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在炽烈龙息的冲击下，漆黑球体定格在空中，环绕在四周的光带震颤不休。

周遭空间支离破碎，陷入了一片混沌虚无之中。

“纳天地之浊，归混沌之墟……”

玉幽寒神色不改，手中法诀变幻。

归墟之门扭曲旋转，化作深邃旋涡，将龙炎尽数吞噬，打破僵持后，缓慢朝着烛九幽倾轧而去。

“嗯？”

烛九幽眼中的讶异之色越发浓郁。

在这天道桎梏的末法时代，居然能将归墟道力掌控的如臂使指，已经不是单纯靠天赋能够解释的了，眼前这人族女子确实有足以自傲的资本。

可以说，已经触及到了“超脱”之境。

“我本以为无间身怀龙血，又感悟了混沌法则，世上应该再无敌手，结果却败在了你手上。”烛九幽赞叹道：“如今看来，她输的确实不冤。”

“但是……”

“想要杀我，恐怕还不太够呢。”

烛无间口中吐出古老的咒言，周身逸散出道道紫色雷光。

雷光沿着鳞片缝隙向上蔓延，汇聚在额头的龙角之上，互相交织在一起，在两角之间形成了球形闪电，压缩到极致后，猛然迸发！

一道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柱，朝着玉幽寒激射而去！

轰——

雷光与黑洞轰然相撞！

在强大威能的冲击下，归墟之门明灭不定，好似随时都会消散！

玉幽寒眸光微凝，对方并未使用任何玄奥的神通，只是用最纯粹的力量，就要强行关闭界门！

很明显，此举无疑是在向她示威！

就在雷光即将冲破界门的刹那，玉幽寒身形陡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

归墟之门出现在烛九幽身后！

旋涡开始反向旋转，吸力转化为斥力，方才吸收的雷霆奔涌而出，原封不动的轰击在了烛九幽身上！

……

……

凌忆山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旁人可以插手的了，与其在这干瞪眼，不如去想办法破解大阵，尽力拯救城中百姓。

虽然等到大劫落下，所有人都一样会死……

但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想到这，凌忆山便准备离开。

他本想把陈墨也一并带走，但陈墨四周元炁涌动，不断灌入体内，在四周形成了一层无形壁障，看样子好像是在悟道？

思忖再三后，还是没有出手打扰。

这时，烛无间挣脱束缚，闪身而至，说道：“陈墨交给我，你先去救人吧。”

“好，那你多加小心。”凌忆山当初在校场见过烛无间，知道她是“自己人”，点了点头，便转身飞走了。

烛无间寸步不离的守在陈墨身边，抬头看向远处，一人一龙正打的如火如荼，眼神中满是惊诧之色。

“没想到……”

“这女人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人比她更清楚，烛九幽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作为唯一一个将《太古灵宪》修至“无终”的存在，即便在天道倾轧下，龙族日渐凋零，消失在滚滚历史长河中，而祂依然能亘古长存。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初人族古帝趁虚而入，联手偷袭，十几名顶尖大能燃尽本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只能堪堪斩去烛九幽的因果，根本无法将祂彻底磨灭。

纵使被困无间狱千载，锁链加身，无法施展出全部实力，也绝对不是一个所谓的“至尊”能对付的。

可玉幽寒竟然能和祂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那大劫降下，天都城已经没救了！”烛无间心头发沉，母上明显是在故意拖住玉幽寒，好让她趁机带着陈墨离开。

虽然此地被血煞大阵和太虚玄煞双重封锁，但以她的手段，依然有办法能够脱身。

可其他人怎么办？

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只怕陈墨会恨她一辈子！

“到底该如何是好？”

烛无间陷入了两难之中，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眼看那虚无生灭快要压至头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干脆心一横，拉着陈墨就要离开。

“对不起，我也没得选，留在这，你也会死的……”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攥住了烛无间的手腕，“等等。”

“嗯？”

烛无间扭头看去。

只见陈墨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正静静地望着她。

“你醒了？”

“醒了。”

“刚才我是……”

“我知道。”

陈墨嘴角勾起，笑着说道：“不必解释，我知道，你是想救我。”

望着那温柔的笑容，烛无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只觉得眼前男人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又说不上来……

“还有半刻钟的时间，大劫就将落下，天都城的毁灭已成定局，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烛无间咬着嘴唇，说道：“现在带上你的家人走，应该还来得及……”

陈墨摇头道：“不用，我会出手，阻止这一切。”

烛无间皱眉道：“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是母上的对手。”

“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陈墨没有过多解释，抬腿迈步，身形一闪，直奔战场中心而去！

……

……

轰——

玉幽寒左手捏印，右手指尖轻划，虚空好似幕布撕开，无边无际的青色浪潮汹涌而来！

“好！”

烛九幽呼吸急促了几分。

没想到时隔千年，还能有人给祂这种压迫感！

归墟道力侵蚀着血肉，久违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祂的神经，让祂感觉无比兴奋！

自从因果被剥离之后，终日被困在无间狱中，浑浑噩噩好似行尸走肉，直到今日，才真正有了“活着”的感觉！

“小丫头，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烛九幽任由那滔天碧波将自己淹没，赤红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玉幽寒，“可惜，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最终必然会死在这里。”

玉幽寒蛾眉紧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心里清楚，如今看似占据上风，并不是因为她比烛九幽更强。

一方面是烛九幽身体受限，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另一方面，则是头顶逐渐压迫而来的太虚玄煞。

这大劫本就是归墟之力的化身，与她属于同源，相当于身边有个巨型充电宝，自身实力才得以最大程度的发挥。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给烛九幽致命一击。

“你不懂何为‘无终’，我早已打破了轮回的限制，死亡即是新生，往复不绝，循环不息。”

“司空彻觊觎我的力量，用大元国运将我困锁在无间狱中，企图在未来某一天，能够找到可以融合龙血的躯壳，完全继承我的血脉后，再将我彻底放逐……”

烛九幽庞大身躯蜿蜒着，捆在身上的乌黑锁链“哗啦”作响，“当年整个人族举族之力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终结这一切？”

“凭我。”

这时，一道身影倏然浮现。

“陈墨？”玉幽寒看清来人后，脸色顿时一变，“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你能插手的！赶紧离开这里！”

“等等……”

烛九幽微眯着眸子，仔细打量着他，有些迟疑道：“你似乎……突破‘登神’了？”

陈墨背负双手，昂然而立，一脸云淡风轻，逼味十足的颔首道：“侥幸罢了。”

“……”

烛九幽一时无言。

《太古灵宪》是祖龙遗留下的传承，是龙族的无上秘法。

其中一共分为蜕生、焚雷、燔星、登神和无终五重境界，每一重境界都是生命层次的跃升。

即便是上古时期的纯血龙族，也鲜少有能突破第三重，而陈墨一个人龙混血的异种，竟然可以修行到这种程度？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好像不久前才刚刚踏入“燔星”境吧？

真是有够离谱的！

“我不仅踏入了登神境，还顺势突破了一品‘还真’，大概也知道该如何了结此事了。”陈墨扭头看向玉幽寒，“不过单凭我一人之力还不够，需要娘娘帮忙才行。”

玉幽寒疑惑道：“怎么帮忙？”

陈墨一脸认真道：“请娘娘进入我的身体。”

？

玉幽寒愣了愣神，旋即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和之前一样，通过红绫连接，将她的神魂融入陈墨的身体，使他获得源源不断的道力加持。

可在这种状态下，她没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反而还是一种变相的削弱。

“娘娘只要将道力借给我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我自然会解决。”陈墨说道。

“你确定这样能行？”玉幽寒犹疑道。

陈墨摊了摊手，说道：“不确定，但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不如就试试看好了。”

此时太虚玄煞已经压到了头顶，时间越发紧迫，玉幽寒来不及过多思考，说道：“本宫信你，但你也要量力而为，实在不行，我们就先走……”

陈墨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玉幽寒不再犹豫，手腕处红绫滚烫，神魂从体内抽离，融入了陈墨的灵台中。

她自身悬浮在空中，低垂着螓首，失去了意识，而陈墨的气机则在不断暴涨！

烛九幽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手打断。

“我倒想看看，你打算如何解决……”

话语戛然而止。

那双赤红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只见陈墨双眸弥漫着青碧光晕，身后缓缓浮现出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模样与他一般无二，周身有光轮流转不休。

仔细看去，那光轮是由四团光球组成，每个光球内部的东西都截然不同。

玄光之中，一条巨蛇首尾相衔，形成完美闭环，正面璀璨如星，背面黯淡如烬。

红光之中，九道圆环相互套嵌，中心处有一枚猩红血核，散发着强烈的杀伐之气。

另外两个，一个是漆黑死寂的归墟之门，一个则是散发着灼目白光的青铜古树，叶片宛若琉璃，上面映照着一道道闪回的画面。

“轮回、劫运、归墟、因果……”

“总共六道本源，这家伙自己就感悟了四个？！”

烛九幽有些不敢置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祂不信。

陈墨手腕一翻，通体如琉璃的龙髓剑落入掌心。

金、紫、红三种龙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剑身因无法承载而崩碎，可那龙髓散发出的光芒却越发炽盛！

“踏入登神境后，我再次感知到了祖龙意志，并且获得了造化权柄，也就是所谓的源质……”陈墨注视着烛九幽，轻声说道：“虽然我还未触及无终之境，但如今三龙齐聚，四果归一，应该也具备了结这一切的能力吧？”

烛九幽闻言陷入了沉默。

良久过后，祂嘴角缓缓勾起，狞笑道：“既是变数也是定数，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那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陈墨缓缓抬手，身后巨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手中长剑嗡鸣作响，恍若龙吟，炽烈剑光直冲天际！

“难怪当初裴师陨落在秘境中，也要让麒麟把龙髓剑带出来，时隔千年之久，又送到了我手里……”

“这一切本就是因龙血而起，自然也只有用龙族血脉才能彻底斩断。”

烛九幽没有半分反抗的意思，缓缓闭上了双眼。

祂从横压诸天的霸主，到被困在漆黑深井中的阶下囚，经历的实在太多了，日夜承受天地恶意的排斥，更是令祂身心俱疲。

“无终”对祂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

时至今日，心中反倒有种解脱的轻松感。

“不要！”

远处传来烛无间的惊呼。

陈墨没有半分迟疑，龙髓剑悍然斩下！

锵——

锵——

锵——

锵——

金铁交击的声响传来。

烛九幽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身体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祂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去，神色不由一怔——

缠绕在四座血诏碑上的锁链被尽数斩断，与此同时，石碑也寸寸崩碎，化作齑粉随风消散，困锁祂千年的枷锁不复存在！

“你这是……”

“咳咳，砍歪了。”

陈墨清清嗓子，说道：“你还不跑等什么呢？这天地大劫若是落下，所有人都得死……那面窥天境能沟通万界，你自己进去找个位面躲躲，等我彻底掌控了因果本源，再想办法给你重塑因果……”

烛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