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戎感觉自己像被蛇咬了一口。
而说这句话的温蛮就是那条蛇。蛇有獠牙, 有毒，有攻击力和危险性，一如他在话里的进攻。
阿戈斯如此强大, 很少时候受伤, 被咬一口的经历更是稀奇。但这一刻，司戎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被咬一口是什么样酥酥麻麻的感觉。
祂不觉得痛，只觉得兴奋。而兴奋和痛一样需要忍耐，才可以面色如常。
温蛮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通过司戎的接连表现, 温蛮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那里是有些特殊的。温蛮不管背后的原因，他只知道自己有了试探底线的资本。
在人类的交际潜规里，底线会在反复拉扯中退让，掌握并主动运用的人，往往都是实际的主导。
既然这个阿戈斯有人形的拟态，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 也必然潜移默化地接受到人类的各种生活习惯影响, 也就包含这些潜规。
温蛮在赌。
“好。”
司戎答应了。
温蛮眼睛微眯。
“我没有在开玩笑。”
同时，温蛮的眼睛紧盯着司戎, 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分析出点什么。面前的阿戈斯是非常棘手的对象，温蛮始终忘不了初次见面时阿戈斯冷漠又嘲讽的样子，阿戈斯现在表现得温和百依百顺，但还有可能是他精心的伪装。
司戎：“我同样不爱玩笑。”
“研究员先生，你想要什么时候研究我呢？”
阿戈斯主动把这个话题推向更高潮。
……
司戎和温蛮做好约定就如愿离开了。
门外头，休菈眼巴巴地等。
司戎心情大好, 根本眼里没别人，休菈赶紧追上去, 又不敢直接说，跟了好一段路才引起司戎的注意。
司戎站定, 用眼神示意休菈有什么事。
休菈又紧张又讨好地说：“老大，那个，报酬还没给……”
和柯蒂斯做交易是极为公平的，有得到必然要付出。休菈后来连忙改口说没代价，不过是有人另外答应代偿。
司戎眉毛一动，想起来了这件事。
“嗯，跟我来。”
两个异种去的不是司戎现在那件有满面监控屏的房间，而是一开始充当居所的研究所封控区。
休菈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吃阿戈斯的感情，这和饕餮遇上顶级珍馐有什么区别！祂可太幸福了嗷！
“感谢老大——！”
休菈幸福得几欲昏倒。
休菈属于柯蒂斯的敏锐味蕾让祂能够准确形容出这顿“佳肴”的整个变调：一开始是冰冷而无味的，随即，是苦橘掰开皮那一瞬间刺入空气的小分子，被放大了千万倍，在味蕾中轮流迸发着酸涩和甜蜜。于是一开始的寡淡无味都好像成为了一种精心的设计，衬托着后面的精彩纷呈。
休菈感恩司戎老大的慷慨。
就像缪一秘书说的那样，是一位多么大方的老板啊！
而且阿戈斯有大方的资本——
阿戈斯的感情永不枯竭，祂们在爱里永远热烈。
就算现在休菈吃掉了司戎爱里的一部分，但阿戈斯马上就会自我增生地补回来。
因此这看起来好像是无伤大雅的事，同时还皆大欢喜，无论温蛮未来怎么无度地索取，阿戈斯都能付得起代价。当然，人类倘若真的那样做，阿戈斯难免要像分割献祭自己一样，不断地付够对方许愿的价码。
……
实验室内。
温蛮换上了以前标准的研究员服。
新的一天，充分得到洗漱的身体，看起来干净还有消毒味道的服装……似乎都预示着崭新的开端。
温蛮看起来精神焕发，这让司戎也获得了一种从内至外的充实满足。
司戎依然是西装，并且十分板正精致，如果还在秩序井然的人类社会，那一定是有一场精心的约会。
但他们现在在实验室。
温蛮瞥了一眼他，随即说道：“我要开始了。”
然后低着头戴实验手套。
配合他的，是司戎剥下的一件西装外套。
阿戈斯拟态的人形英俊，可也同样具备很强的威慑力，当西装一脱，肌肉的线条和体格就很明显地展现出来。
司戎主动走近实验床，问温蛮：“我躺上去了？”
温蛮抬头看了眼他，一言不发。
真不明白怎么会有对待实验如此欣然的异种，也愈发显得像诡计。
阿戈斯越欣然越坦然，温蛮就越不舒坦。温蛮还没完成他底线的试探，更需要在这场关系里谋求一线生机，所以他不能丢失主动权。
温蛮推了一把司戎的胸膛，竟也能推得倒，司戎顺着这力道坐在床上，温蛮就成了高的那个，从上往下看着司戎。
微凉的手套和单薄的衬衫是两片温热肌肤之间最少的距离，姿势亲密旖旎，但温蛮嘴巴上说的话又是那么不客气。
“实验马上要开始了，作为实验品，你应该服从命令，保持安静，异种先生。”
温蛮俯视，说道。
随着他的话，床的两侧开始伸出束缚带，并迅速将躺在床上的阿戈斯绑牢，并且带有惩戒意味绑得很紧，手臂被箍出鼓起的肌肉，衬衫也不复整齐，这几根带子破坏了阿戈斯精森*晚*整*理心的装扮。
司戎拘束地仰躺，他眼睛里的温蛮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得像他手里的实验器具。他并不像其他阿戈斯所见到的人类一样，对着异种虚与委蛇谄媚讨好，但司戎偏偏为这样的温蛮着迷，觉得那眼神彻底点燃了自己。
所以哪怕这种束缚带对会拟态的阿戈斯并没有用，你知我知，心知肚明，但司戎依然被捆在了床上。
“捆得有点紧。”
司戎微笑道。
温蛮不仅没理，还拿出口枷，径直塞进了司戎嘴里，践行他刚才说的“保持安静”。
阿戈斯不能更狼狈了，但他眼睛却亮得逼人，几乎要把温蛮灼烧，仿佛温蛮只要在这道眼神中有任何一点怯场，就会立刻被狡猾而敏锐的异种抓住机会翻盘，让这场试探拉扯的游戏彻底结束。
温蛮不许自己输。
人类抓住异种垂在一侧的手，解开司戎的袖口。骨感分明的手大他一号，温蛮两只手抓握着，审视手腕上分布的血管，片刻后，他松开了，任由那只手垂下去，砸到床架边缘。而他的双手落在了异种的胸膛上，开始解他的衬衣纽扣。
司戎觉得研究所里还是太冰冷了，否则温蛮的手怎么也会这么得冷。缪一说的是对的，人类真的很难养，他们有比异种更多的需求，需要更多的照顾。回头他要去找柯蒂斯，让研究所温暖起来……不，他要亲自去做。
而现在，司戎一面责怪研究所的冰冷，一面有庆幸温蛮的手是冷的，这样落在他的胸膛上时，能够让自己迅速地降温，从中恢复一些理智，而不是兴奋得爆炸。
下一秒，温蛮把采血器扎进了司戎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
男人一瞬间内暴起，本能让他想要自卫，阿戈斯的心脏在筑巢期是用来装祂们的伴侣的，这对祂们无比重要，扎进胸膛的采血器是绝对难以忽略的存在。祂的拟态都几乎要坚持不住，何况是堪堪几根束缚带。阿戈斯的本体一瞬间如巨浪一样掀起，全都朝着温蛮扑去。但也就是这样几根名义上的东西，真的捆住了司戎，让阿戈斯在最后关头停下。
又或许，起作用的是温蛮的眼神。
暴长的那些触肢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让一个怪物，重新变回人类。
温蛮抽了整整一管血，阿戈斯的血液浓稠，颜色也深得接近浓黑，迎着灯光才能看出细微的斑斓的变化。这是人类异种研究里第一次有人拿到阿戈斯的血，温蛮本来应该得到无上的荣誉，但现在这管血最大的作用是奚落阿戈斯的武器。
温蛮微微歪着头，平淡的语气配上那管新鲜的血液，显得嘲讽十足。
“刚刚不是说了？要听我的。”
“你还远不如从前那些我接手负责的异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