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路菲菲看着段风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别这么紧张, 说不定她是看上你了。”
“看上我干什么？想花十万就让我给她做五十万的效果？”段风前几天被严凯别出新裁的想法搞得心有余悸，严凯坚定地想要一个破烂又奢华还有点小清新的末世废土星际风的宫殿，段风出了几版都不满意, 最后还得是梅姣雪把严凯拎走了, 让他不要外行指挥内行。
现在段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甲方突然说好话, 必然是想不花钱就修改！而且修改不止一次！说不定还要修得很离谱。
甲方没有性别, 甲方不是人！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人, 被严凯摧残成什么样了！走吧, 我们去听听成薇要讲什么。”
路菲菲与段风一共走进会议室, 成薇看见段风, 眼睛里都有光, 路菲菲看出这是女孩子看到喜欢的异性时的反应。
段风则更加坚信成薇可能是想借着美术设计上的事来找碴。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 甲方说：“你们这个设计完全不行啊, 都是我们自己出的方案, 还收这么高的价格不合适吧, 就算不要你们退钱, 再给我们再多两个功能没问题吧？……”
不然他也不能跑到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乐游原去了。
成薇火辣辣的目光对上段风警惕与防备的表情, 心想：“像他这样好看的人, 肯定身边有太多的女孩子喜欢, 已经把他惹烦了，我得慢慢来……幸好昨天晚上提前准备了一夜。”
成薇打开自己公司面向的个人客户的数据, 需求量最大的是大学生，他们经常会莫名需要某种书的特定第几版，以及还有要求书上有划过重点。
其次就是怀念童年的人，还有听说小人书升值空间巨大而想办法集全套的人。
还有一些是单纯的研究者, 找不到电子版，就向古旧的纸质书求助。
成薇详细分享了自己的想法：“也许可以把电子旧书市场打造成像欧洲的跳蚤市场、北京的潘家园那样, 让书籍从传播知识本身，变成可以让人在里面寻找宝藏的东西。”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路菲菲拿出上午已经做好的PPT给她看：“是这样的吗？”
路菲菲这边准备的是一个大集合，打算围绕着书籍内容、书籍版本和所处时代、书籍曾经的拥有者……以及等等进行全方位的营销。
旧书承载的信息远比新书要多得多，有很多文章可以做。
路菲菲给出的营销方案和推广计划分不同阶段和不同社群投放，分为“猎奇篇”“时代浪潮篇”“高端交流篇”。
猎奇就是各种狗血八卦，比如这本书曾经如何的颠沛流离，特别是有些出版于抗日战争时期，或是清末民初的时期的那些书。
还有一些是图书馆里处理掉的书，那些书里夹着的借书卡往往没有拿走，时常会发现类似于连续几次的借书人都是同一个人，还有一些类似于岩井俊二《情书》里的桥段，87张借书卡，代表着87次的告白，不爱读书但爱幻想的人，会自己脑补出一个缠绵悱恻，跌宕起伏的故事。
时代浪潮就是不同时代的书，从序言与行文方式，以及描述某些事情的方式，看出不同时代的人类心态。
高端交流篇就是纯专业领域的碰撞了，类似于历史爱好者们说《史记》夹带私货，粉饰太平，《竹书纪年》才是人间正道，还有另外一批人会反驳他们。
并且以孤证不立的理由，找出同时期的书来对喷。
就算是同时期的同一本书，在不同的印社的出品，也可能出现字不同、句子不同的问题，至于是抄错了还是修改导致的，那就是历史爱好者们各自输出观点的机会了。
成薇看完路菲菲的PPT，久久说不出话来，她自以为自己努力了一晚上，还反复练习了说话的方式，怎么才能提出意见但又不让人反感，还有怎么提出有效问题，她为此认真捋了一晚上的逻辑。
今天早上她过来的时候，心里设想的场景是自己说，路菲菲感受到她说话特别有见识，引为知己，在此后有事没事，就要跟她聊聊天，说说话……一点一点的，就可以一起吃饭、喝茶、逛街，认识青年才俊的机会也多了。
结果，她想了一晚上的事情，路菲菲这边不仅有，甚至比她想的更全、更详细、更有可操作性。
这让她显得像个挑三捡四的恶婆婆，自作聪明跑过来指指点点，结果指挥了个寂寞。
成薇不由得有些泄气，从消费者和具体营销措施上面，她实在挑不出什么来了，路菲菲太厉害。
那……她的眼睛看着段风，她觉得以自己的审美，也许能跟段风碰撞出火花。
成薇开始询问网站配色的考虑，她的想法：“一个搞艺术的男人，一定很乐意指点我这种有兴趣又不是很懂的人，只要捧一捧，他一定就会对我感兴趣。”
段风全身紧张，他的想法：“来了来了！终于开始了！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先挑菲菲的刺，挑不着了就来挑我的！她说蓝色代表科技，而不是忧郁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我对色彩的理解还是质疑网站的定位？”
成薇努力展示她对美术设计的半懂不懂，那意思就是：“你快来教我啊，只要你一说，我就马上赞美你。”
段风内心：“烦死了，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哪来这么多鬼话，谁能把她弄出去啊！”
他自认为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展示出不耐烦和暴躁，但是，成薇并没有闭嘴的意思，只是有点奇怪：电视剧里男人在企图教会女人什么的时候，都是一种沾沾自喜，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有一些宠溺，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说“小笨蛋，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我来教教你”，可是，段风的表情似乎不是这样。
段风被她层出不穷的傻问题弄得很烦躁，现在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呼啸而过，他的心里循环着“大傻逼”，粗体、放大放大再放大、加边框、加下划线、加阴影，感叹号都是震撼炸裂的特效，已能环绕地球三圈。
成薇看不懂段风现在的心情，路菲菲则从段风绷紧的嘴角看出他现在还没有像在公司喷兄弟部门那样说话，是出于对甲方代表的尊重。
路菲菲笑着打断两人的讨论：“关于网站的主色调和设计，我会再跟钱总碰一下的，谢谢你的提醒，一切以钱总给的最终定稿为准。 ”
天大地大，出钱的钱玲最大，成薇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她问段风：“你真的很懂艺术，是看了哪些书？能不能加一个好友，你把书目推荐一些给我？”
段风转头看向路菲菲：“我没看书，路总教的，你想多了解的话就问她吧。”
成薇哪敢找路菲菲讨论艺术，钱玲在办公室里说过，路菲菲分分钟就几十万几百万上下的进出。
总算是让成薇闭嘴了，又简单地说了几句，路菲菲便将成薇送走了。
段风大大松了一口气：“呼……是不是！我说对了吧！她就是来找事的！”
路菲菲笑道：“她就是对你有意思，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段风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况：“那她为什么问的都是蠢问题？蓝色本来的含义就有忧郁，科技感是后面才加的，总不能因为后面新增了这个属性，就把前面的含义也推翻了吧！”
段风愤愤于自己的专业领域被挑战。
居然还在说蓝色……路菲菲同情地看着他：“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你说tຊ你在大学没被女孩子倒追过了，追你的人都被你掐死了。”
段风：“？？？你说问蠢问题就是倒追？追我的人难道不会直接开口说吗？不开口，也可以写情书啊。”
“那要是被拒绝了多尴尬。”
“尴尬吗？我不觉得。刘备三顾茅庐，被拒了两回。”
路菲菲：“来，咱们数数，天下有几个刘备？”
段风愣了愣：“你是说她是真的对我有意思？那你干嘛不跟她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彻底断了她的心思！”
他是真没看出来成薇的目的，不然他肯定要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路菲菲看出来了，可是她却只顾着看热闹！
路菲菲清了清嗓子：“在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段风愤愤：“叶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路菲菲：“是脱落酸，或者橙剂。”
“啊？”文艺青年段风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一时没反应过来。
路菲菲继续说：“脱落酸是植物本身就有的，橙剂是美军洒的。你是想暗示你早有异心，还是被恶龙绑架的公主？”
段风被问宕机了，千言万语化做一个声音：“哼。”
“好啦，逗逗你。别生气。我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属物，她也没直接向你表白，目前的表现只是提的傻问题多了一点。你不也说严凯经常问傻问题吗？我要是突然对严凯说我们是男女朋友，是不是很怪？”
段风仔细想想，也对，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她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手段吗？她比严凯还烦人。”
路菲菲笑出声：“别这样，严凯好歹给了你不少工资和股份呢，平时对你也挺好的，还偷偷批你的假，不让别人知道。”
“那你觉得我的网站设计得怎么样？”
“挺好啊，等钱玲那边确定了，就可以开始搭建了。”
路菲菲的公司有各种论坛的模板，选颜色、选形状……就像在游戏里给角色捏脸一样，凭着自己的爱好，一路按着顺序往下点点点就行了。
论坛的长相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讨论氛围要先建立起来。
要是一个只是想来找书的人点进论坛，却发现里面都是讨论家长里短，明星粉丝互相对撕，他大概率以后再也不会点进来了。
建立论坛氛围本身不是问题，只要后面管理组的人脑子正常一点，别真把自己当垂帘听政的太后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论坛还在搭建，路菲菲决定先宣传网站上的一些古版书。
在几个有名的网络社交平台上，开始悄悄出现了一些贴子：
谁还记得《爱我中华》的第一句是怎么唱的？
下面好多人回复：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还有人回复：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
最后有人回复：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枝花。
就这么一个贴子，吵了几十层楼，然后，ID“藏书阁旧书网”贴出早期版本的课文，明明白白地印着“五十六个星座”。
在另一个论坛，则出现了“举头望明月”还是“举头望山月”。
又盖了一百多层楼，大家都嘲笑说举头望山月的人一定是上学的时候睡着了。
然后，又是“藏书阁旧书网”贴出照片：宋蜀刻本的《李太白文集》：举头望山月。
每一个都有出处，都有照片。
讨论的人多了，大家就发现，这个藏书阁旧书网很牛逼啊，怎么什么怪书都有？
那当然牛逼了，那些问题都是有意引导，绝对是确认过库存里有这些书，才把问题推出去的。
除此之外，网站自己也会做一些单纯的分享，分享借书卡的故事、书籍主人的故事，还有从书本身的内容得出的读书心得。
就话题的热度来排序：
吵架贴>狗血虐恋纯爱>书籍主人的八卦>读书心得。
不管消费者到底是为什么点进来下单的，那不重要，只要能买就好。
网站上的旧书销量比之前要多出不少，除了古版的诗词，还有旧版小说和旧版学术研究类的书籍。
就连段风都兴冲冲地买了一本关于希腊美术的学术书。
路菲菲：“你还要看这种书？”
“要，前几天有个项目组想做希腊神话项目，说要复原希腊雕塑，跟我说希腊人崇尚纯洁的白色，所有的雕像都应该是石头本身的白色。我说希腊的雕像本来是彩色的，时间久掉漆了才是白的，他不信，我得有理有据的让他服！”
原来是为了跟项目组打架，路菲菲对此非常支持。
在旧书网的销量蒸蒸日上的时候，八十八人咖啡店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路菲菲能想到的问题都出了，不仅仅是咖啡豆要大而全还是少而精的问题，还有：
负责守店的人觉得自己太辛苦了，自己的工资还没有去其他咖啡店打工多，应该加工资。
有人介绍新的供货商，说价格会便宜一点，马上被其他人质疑是不是吃了回扣拿了好处。还有人认为守店的人假装买了贵咖啡豆，其实是用便宜咖啡豆替换了好豆子，自己吃差价。
还有互相甩锅：“你不是说你认识好多人吗，怎么连一个都带不过来？”
“你不是负责公司会务安排的吗？就不能安排一次？”
“最近那么多都市电视剧开拍，就没有一个有咖啡厅场景的？你不是电视台的吗？就不能介绍介绍？”
……
刚开始的营销，卖的是八十八位高端精英女性同心协力做同一件事，宣传照上，她们集体穿着红色的长裙，气质优雅地坐在一起，脸上笑容可掬，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梦想。
现在，已经是一地鸡毛。
她们中的不少人工作都很顺利，老板器重，属下忠心，同事不使绊子，于是对自己当老板的能力也有着相当的自信。
结果，连最简单的创业项目都做不好，许多人心里默默打起了退堂鼓。
交钱容易，收钱难。
黄婷出示了咖啡店的所有投入，证实所有的钱都已经成为了房租、押金、器材、家具，还有咖啡豆、牛奶、糖、纸巾等等消耗品。
吐钱是吐不出来了。
更不幸的是，原来说好股东可以一块钱无限喝咖啡，有股东发现钱拿不回来之后，便呼朋唤友一起来，一块钱无限喝，反正咖啡是给到我手上，然后我愿意给谁喝，那是我的自由，谁还能管不成？
刚开始还装一装，好歹自带杯子，后面，连装都不装了，柜台也不想一趟一趟的浪费精神，直接问：“几杯？”
有一个人这么干，大家都有样学样。
信任，就如同大堤，一旦开始裂出一个小缝，接下来的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
当第一个人这么干了之后第三天，咖啡厅里高朋满座，咖啡机一直在吱吱嘎嘎忙个不停。
晚上一盘账，账面上也干干净净，甚至买不起两瓶雀巢速溶咖啡。
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周六，黄婷再次召开全体股东大会。
距离上次全体股东大会，连一个月都不到。
上一次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人人互称姐妹，夸赞这个气色好身材好，那个首饰有品味，妆容精致……现在，则是互相指责，账有问题、货有问题、营销有问题。
黄婷明显也是头一次面对如此分崩离析的场面，她也只能快刀斩乱麻，尽快把这事解决。
八十八人，每人都拿出了两万块钱投在里面。
一个月前，集了一百七十六万元。
现在账上只有六十九块，是前天的营业收入，有三个走累了的路人甲进门，每人点了三十三块钱的超大杯特调。
今天的收入是零，昨天的收入是三块钱，是三个股东买的特权咖啡。
终于，互相指责累了，重归于平静，大家一致同意这事到此为止，把咖啡店转出去，至少把给房东的押金和剩下的房租拿回来，好歹能回一半的血。
当时房东建议她们一次交清两年的费用，这样可以得到优惠。
她们对比了同类地区的租金，发现房东没骗她们，外面的房租确实更贵。
于是，她们痛快地把钱付了。
两万块钱对于这些精英女士们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灭顶之灾，不过是大多数人一个月的工资，她们中有不少人甚至都不是靠工资吃饭的，只是心理上的挫败感让人受不了。
要是连转让这么小的事情都做不到，那tຊ挫败感就更强了。
特别是黄婷，她在工作上从来没吃过亏，这次一想到创业，立马一呼百应，谁能想到是如此黯淡的收场。
黄婷提出的条件特别优厚，反正以后也不想再做咖啡店生意了，卖二手设备还要费神耗时，那不如大方一点，谁接手咖啡店，全套设备免费白送。
钱玲想到路菲菲说的话，想当场就说她愿意接，转念一想，应该跟路菲菲商量一下，也许她有更好的主意。
果然，路菲菲让她不要出面，找个信任的人来办这件事。
理由是陌生人可以压一压价，要是她说要接手，那黄婷肯定会打感情牌，让她全价接手。
不仅是黄婷，还有那个把钱玲拖进这个项目的表妹。
路菲菲断定，钱玲会因为表妹而投钱，也一定会因为表妹而全价把店盘下。
“这样不太好吧……我确实有点不忍心……”钱玲很为难，她看着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人们忽然变得颓丧，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那就交给我？你给我一个心理价位，我尽量给你争取这个价格，要是最后成交价低于你的心理价，那差额就都归我。”
钱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年的房租是120万，押金是5万，她报的是剩余的房租九折，加上给房东的押金，也就是103.5万加5万拿下二十三个月的使用权。
路菲菲安排了一个套路，找了几个人进门说要盘店，结果一个报价比一个低，让黄玲她们的预期越来越低，
无论她们怎么说店址有多好，设备有多新，周围的环境有多么好，人流量有多大也没有用。
会被路菲菲安排过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对于“旺铺招租”，他们只有一句话：“要是这么赚，你们为什么开了一个月不到就不开了？”
黄玲事先准备好的“股东内部不和”之类的话术，自然也完全无法打动来挑刺的看房人。
股东们也越来越多的听说某处的咖啡馆经营不善倒闭了、三四个月都找不着人接手，最长的有七个月没人接手……
旺铺招租却死活招不到的故事越来越多，股东们心里也越来越烦躁。
本来两万块对她们来说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数字，现在她们只想快点把店转出去，把这件糟心事彻底忘掉。
最终，路菲菲谈下来的价格，是六折。
69万，加5万押金。
差价34.5万，去掉请“群众演员”的费用，路菲菲在这一进一出之间，到手30万。
路菲菲对此很满意：“比我们公司真的做一个咖啡店的营销方案报价高。”
店到手了，下面就是研究这个线下店要怎么样才能发挥它的价值，不然，下一个挂出“旺铺招租”的人，就是钱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