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女人看向窗外的云层,黑眸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宛若朦胧的雾气,又仿佛深邃的海底。
崔望舒收回了目光,转眸,视线落到了身侧女人恬静的睡颜上,抿了抿唇,将江沉璧身上滑下去的披肩重新拉上。
指尖蹭过女人细腻的肌肤,崔望舒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冷了下去。
那天过后,崔望舒便联系了白谨,因为前一天加上那天晚上有些过分,两人休息了一天才准备回伦敦。
自从说了那件事后,崔望舒能感受到江沉璧若有若无地亲近,或者说黏她。
崔望舒自然是愿意的,但是想到是因为那件事导致的,心里就会有些不舒服。
她宁愿江沉璧没有那么黏她,也不希望她是因为经历了那些事,所以心底渴望自己对她的掌控。
视线滑过江沉璧颈侧的红痕,崔望舒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指腹捻过纸张,崔望舒目光落到资料上,细细扫过,越往后看,眸底的冷越发明显,唇角拧出一抹冷笑,死死锁在照片上那张苍老的面孔上。
私人飞机落地,崔望舒将文件合上仔细收了起来,倾身过去,轻轻摸了摸女人的脸颊,哄道:“我们到了。”
江沉璧睁开眼睛,眼底还有刚睡醒的朦胧,缓了一会儿,视线才聚焦到了眼前人的脸上。
崔望舒勾了勾唇:“我们回来了。”
江沉璧弯了弯眉毛,伸了伸手,崔望舒凑过去让她抱住,脸颊相贴,轻柔吻了吻女人的鬓角。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哑,江沉璧问道:“这两天我总感觉我困得不行。”
崔望舒抬手摸了摸女人的长发,轻声说道:“冬天容易让人犯懒。”
江沉璧抱着崔望舒没有说话,拍了拍女人的背,崔望舒心有灵犀地松开了她,偏头迎上女人凑过来的唇。
柔软的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无论亲过多少次,崔望舒都会下意识在心底谓叹一声。
江沉璧轻哼了一声,见她越吻越深入,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适可而止。
崔望舒恋恋不舍地退开,又在女人唇上轻啄了几下,江沉璧轻笑出声,将她推远了说道:“走了,回家了。”
崔望舒抿了抿唇,视线又滑过女人水润的红唇,江沉璧瞪她,崔望舒讪讪地收回了目光,拿过一旁的外套给她穿上。
握住女人微凉的指尖,崔望舒牵着江沉璧离开,才下了飞机就看到了等着她俩的莺兰和杨琏。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对上杨琏玩味的眼神,脸色一冷。
北京下了雪,保镖给俩人撑着伞,崔望舒将江沉璧往身后挡了挡,看着杨琏道:“大冷天的,杨总不在家,屈尊降贵来接我们。”
杨琏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勾唇道:“我和江总有事要商量,你这样看犯人一样看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人质呢。”
此番两个离开的半个月,对外只宣称是去旅游,知道内情的没有几个人。
杨琏此话一出,几人周围的空气接近冷凝。
莺兰对上江沉璧的眼神,微微拧眉询问,江沉璧眼底含笑,轻轻摇了摇头,莺兰垂眸,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崔望舒盯着杨琏,蓦地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您说笑了,不过我们刚下飞机,舟车劳顿,再重要的事情,也等明天吧。”
这话虽然崔望舒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间的警告显而易见。
江沉璧站在崔望舒身后,饶有趣味地看着母女俩人的对话,崔望舒这副样子对于她还挺新鲜的。
从前这人在她面前从不展露锋芒,上次和杨琏见面的时候,演的也是一副柔弱的模样,突然看到她真实面目的样子,江沉璧只觉得有意思。
母女间的相处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更多的还是剑拔弩张。
杨琏的视线穿过崔望舒,落到了江沉璧身上,江沉璧迎上杨琏的目光笑了笑:“劳烦杨总跑一趟,不过今天确实有些累,不如明日我约您喝茶?”
杨琏看着江沉璧,须臾垂下睫毛,低头轻笑:“江总都这样说了,那就明天再约。”
江沉璧颔首,朝崔望舒说道:“我有点事情要和莺兰说。”
崔望舒转头,垂眸道:“太冷了,先回家吧。”
眸光落到莺兰身上,崔望舒勾了勾唇:“莺特助也一起。”
莺兰颔首,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这还是江沉璧第一次到崔望舒在北京的房子里,基本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装修风格也是她喜欢的简洁风格,估计是打算自己一个人住的。
崔望舒哄着江沉璧先去洗澡暖暖身子,客厅里给莺兰倒了一杯水,坐在她对面,勾唇道:“莺特助,最近江氏的事情多亏了你。”
莺兰垂眸,说道:“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辛苦的是江总。”
崔望舒抿了一口温水,驱散了体内的寒气,又说道:“如今江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莺兰微微蹙眉,神情有些犹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崔望舒了然,轻笑道:“是我失言了,这些是江氏的事情,本不该问的。”
莺兰抿唇,没有说话。
两人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凝固,直到江沉璧出来了才缓和,江沉璧看着两人,心底有了大概的猜测,说道:“舒舒,时间不早了,你也去洗澡吧。”
崔望舒起身说道:“好,家里还有客卧,如果太晚的话,莺特助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今晚下了大雪,确实多有不便,江沉璧的视线落到莺兰身上,说道:“今晚就住这吧。”
莺兰点点头说道:“好。”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江沉璧接过莺兰递过来的文件,坐在了对面的沙发里,她刚洗完澡,脸上还有被雾气蒸出的红潮,头发尽数挽起,随意地扎了一个丸子头。
修长的脖颈上有几根零碎的头发,黑白相应,一如她濡湿的眉眼一般,给人一种眉眼的冲击感,但又有一种温婉的气质。
江沉璧随意地翻了几页,快速地扫了一遍,问道:“余凉那边有消息了吗?”
莺兰皱眉道:“自从那天跑出国后,就一直没了消息。”
江沉璧垂眸,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余凉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崔望舒处理的不错,若是自己处理,估计和她的思路也差不多,江沉璧索性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几个数字,眼底滑过一丝惊讶。
她倒是没想过崔望舒有如此能耐,居然真的让她拿到了70.95%的股份,原先江沉璧就想过要处理集团里那些不做事的老家伙,但苦于没找到理由。
如今崔望舒借着余凉的这个丑闻,倒是狠狠利用一番舆论逼那些老家伙抛售股份。
崔望舒不是江氏的人,做起事来自然比江沉璧少了很多顾虑,她不用考虑心血和损失,手段向来狠。
即使现在江氏一时回不到之前的位置,但好歹釜底抽薪清算了内部的成员,以后的发展也不会之前更差。
江沉璧合上了文件,看着莺兰道:“你做的很好,若非你沉得住气,那些老东西早就恨不得借此把我拉下来了。”
“等年底的时候,我会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年终奖自然也不会让你失望。”
莺兰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垂眸浅笑:“江总,这都是您教我的,只要能跟着您,钱多钱少的我并不在乎。”
她这话江沉璧自然是信得过的,当初莺兰是她一手资助长大,又亲自带进江氏培养的,她如何成长的,自己都看在眼里。
当年莺兰其实还有一个外婆,去世那年正好是江沉璧关键晋升的时候,江沉璧还是给她放了半年的假,让她提前回去陪着老人家。
莺兰永远不会忘记,外婆去世的前几天,江沉璧冒着雨夜来到自己和外婆住的那个小小的村庄里的那一幕。
泥水溅脏了女人昂贵的皮鞋,但是江沉璧却浑然不在意,撑着伞站在车边朝莺兰说道:“莺兰,我来看看外婆。”
莺兰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她还记得那一刻她心里滑过的一句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好在,她没有辜负过江沉璧对她的真心,这些年,她真的做到了。
江沉璧看着莺兰,打趣道:“怎么这是嫌少?难不成想要房子。”
莺兰愣了一下,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知道的...”
江沉璧轻笑一声,知道她不禁逗,就没继续逗她,而是说道:“我知道的,但是莺兰,我是你的娘家人,所以我给你再多都是应该的。”
自从当年莺兰的外婆去世后,江沉璧就一直把她当妹妹带在身边,早已经把自己当作莺兰的娘家人去操心了。
莺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眶有些红,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有些像受气的兔子,江沉璧站起身,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说道:“一楼左边的那间屋子,早些休息吧。”
莺兰迟缓地点了点头,听着女人远去的步伐声,默默攥紧了手心。
另一边,江沉璧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红酒香,想到伦敦那个夜晚,崔望舒就是在红酒里下药的,江沉璧如今闻到红酒味心里总感觉有问题。
崔望舒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手里夹着一根细烟,见江沉璧来了,笑了笑:“坐。”
江沉璧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到她身边摆的那杯红酒上,思索了一会儿,伸手端过来抿了一口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轻笑道:“不怕我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