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人偶疯狂饲养 怿炜静姝 3058 2025-03-01 13:27:07

陆珥此言一出, 山林里的鸟雀似乎都安静了。

陆蝶卿脸蛋唰得红透,杏眼睁圆了瞪对方。

“你胡说什么呀。”

郑雪宁则坐直了身子,看向陆蝶卿。

狭长的丹凤眼, 微微眯起时,显得愈发妩媚, 端详着自家小兔子的神色。

但这种妩媚和温柔神色, 显然是只独属于某人的, 并不对外人绽放。

在瞥向陆珥时,郑雪宁就立刻冷淡了下来, 眼眸里的温和深色消失殆尽, 转而变成了一种犀利的冷漠。

陆珥一惊,立刻打哈哈道。

“我这不是误会了么。别急表姐,我胡说, 我方才说的都是胡说。打我大嘴巴子!”

他一边说,一边抽了自己嘴巴。

幻境里的一辈子经历, 其实在慢慢变得模糊, 但那种见惯了人心,学会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似乎保留了一点下来。

当听到表姐说自己在“胡说”, 而朝樱国的皇太女投来的眼神,又那么冷漠时, 他立刻捂住了嘴,手动闭嘴。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事, 它存在,你可以发现, 也能看到,但最好不要说出来。

因为那是小情侣的情趣。

人家两个人你猜我猜的两小无猜, 是浪漫。

但若是有外人进来掺和,那就是煞风景了。

陆珥觉得自己很拎得清,很有眼色,尤其是在经历了漫长到恍若一辈子的幻境后,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到底追名逐利,去求得皇祖母的看重,在诡计阴谋中拼来拼去,是真的好吗?

人活着是图这个吗?

陆珥沉默片刻,在天边露出鱼肚白,起身赶路前,开口道。

“表姐,我与你说说闪国的情况吧。”

陆蝶卿有些讶异,晶亮的杏眼朝着这个少年看了过去。

虽然陆珥这一次,还和之前一样喊自己表姐,但却区别于先前的刻意。

少了那点儿刻意拉近距离的故作熟稔,瞧着顺眼了一些。

“我此次来,是为了博得在皇祖母面前的关注,好让我在闪国的处境更好一些。女子尊贵,势必让男子的地位变得不起眼。我娘不出众,但精于算计,她料定了你爹娘不会回来,三姨母的性情好拿捏,才会让我借着此次机会来邀功。”

“若是能带你回去,你在异国他乡长大,没受过宫廷的精心教养,想必也成不了什么事。但来接你,不是主要任务,我的任务是得到三姨母从闪国带走的仙家信物。”

“我娘想着,你年纪小,又没见过世面,多半只要哄一哄,拉近距离认了亲,答应带你回闪国不过苦日子,你就会马上感激涕零。”

陆珥平静将这些道来时,篝火将他的脸映照的一明一灭,就仿佛这个人的灵魂也在被光和暗一同拉扯。

这些本该藏在算计里的真话,就在今夜的幻境之后,平平常常如同唠家常一般说了出来。

陆蝶卿怔住,有些意外,看着陆珥时,神情露出了几丝无措。

郑雪宁悄然坐到了她身侧,纤长手指捏了捏她掌心,像在安抚小猫猫那样,安静陪伴。

陆蝶卿立刻就跟有了主心骨一般,不怕这忽然的转变了。

对待陆珥这个一上来就自来熟地喊自己“表姐”的母族亲人,陆蝶卿的情绪其实一直很复杂。

理智告诉她,这是娘等了快二十年才等来的亲人,是他们一家回到闪国唯一的希望。

那是从故土过来的人,代表了希望和惦念。

但感性又让她对陆珥充满了防备,甚至有点暗藏的恨。

她恨这些年来让娘一直苦苦等待的所有母族亲人。

在猜到了陆珥接近自己,这般热络的喊着表姐,兴许是为了娘给自己的信物玉佩后,这种恨意就变成了一种漠然。

但陆珥今日忽然开诚布公,这打乱了陆蝶卿原本的防备。

不在计划之内的善意和真诚,会击溃盔甲。

好在一旁有宁宁。

感受到郑雪宁捏着自己掌心的手,带有温度,陆蝶卿的心重新平静了下来。

“表姐,我第一次喊你表姐时,心中对你没有善意,只是惊讶了一番你的容貌,想着你幸好生在朝樱国,由此,我就少了一个嫉妒的人。”

“我惊讶于朝樱国的储君,对你的另眼相看,想着你的价值也由此变多了几分。若是能和你拉近距离,不仅可以得到仙家信物,还能借助你和朝樱国皇太女的关系,为我的此次使臣之行谋到些什么。”

陆珥说到这里,抬眸冲着陆蝶卿二人看过去,原以为会看到鄙夷的目光,却不想,对上的是表姐过于清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嘲讽和其他恨意,只有纯然的注视。

——他在被认真倾听。

即使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原本该藏在心里的阴谋与龌龊算计,但身为被算计的那个人,表姐却一点儿没因此而染上其他愠怒和迁怒的神情。

倘若一个人能将神情控制到如此程度,城府不可谓不深。

但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看出来,他这个表姐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相反,对方身上有一种宫廷出身的皇族后裔稀缺的真诚与干净。

这让他对着表姐的注视,愈发自惭形秽。

这种感觉在从前并不明显,只有当他从幻境的红尘里打了个滚,历练了一遭回来后,才真正体会到。

难道表姐不怨恨他们这些闪国的皇室亲人吗?

他将这话问了出来。

陆蝶卿已经听完了他的心里话,思考了片刻,靠着身旁郑雪宁的肩膀,像是吸取到了一点力量后,才缓缓道。

“我怨恨过。在你讲这些话之前。”

少女停顿了一会儿,绽开笑颜。

“可当你说完了方才那番话之后,我忽然就释然了,不怨恨了。因为当我去怨恨一个人时,说明我将自己看成了被摆弄的弱者,所以只能在情绪上去责怪旁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可你其实也是身不由己,我并不是在为你讲话,只是明白了站在你的角度,你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我们虽然有相近的血脉,若是同样生长在闪国,该是互相关照的手足。但我们在此前,素昧平生,从未见过。”

“情感是需要相处了,才能慢慢累积的,包括亲情。我们连相处都没有过,当然产生不了亲情。”

“何况我娘当初就是在闪国长大,你娘和我娘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彼此之间的情感依然如此淡薄,这已经证明了皇室之间亲情难得稀缺。我又如何能在你身上寄托亲情的期待呢。”

“我过去对你的迁怒,其实也没道理。你不是我娘的兄弟姐妹和爹娘,并不需要为当初她作为质子的命运负责。你坦然承认所有的算计,于是,我对你唯一的迁怒,也在你坦白的过程里消失了。”

“我们都是人,活在各种不同的境遇下,承受着一些期待和压力,有自己的不得已。有些时候,我们选择成为‘坏’人,有些时候,我们坚持做自己,守住良心,评判人好与坏的标准,不要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些就是我最真实的看法。”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陆蝶卿都累坏了,有些渴。

一低头,身边已经有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郑雪宁拔掉了水囊的塞子,宠溺喂到她唇边。

少女心中泛起一股甜意,两只小手扒拉住水囊。

“我自己喝呀。”

她捧着水囊,抬头吨吨吨喝水。

亮晶晶的杏眼下意识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光是侧颜就美好到无以复加。

郑雪宁从包裹里取出一个裘皮,裹在少女身后。

陆蝶卿巴掌大的脸,被裹着身子的裘皮绒毛一衬托,显得愈发冰雪可爱,小小的,但却很精致,简直像个玉娃娃。

陆珥听了陆蝶卿方才的那番话后,人就一直怔怔的,没有回过神,下意识看着自己这个表姐。

这些话,从前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过。

等到郑雪宁为陆蝶卿裹好了裘皮大衣时,陆珥猛地移开了目光,避开了继续注视。

“表姐…你不适合去闪国。”

那里可没有这般真诚的人。

表姐的心像琉璃,通透发光,照出人心中的污垢,令人觉得自己不够洁净。

而人们往往对照出自己污垢的人,格外苛刻和憎恨。

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有缺憾不足,只会厌恶琉璃镜子的存在。

或者摔碎镜子。

“我也觉得我不适合去。”陆蝶卿看着天上的月亮,脑袋靠着郑雪宁的肩膀,掩住嘴小小打了个哈欠。

闪国怎么会有她那么多好朋友。

朝樱国有爹娘,有阿桑,有宁宁,有彩云书院。有她成长的一切,和遇到过的一切善意。

她困了。

好累呀。

疲惫感后知后觉涌上来。

郑雪宁顺手一搂,将少女搂到了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狐裘大衣也被她往上拉了拉,将少女盖得更好了一些。

陆珥也立刻站起来,找来了更多干树枝,放在火堆旁边,好方便她们烤火。

后半夜终于安静过去。

天亮时,陆珥背对着郑雪宁二人,却轻声询问。

“等你来日登基为帝,你会放我表姐一家离开吗?”

郑雪宁垂眸,摸了摸少女安睡的脸颊,半晌,动了动唇。

“…会。”

陆珥不可思议地回眸,对上郑雪宁略带冰凉的戒备目光时,又重新背过了身。

哎,看来是他在闪国那样的宫廷中待得太久了。

已经忘了,或者从未真正明白过,什么是真正的情谊。

朝樱国的储君,明明对表姐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这样的人,历来就应有尽有,又身处高位,习惯了掠夺,习惯了占有,习惯了动动手指,一切想要的就主动贴上来。

这样的人…竟愿意放表姐一家走?

这和人性相悖。

难道对方不该把表姐就这么留在朝樱国,放到后宫吗?

“殿下,你为何会愿意放表姐她们离开?”

陆珥好奇到想跳河了,忍不住问。

一国之君历来都是无情的。

像他的皇祖母,有那么多皇子皇女,自然就也有数不清的后宫妃嫔。

但只要是被收入了后宫的人,到老到死到意外暴毙,都是皇祖母的人,岂能离开皇宫一步?

这朝樱国的皇太女,却敢承诺他,来日登基为帝,会放表姐走。

凭的是什么?

原本乖乖在郑雪宁怀中睡觉的少女,睫毛微微颤了颤,藏在了袖子里的小手,紧紧捏着木头人偶,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

是呀。

宁宁为什么会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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