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图没有辜负它的名字,画中确实充满了飞仙。方夜羽在没有看到绢画完全展开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作了,细绢边上的设色非常直白的展现了自己的风采,这就是绘制的敦煌飞仙的画作。
细绢展开之后也证明了他猜测的没有错,这上面绘制的确实是敦煌飞仙,还是男女都有的敦煌飞仙,整个画作煌煌大气,肆意的展现着盛世辉煌。每一道笔锋都向人昭示着绘画的人是用一种多么骄傲的心态画下了这幅画作。
更何况这些飞仙一个个的不是俊男就是美女,还各有特色,称得上是让人目眩神迷,恨不得自己也是画中人,跟着这群飞仙上天入地。
可整幅画作都展开铺平之后,方夜羽的眼睛就没有办法再从中间的那道身影上面离开了。
这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个盘膝而坐的女人而已,她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睛,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像是旁人那般的浓墨重彩,可就是这样一个全身上下只有两种颜色,发间连件首饰都没有的人却牢牢的抓住看画人的眼睛不放。
看着看着,一种玄妙的感觉在方夜羽心中升起,他仿佛看见了画中人睁开了眼睛,刹那间威仪大盛,心中不自觉就升起了惶恐之意…
“咄——”一声惊雷炸响在耳畔,方夜羽回过神来,眼前一黑,吐出了一口鲜血。
“咳咳咳——”他胸膛起伏,剧烈的咳嗽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伤,直欲将内脏吐出来。
怎么会?
方夜羽惊骇欲绝的看向了那幅飞仙图,可庞斑此时已经将那幅飞仙图重新卷起,他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师尊?”他看向了庞斑。
“是我草率了,你还不够资格看这幅飞仙图。”庞斑看着方夜羽叹息一声。
“这幅画中到底有何奥妙?”方夜羽只觉得口中不但充满了血液的腥气,还隐隐发苦。
他出身蒙古贵族,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会得到,便是蒙古离开中原,也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可谓是出生以来就一帆风顺毫无挫折,此时才突然惊觉原来世间竟然还有这般恐怖的事情存在。
“这幅画,是昔日花间派派主侯希白留下给自己弟子的东西。”庞斑说道,“你现下看年怜丹只不过如此,那只是因为他从未获得花间派的真传。”
他将那幅画折起,“侯希白晚年在花间派心法上有所突破,便绘制了这幅画,其中不但有他花间派的武功精华,还有另外一层用这幅画作考验花间派后人的用处。只有过了这一关的人,才有资格去学花间派的武功精髓所在,否则也只不过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庞斑拿着那幅画,目露奇光,“据传,侯希白画完了这幅画就过世了,这是他最后的绝笔;也有人说他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入了魔,把自己的精气神都绘入这幅画里,最后才会气竭而亡。但不管是哪一种说法,这幅画确实极为考验心智,能够在此画面前面不改色的
人
才質旦右了土沪彐工活的次枚
”
方夜羽是他的徒弟,但庞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徒弟的杂念太多,这辈子都别想要进军天道。尤其是他对着这幅画毫无抵抗力,别说是进军天道了,便是再给他一百年时间,想要达到自己现在的水平都做不到!
就今天这种看到这幅画就吐血的样子,拿什么来进军天道?
虽然收下这个徒弟只是因为他是蒙古国师,可到底教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几分感情,今日见方夜羽如此不堪,庞斑不禁大为失
望。
“花间派…”方夜羽轻喃,完全没有想到那个色中饿鬼年怜丹的师门先辈竟然会搞出来这种东西。
那幅飞仙图,上面画着的男男女女们气质各自不同,有的一身正气,有的一身邪气,还有的波云诡请如被浓雾笼草,说是飞似图,倒不如说是仙魔图更为合适。
可侯希白这等大家难道还不会给自己的作品起名字吗?
飞仙图,飞仙图,这个飞仙是哪一个仙?
方夜羽脑中浮现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好似包含了整个世界,又好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哇——”
他气血翻涌,又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那双眼睛主人的样子了!
“好可怕的画!”喘息两声,方夜羽才说了一句话。
这样可怕的画作,侯希白是想要让自己门下弟子全都死绝了吗?
“是你境界不够。”庞斑冷酷的说,毫不客气的打击着徒弟的心,“也是你意志不坚。”
昔年他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虽也惊骇莫名,但又哪里像是方夜羽这般不堪,连连吐血了?
庞斑眼中失望神色愈发浓重,方夜羽终究是蒙古王室后商,他的心思始终不能放在武功上面,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复国!
方夜羽听着庞斑的话无可反驳,只能苦笑。
也明了了为什么师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带走了靳冰云的人就是高亚。
他虽然不记得那人的脸,可是此时心中却已经把这两个人给联系了起来,只要他们站在你的面前,便是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你也会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不会是别人。
只因这世间再没有跟他们一样的人!
方夜羽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双眼睛,胸口倒是平静了下来,可平静下来他才想到了一件事,“兰陵王高亚是个女人?”
他终于想起来那飞仙图上最中间的人穿了一身女装的事情,可那日的黑衣人明明是个男人??
“她当然是个女人。”庞斑摇头,再一次的觉得这个徒弟不堪造就,连人是男是女都认不出来,“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唐王多次招她入卡安她都不去?
庞斑嘴角浮现一丝讽刺的笑容,“慈航静斋今日威望如日中天,可是当初却被这个高亚先废了斋主梵清惠,后来又打的慈航静斋封山,直到她失踪之后才重现人世。不管是武功还是容貌,她都是当时的天骄,便是朝中重臣,也不乏她的追求者。只不过此人对权力没有什么兴趣,根本就不肯踏入朝廷,后来更是跟自己的情人跑的远远的让人根本找不到她。”
慈航靜斋的那点儿事情,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别看现在的慈航静斋统领白道,可是大唐初年的慈航静斋被高亚压制的连门都不敢出,连同净念禅宗,生生的憋在自己家里几十年,等到人被传说破碎虚空了之后才敢冒头。
当时朝廷打压魔门,慈航静斋本来有机会吞下这团利益,可谁叫她们想不开去招惹这个不是魔门出身行为狠辣却胜似魔门的煞星
呢?
只是她为什么会从虚空中返回?
庞斑没再去管方夜羽的惊骇,思考起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既然已经破碎虚空而去,又何必跑回来继续在人间?而且还带走了靳冰云……
等等,庞斑心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昔日破碎虚空而去的大侠传鹰曾经将武器送回给自己的儿子鹰缘活佛!
“难道是阿史那?社尔转世了?”他心中骤然浮现一个答案,将所有的线索都给串联起来。
按照高亚的实力,她本该早就破碎虚空而去,但直到她的情人死后,才传出她失踪的消息。后来人推测她是在阿史那?社尔死亡之后心中对人间再无眷恋才会破碎虚空而去,那她是不是也会为了情人的转世重返人间?
庞斑本就是蒙古人,对转世一说深信不疑,此时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怎么就不可能呢?
高亚愿意放弃权力跟财富跟着自己的情人远走天涯,还为了他滞留人间不破碎,那再为了他重返人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想到此处,庞斑悚然而惊,莫非靳冰云就是她的情人的转世?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
兰陵王高亚这个人,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从对方的行事风格中不难窥伺出来其性格一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不饶。跟这个人没有关系的事情,又没有犯到她的手上,她是懒得去理人的,若是得罪了她,那得罪她的人下场一定很惨。
可是都快八百年的时间了,就算是她跟慈航静斋之间的仇怨再怎么深刻,也不会延续到现在。不然的话,早在当初她就直接把这个门派给灰掉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带走慈航静斋的弟子?还是那样一个孩子?
庞斑皱起了眉头,想起当初言静庵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她会给他一个最优秀的徒弟。若是靳冰云真的是阿史那社尔转世的话.…想到此处,这位魔师的心里突然膈应了起来。
用女人当炉鼎的媒介和用男人当炉鼎媒介可不是一回事好吗?
一想到到时候自己床上的女人其实有一个男人的灵魂,庞斑的脸色就更加不好了。
好半天,他才安慰自己,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又不一定是真的。
但原本对言静庵送来的徒弟的兴趣大大减弱了倒是真的,尤其是靳冰云还有一张跟言静庵有几分相似的脸孔这一点,让庞斑最近的心情一直低沉了好几天。
倒是米亚这边,等了几天时间之后,好吃好喝天天被诗诗跟雪千寻逗着玩的靳冰云终于见到了之前那位高手给自己找的师父。
“方先生。”她冲着米亚施了一礼,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的这个男人述说事情的经过。
那个把她送到这里的黑衣人的行事作风真的…?呃,很突如其来,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到了现在,她自己都懵着呢,又怎么去跟别人说?
“我知道你的来意。”米亚倒是没有难为她,“阿寻也跟我说了你的事情,靳冰云是你本来的名字吗?”
小姑娘在方宅待着的这几天时间里,家里的其他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诗诗跟雪千寻轮番上阵,各种好吃好喝好玩的哄着,算是攻破了小女孩儿的心房,将自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免去了她现在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诉说往事的尴尬。
不过尴尬没有了,还有别的事情。
现在靳冰云成了他的徒弟了,在外行走总不能还用靳冰云这个名字,不然不是明摆着要引来慈航静斋吗?
“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靳冰云摇头。
她被带上了帝踏峰之后,就有了新的名字,也有了新的身份,过往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了。
“那你以前叫什么?”米亚对她的答案倒是不吃惊。
慈航静斋的弟子来历一直是个谜团,天下之大,自然是不缺少钟灵毓秀的女子的,可问题在于这些钟灵毓秀的女子们怎的都集中在了慈航静斋?
魔门有斩俗缘的传统,把看中的孩子的家人都给杀死,让徒弟彻底了却俗缘,死心塌地的效忠宗门,那慈航静斋呢?
那些漂亮又聪明的小女孩儿们难道都是她们捡来的流民吗?
米亚希望靳冰云不是,不然的话,这孩子的命运未免过于悲惨了一些。
“我应该是姓姜的吧?”靳冰云愣了一会儿,才回答,“还是姓江?”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姓什么,只记得小时候有人来找她父亲打家具的时候,会喊一声姜老大,又或是江老大?
可她离开家的时候太小了,小的根本记不住别的事情,便是连父母给自己起的小名都记不住了,唯有那个姓的音调,因为他们家住在江边而被记得牢牢的。
只是她在言静庵面前却从来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师父既然给她起了名字,那她就是靳冰云。
但今日………莫非她又要换一个名字了吗?
“姜?”还是江?
米亚也被靳冰云这个回答给弄的愣了一下,感情慈航静斋除了教导弟子武功之外,居然还会给人起名字吗?
“那你倒是跟你师叔有缘。”米亚看着靳冰云那个样子,也不好继续再问,直接把封寒给拖出来用。
自从入了方宅之后,封寒就把自己的名字给换成了江寒。用封寒这个名字不但是给自己找麻烦,也是给方宅的这些人找麻烦,他干脆直接用了自己母亲的姓氏,把封换成了江。
实际上,若不是诗诗坚持反对的话,他可以直接改成方寒的。
他本来就对名字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执念,不管是叫什么,他始终是他,又不会变成别人,又何必执着?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之后,就更不在意这件事了,别说是改个姓氏,就算是报户籍的时候给他报个女子,他也能安之若素的换上女装扮女人的。
人生在世,生死之外无大事!
只不过最终在诗诗的眼刀之下,他还是屈服了,选了母亲的姓氏而不是方这个姓来给自己取个新的名字。
如今听米亚这般说,就知道他说不定要把主意给打到他的身上。
不过他本就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格,靳冰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也懒得说话。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米亚的操作能这么神奇,“既然这么有缘分,那你以后就别叫师叔,改叫叔叔吧。”
米亚轻声细语间就给封寒找了个侄女,又给靳冰云找了个叔叔,“以后你就是跟着叔叔投奔亲戚的表姑娘。”
似乎觉得这个身份挺不错的,米亚一点儿没停顿的继续往下说,“至于名字,先表姑娘的叫着,待你想到给自己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再用这个名字行走江湖。”
他觉得名字这种事情还是要当事人自己喜欢满意才行,局外人少乱插手—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起名废,根本就起不出来什么好听的名字。
靳冰云:“…”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好,但怎么感觉这个师父的性格奇奇怪怪的呢?
封寒:“……”
他更无语,才多长时间,他就多了一个侄女?还有人记得他全家除了自己之外都死绝了的事情吗?
然而米亚才不管人家的私事呢,搞定了靳冰云的这件事,他就丢了几本册子给这两个人,让他们先把上面的东西背熟了,过几天
他给他们讲解册子上的内容之后就施施然的走了
封寒也算是一个老江湖了,基础的东西不用他来说还有诗诗帮忙;靳冰云虽然年纪小小,但是她前任师父是慈航静斋的斋主,水平自然够,那他为什么还要再重复一遍没有用的事情?只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跟尊严吗?
米亚没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么闲,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只是他一走,诗诗跟雪千寻也跟着走了,最后就留下了封寒跟靳冰云这两个新加入方宅的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靳冰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二叔?”
她小心冀冀的喊了一声封寒,见他皱起了眉头,又换了一个称呼,“三叔?”
眼前这个被师父安排给她的叔叔虽然一副冷酷沉默的样子,可若是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他年纪并不大,应该是跟师父差不多的年纪。
叫一声叔叔倒是无妨,但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有一个比她大了好几岁的哥哥的…?看着封寒愈发严肃的脸孔,靳冰云想了想,也许他只是因为被叫的太老所以才会这种表情,便又换了一个叫法,“小叔?”
从二叔变成三叔又变成了小叔的封寒:“ …”
他也只不过是二十三岁而已,为什么就要当叔叔?难道不能当哥哥吗?
明明这小丫头管诗诗跟雪千寻叫姐姐!
靳冰云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再搞出来什么别的称呼—都小叔了,还能怎么改?
于是方宅从此之后就多了一个表小姐,据说是江少爷家的晚辈。
看门的门房满脸问号的挠了挠头,他那天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
但……东家的事情还是少管!
摸了摸怀中今日刚领的月例银子,门房就当自己眼瞎耳聋,什么都没听到也没有看到,自然也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方宅平日里来拜访的客人不多,事儿也少,但是给的钱却一点儿都不少。而且逢年过节还有赏赐,这样轻松的活计去哪里找?
他还想着要在这里多做几年,攒够了养老的银子呢,作甚多事!
方宅中其他的仆役也同样如此。
他们不知道这家宅子跟普通人家不同吗?
当然不可能。
可是谁也不在乎。
天下太平才几年时间啊?也不想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有钱拿,东家又不是那种动辄打骂的人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非要搞得自己失了营生吗?
方宅这边的日子过的风平浪静的,家里面的人每日里不是练功就是读书,但旁的地方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庞斑这位魔师且不去说人都丢了他这个蒙古国师还待在应天府做什么,言静庵却因为徒弟生死未卜又失去了联络的事情病倒了。
“病了?”一直出工不出力的虚若无听到这个消息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病就病呗,她一个武林门派的首领病了,难道还要他去伺候她吗?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研究一下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呢!
捏着那封告密信,虚若无眉头紧皱。
能够这么了解言静庵跟庞斑之间的交易,这个写信的人到底是谁?他又是怎么知道这等隐秘之事的?
还有道心种魔大法?他本就皱起的眉头快要打结,信上说,庞斑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白道种子选手作为自己种下魔种的炉鼎,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莫要中了此人的奸计。
跟言静庵和庞斑之间的那个恶心的交易比起来,显然是这件事更让虚若无忧心,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看来还是要盯紧慈航静斋才是,免得将来武林中又多了一个受害者。
虚若无又没有跟庞斑相恋,自然没有什么兴趣助对方进军天道的想法。相反,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庞斑,这种人留着简直就是给大明添堵!
蒙古人都被打回草原去了,这个蒙古的国师却还留在中原,真是岂有此理,他真的当中原武林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吗?
只是还没有等他想出来一个法子,一个年轻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施了一礼,“师父。”
正是他的徒弟,被称为小鬼王的荆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