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她迟疑地拿着药去敲门。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并把药递给她。

莫莉听完，淡淡看她一眼, 退后一步，不容置喙的态度：“进来。”

叶安原本打算将药给莫莉就立刻离开, 她拒绝道：“不，我……”

莫莉没说话, 直接将门打开, 眼神示意她进来, 即使她将药已经递在了她眼前, 莫莉也并没有伸手将药接过来的意思。

她的态度很明确, 要么进来, 要么带着药走。

两人僵持了几秒，叶安明白了她的态度。

莫莉的宿舍也没有什么两样，几乎和她的宿舍布局一样。只是外面是一个简单的会议室，很方便谈论一些事情。

但是等进来之后, 叶安才发现原来艾达也在这里。

大概是自己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艾达见到她, 很热情地冲她打招呼：“晚上好。”

视线在她和莫莉身上悄悄转了一圈, 贴心道：“我和将军这边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不会打扰你们的。”

叶安拿着药, 有些尴尬。

莫莉抬眼静静看了一眼艾达。

“……”艾达立刻很有眼色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先进去。”莫莉看向叶安, 示意她进去自己的宿舍等着。

叶安不想进, 但是现在艾达一脸等待继续谈话的表情, 明显是自己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两人。

她也不好意思当着艾达的面继续和莫莉说话。

一时间进退两难。

这和她来时想得不一样。

迟疑了几秒, 叶安别无选择，脚步犹豫地进去, 关上门。

里面的这个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很简单的布置。

她迟疑地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一墙之隔，能听到莫莉和艾达的声音时断时续地响起，语气平淡严肃。

两人根本没防备她。

叶安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不应该这个时候来打扰，她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结束，手指揪着自己膝上的布料，有些坐立难安。

这时，白豹将门顶开了一条缝隙，脚步轻盈地迈步进来。

它不像在自己宿舍时那样直接随意地跳上床，反而甩了甩尾巴在床边趴下。

因为莫莉不允许它上床。

然后那双绿眼睛看着她，轻轻甩了甩尾巴，一副矜持等着她来摸的样子。

叶安终于有了事情做，蹲下身去查看白豹的伤口。

白豹见她蹲在自己旁边，立刻敏感地动了动耳朵。

叶安迟疑了几秒，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伸手抚摸。

她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白豹，也知道精神体和主人的感知相通，只要白豹感受到的，主人也一并能够感受到。

白豹等了一会儿，歪了歪头，似乎有点疑惑。然后十分罕见地主动将头放进她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那双和莫莉如出一辙的绿眼睛注视着叶安，似乎在向她控诉，才不是它不想去找叶安，而是莫莉不允许。

叶安被它人性化的表情逗笑了下，忍不住揉了揉它的毛耳朵。

白豹觉得痒，抖了抖耳朵，却没有挣开。

摸了几下，叶安示意它转过来，自己帮它看了看伤口。

伤口还是那样，一大片被腐蚀的痕迹，甚至比白天还要触目惊心，就像是主人根本没在意，任凭伤口恶化。

叶安准备帮它上药，但是上药前需要清理一下伤口，她试图在房间里找到纱布或者干净的手帕，可是视线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与此同时，隔壁的谈话声逐渐结束。

过了几分钟，听到了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艾达离开了。

随后，门被推开，莫莉站在门边看着她。

叶安心脏一跳，她面对莫莉还是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想要帮它上药，但是没有找到可以用的纱布手帕之类的清理伤口……”

莫莉嗯了一声，却没任何反应。

叶安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所以，你的房间里有没有？”

“衣柜里，你去拿。”

叶安：“……哦。”

叶安站起身，她打开衣柜，衣柜里除了几身军装，几乎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

视线扫过一圈，她在柜子的最底部放着一只熟悉的小木匣，是打开的状态。

正准备仔细看，叶安沉默了两秒，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飞快移开视线，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莫莉似乎已经整理过了，装着那条蕾丝裙子，而那串眼熟的珍珠就放在最上面，十分显眼。

叶安：“……”

叶安脸颊发红，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垂了垂睫毛。

终于找到了可以用的纱布，她将白豹伤口的血渍轻轻蘸掉，伤口处理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帮它上药。

伤口面积不算小，叶安动作认真仔细。花了二十几分钟才处理好。

整个过程，莫莉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直到叶安上完药，她才出声：“这个药没有用。”

“精神体受伤几乎是无解的，只能靠自己缓慢恢复。”

叶安：“……”

叶安轻声反驳：“可是上一次……”她想说的是，上一次受伤用这个药，伤口恢复得就很快。

莫莉却嗤了一声，有些不以为意：“如果真的有药可以用，奥罗拉现在早就醒过来。”

叶安以为是奥罗拉的精神体伤得太重了，才迟迟没有醒来。

她张了张嘴，对她的话有些怀疑，迟疑道：“可是上一次是因为什么？”

莫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没头没尾道：“知道为什么我们匹配度这样高吗？”

叶安想了想，语气游移：“……大概是婚姻所匹配出错了。”

一个beta和omega是无法匹配的，但现在她知道莫莉其实是enigma，又有些不确定了。

莫莉久违地冲她笑了笑：“婚姻所的匹配永远不会错。”

“你理应是我的伴侣。”

莫莉又问：“上次它受伤时，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叶安有些难以启齿，她当然记得，当时因为第一次接触丝苞雪伞菊，身体产生了一些异样反应。

她当时不知道白豹就是莫莉的精神体，做了些不太恰当的举动，现在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更加羞耻了。

莫莉适时开口：“它不需要药，它需要的是你的信息素。”

“我没有信息素，我是个beta。”叶安脱口而出。

莫莉：“可你的腺体并没有完全退化。它存在，就代表着你仍能像其他alpha和omega一样分泌信息素。”

“特别是当你脸红的时候，分泌得格外多。”莫莉意有所指道，还贴心给她举了个例子，“例如，你上次在蔷薇花窗下……”

叶安呼吸乱了一下，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所……所以呢？”

莫莉看着她，话语清晰入耳：“别忘了，我和你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百，这样高的匹配度，你的信息素对我来说，就像是韦斯利雪山一样鲜明具有存在感。”

“记得吗，见面第一天就跟你说过，你的信息素很好闻。但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是吗？”

叶安愣住。

莫莉的确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也的确没有当真。

莫莉继续道：“它现在不需要药，它需要你的信息素，越多越好。”

她顿了顿，看着叶安，意有所指道：“就像你上次做的那样。”

她听懂了莫莉的言外之意。

叶安无力张了张嘴，涩声道：“可我们已经离婚了。”像是要提醒她这个事实。

莫莉沉默了两秒，笑了下，没有反驳：“当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用再提醒我了。”

“而且我也没有期望你为我做什么。”

“况且，今天是你主动来的，不是吗？”莫莉微微弯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中藏着几分恶劣。

气氛凝滞几秒。

叶安头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被她的话语冲乱了思绪。她一时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刚才莫莉说了什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莉站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已经事先预料到了她的选择，打开门，让她离开。

叶安迷蒙地站起身，她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但是又鬼使神差地回头问了一句：“那它的伤怎么办？”

莫莉声音平静：“没关系，反正暂时它没有生命危险。”

几秒后，突然对她露出一个轻微意味不明的笑意来：“至少现在，死不了。”

叶安茫然地回到宿舍，脑海里仍然回想着莫莉刚才对她说的话。

她觉得这些的话简直是太过荒谬，她明明是个beta，怎么会有信息素呢。

但是她又下意识觉得莫莉不会骗她，莫莉不是这样的人。

随即又觉得不对，莫莉怎么没有骗她呢，莫莉之前隐瞒着自己的身份，明明一直在骗她。

莫莉的话不能相信。

可万一是真的呢？

思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她没意识到，虽然她还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她心底已经开始不自觉相信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头一次在邦妮来找她时，开口询问：“你和你的未婚妻，匹配度高吗？”

邦妮摇摇头：“没有，我们的匹配度都没有很高。”

但她又笑了下，道：“但是恰恰是因为我们和所有人的匹配度都很低，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力，我和姐姐才能在一起。”

其实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以上都十分稀少，大部分人都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叶安又问：“你有见到过匹配度百分百的伴侣吗？婚姻所的匹配就是完全正确的吗？”

“百分百？”邦妮啊了一声，以为她在开玩笑，笑道，“这个匹配度我只听说过，不可能真的有人能达到的。”

不过，邦妮很快又猜测道：“如果真的有匹配度百分百的伴侣，那大概会十分契合吧。”

“婚姻所的匹配数据据说是很准确的，从来没有出错过。”

“因为我之前见过几对匹配度七十以上的伴侣，感情都很好，她们好像有一种格外的默契。相处间很融洽，精神力也的确比一般伴侣更契合，似乎对彼此信息素的感知也更加敏锐一些。”

她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颈后的腺体。

叶安还是觉得莫莉应该是在骗她。

但是莫莉的目的呢。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继续再想，但是闭着眼睛，却罕见地没有睡着。

窗外的风声阵阵，树枝摇摆。

总有一种，白豹下一秒就会从窗户处身型轻盈地跃进来，然后理直气壮地霸占她的床。

第二天在研究所，邦妮很敏锐地发现了她眼神中的疲色：“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叶安眨了下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突然问：“精神体受伤很难康复吗？”

这个问题太常识了，连小孩子都知道，导致邦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叶安是没有精神体的。

叶安对于一些众所周知的精神体常识表现得很茫然，上一次贸然提出要摸一摸自己的精神体。

这一次的问题也是。

邦妮笑笑，耐心道：“当然了，因此我平时都很注意，不要让精神体受伤的。”

“一旦受伤，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但是放在精神体身上，也是无比难受，几乎是剧烈的疼痛。”

那莫莉现在应该很疼，叶安下意识想到白豹身上那一片伤口。

邦妮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在担心奥罗拉吗？”

“奥罗拉现在的情况已经逐渐好转了，虽然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但是没有继续恶化就是好事。”

叶安含糊地嗯了一声。

白豹脊背上的伤口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应该不算严重，即使速度缓慢，也能够自行康复……吧。

叶安不确定地想。

她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了。

毕竟，她和莫莉将军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正在认真继续自己的工作，突然，一条柔软灵活的毛尾巴轻轻碰了碰她。

叶安低头，看到白豹不知何时轻盈地迈着步子走到她身边，见她看自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故作姿态地用尾巴甩了甩她，示意快摸。

其他人都在认真地忙碌着自己手头的事，没人注意到她和白豹的互动。

叶安快速摸了它两下，眼神落在了它背上，一怔。

脊背上的伤口还是原样，比昨天更严重，已经蔓延了一大片。

她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莫莉。

莫莉神色如常，面色平静，从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受伤难受的表情。

如果不是自己看到了白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大概也会以为她没事。

大概是她看得太久，莫莉带着询问的目光看过来。

叶安飞快移开目光，心脏乱跳，心里的思绪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

休息时，邦妮帮她拿了两袋营养液，叶安心不在焉地笑了下，对她说了声谢谢。

邦妮在她旁边坐下，关心道：“怎么了？”

邦妮不知道她和莫莉的事，叶安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抿了抿唇，莫莉的态度虽然冷淡，和其他研究员没有什么区别，但偶尔投来的目光还是让她有些惊惶。

她不想和莫莉走得太近。

可是如果让她眼睁睁看着白豹的伤口一天天恶化，她好像也做不到。

邦妮随口安慰道：“如果一件事要是很难做决定的话，那就把决定权交给其他人好了。”

叶安垂了垂眼睛。

……

叶安有些紧张地抬手准备敲门，她已经决定了，敲一下门，等待五秒，如果莫莉没开门，她就放弃。

但是她的手刚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敲门。

面前的门已经打开了。

莫莉像是已经料到了她会来似的，那双绿眼睛含着未知的意味在她身上轻轻落点。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