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 司戎第一时间和温蛮坦白了他的不对。
“办公室里有监控摄像头，我刚才透过它偷看你。”哪怕它的存在让司戎察觉温蛮状态不对，从而着急赶回, 但错了还是错了, 司戎有道歉的勇气，也认为温蛮应该知道。
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连歉疚的爱意都好吃。
温蛮不在乎被监视，何况司戎不是蓄意, 但司戎的道歉很认真。嫉妒、担忧、歉疚……这些是司戎的爱情哺喂给温蛮的附带品。温蛮并不觉得累赘，司戎已经竭尽全力做好，而爱不过是常觉亏欠。
“没关系。”
温蛮说完以后觉得和司戎的一番真心比起来，他自己的三个字略有敷衍的嫌疑，于是再说道。
“如果你喜欢，你可以天天从监控里看我, 家里也可以装。”
“不——”但司戎没说下去了。
扪心自问,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同时温蛮同意, 他会不喜欢、不希望么？
司戎说不出来。
他骗不了自己，更不愿意骗温蛮。
一个真诚的爱人，他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在这一点上，温蛮可以答应司戎。公司里，家里，甚至通讯设备, 除了温蛮本身是异种的秘密，剩下的温蛮没有秘密。
司戎最终还是说道。
“我希望的是你快乐, 而不是满足我快乐。”他向爱人坦诚了自己的卑劣，而当他下定决心后, 就完全能够克服欲望。
监控的事到此为止。现有的它继续存在，偶尔发挥它的作用，但多它或者少它，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
温蛮的分化期顺利度过。
但他没有从司戎身边抽身，反而长久地留了下来，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冬天和春天。
春暖花开的时候，司戎借着工作出差的机会，一起带温蛮到B省旅游放松。他告诉温蛮，他这次是要和B省的IAIT研究所进行合作商谈。
温蛮摇摇头：“那我自己随便走走，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那群异种研究员是群烦人的家伙，保险起见，温蛮并不是很想和他们打交道。当天两人就此分开。
已经成熟的萨提亚已经可以做到对自己的能力收放自如，温蛮穿梭在人潮中，顶多因为美丽独特的气质惹人注目，但不会频繁接收到狂热的爱意。
甜品店的生意很好，今天的天气又晴朗舒适，所以即便桌椅摆到了店外头去，撑一把漂亮的顶棚伞，也照样有许多客人愿意买单落座。
温蛮一人一桌坐在外头，一个落魄憔悴的中年男人在街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温蛮敏锐地觉察，他看了过去，对方却没有丝毫紧张尴尬，反而径直横穿马路朝这边走来。
“小家伙，你好啊。”男人微笑道，“愿意请我喝一杯吗？”
……
温蛮给对方点了一杯冷饮，一道甜品。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因为落魄男的入座，他们这桌愈发显眼特殊起来，人群中本来有想过向温蛮搭讪的人这下子愤愤不爽，气自己也气那个流浪汉。
被这么多人注视，流浪汉竟还悠然自在地饮着冷饮。
[小可爱，你少见多怪了，总有一些萨提亚喜欢把自己搞成这样。]
温蛮不予置评。
他没见过多少同族，只有自己的父亲和面前这个男人。温蛮虽然还没到这两人的生命阶段，但隐约感受得到萨提亚是一群虚无主义且极易自残的家伙。
对方也修改了自己的说辞。
“不过你还很年轻……”
他的眼神里带着嘲弄，又流露出怜悯与怀念。
温蛮并不知道说这话的萨提亚活了多久，萨提亚的永生与美丽让祂们很难通过外表判断，也许这个萨提亚走过太多岁月了，让他话语里不由自主地带着一股说教的口吻。而温蛮不是个乖宝宝，没兴趣听和借鉴经验。
只一杯饮料、一盘点心的时间，吃饱喝足的萨提亚对年轻的小辈行了一个绅士优雅的弯腰礼，祝他未来的岁月里好运。
司戎找过来的时候碰巧远远看到这一幕。
他走近，又看到桌上剩下的餐盘。
“蛮蛮，刚才那个人？”司戎询问道，“你们认识？”
温蛮摇头。
司戎再看了两眼那个流浪汉的背影，很快对方就消失在人群中，而温蛮的心情似乎也不受影响，司戎细细观察了一会，也就当做一个很小的插曲。
司戎告诉温蛮，他这边的事谈妥了，之后的时间他们可以尽情地享受二人世界。他也和温蛮顺道分享了他今天在IAIT里的见闻，因为B省IAIT的人捕获到了一个全新的异种，必须加强安防等级。
人类给新发现的异种取上名字，而通过叙述，温蛮知道“罗莱蕾”这个名字所对应的是那些会迷幻猎物的人鱼们。
萨提亚和罗莱蕾的能力有些重叠，都对他们的猎物有强烈的吸引力，萨提亚是天生尤物，罗莱蕾则是可以变成“梦中情人”。
一知道司戎还看过罗莱蕾的影像资料，温蛮顿了下，转过脸仔细端详司戎。司戎仍在说他今天在研究所里的见闻，而他流淌给温蛮的爱意徐徐缓缓，一分不少。
光凭嘴皮子的爱是不可能骗过以爱为食的萨提亚的，甚至任何一点内心的旖念和移情别恋都会被萨提亚侦查到。萨提亚要么为捍卫食物而战斗，要么立马掉头寻找没被沾染过的新猎物。
而司戎的爱还是一分不少，还比前日更多。
竟然也有人类逃脱得过罗莱蕾的幻术蛊惑，还是司戎他根本在参观的时候神游天外。无可否认的，温蛮突然因为这样一个被他发现的秘密而心情愉悦。
大街上，他忽然亲了一口司戎。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谁还管前不久那个大胆敢坐下来的流浪汉，得到垂青的人才让人嫉妒到眼红。
司戎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不妨碍他幸福死了。
成熟的绅士会坚守礼貌与隐私，并且享受他在爱里努力耕耘的成果。
……
下了几场急雨，天气就热出了蝉鸣。
温蛮已经留下来快一年了，可他还没有吃完司戎的爱。他守株待兔的人类、一眼相中的人类，是一个有着无穷爱的宝库。
在一起时有爱，分开的时候也从电话、讯息还有视频里投递爱。
温蛮美丽到了会被议论不像人类的程度。
“是么。”司戎旁听着那些总是和他爱人狂热表白的人的话，但他对此却似乎没有察觉，或者不怎么在意。温蛮有没有变好看，有多么极致美丽，已经不再是他特别关切的内容了。司戎他关切的是——
“蛮蛮，你为我过了我的生日，那你呢？”
“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从来没有和我透露你的生日。”
这不是一种责怪，司戎只是希望和温蛮再贴近一些，身体，心灵，他都想毫无距离。
片刻后，温蛮回答了他一个日子。
司戎很惊讶：“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么巧……”
温蛮说是。
“蛮蛮，虽然是巧合，但我好高兴……好像我是在非常重要的一天里遇到你，而你的生日也给了我幸运。”
司戎他简直信手拈来特别又真诚的情话。
只有温蛮知道，这个日子是他说的假话。
他不是为了骗司戎。
萨提亚们遗忘了生日，祂们的出生，往往是孕育祂们的人类母亲的死亡。生日对于祂们来说是一场最初的献祭，也充满着永生的诅咒。而倘若有萨提亚不幸地爱上为祂生育的爱人，祂会无比憎恶自己与自己的血脉。所以，这样那样的原因，所有的萨提亚们都未曾知道自己准确的出生日。
既然如此，温蛮也可以选一个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