴随着沉而重的呼吸,时岁看见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净,像是没有任何攻击性,那些青筋还未消失,无意间透露与他外貌有些差异的侵略感。
羊皮书就在时岁手边的桌子上,被风掀得往后了一页。
【……对了亲爱的,你得注意。】
【刚驯服的眷族会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他们不会伤害你,但你还是得做好安抚的准备。】
【就这样~祝你成功哦~】
时岁慢慢扭过头。
安德半跪在地面上,侧过脸轻轻蹭她的腿,血色的眼眸凝滞而专注。
“没有血也可以。”
“主人,总得给点别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