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吴雪便走了,她在超市上班,下午还要过去和人换班。
现在金家月醒了,看状态还行, 应该不用人照顾。
一直躺到下午四点多, 金家月看了手机无数次, 也在和江栩的微信对话框里编辑了无数次信息, 最后都不了了之。
江栩说以后再来看他。
他知道是假的。
傍晚,他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简单收拾了下后打车回家。
卧室已经被吴雪整理过了,那本书放在床头。
金家月坐到床边, 拿起书, 没有翻开,只是沉默地看着封面上的书名。
良久, 他拿出手机给江栩发去信息。
*
江栩这段时间一直心不在焉, 上课频频走神,下课也是坐在宿舍里发呆,谢楚知喊他几次都反应不大。
谢楚知实在忍受不住, 拉过椅子坐到江栩旁边, 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江栩反应过来,将面前的书翻了一页, 却又看不进去。
他摇头说:“没事。”
谢楚知伸长脖子问:“你谈恋爱了?”
江栩猛地一愣, 随即把头摇得更厉害了:“没有的事。”
“那就是失恋了?”
“怎么可能?”
谢楚知抹了把脸, 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转移话题:“后天晚上那个乐队不是要来我们学校吗?我抢了两张票, 送给你?”
江栩说:“没兴趣。”
“嗐, 谁管你有没有兴趣啊?”谢楚知在手机上一顿操作, 电子票转到了江栩的微信里,“你不是说后天下午那个谁要来找你吗?和他多呆一会儿呗。”
江栩才想起来金月要来还自己书的事,他没想让对方还,可对方执意要还,正好后天来这边办点事。
可是——
“我都说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解释就是掩饰。”谢楚知压低声音,撞了下江栩的胳膊,“之前没说是给你面子,你真当我瞎啊?那天你嘴巴那么明显是被人咬出血的,而且放假请我吃火锅,还大老远地约在别人医院外面,我想装傻都没法装。”
“……”
江栩还想解释,喉结滚动两下,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
晚上,江栩的梦还在继续,只是梦的内容愈发诡异。
他竟然梦见金月大着肚子坐在自己身上。
明明看不清脸,他却能想象到金月的表情。
他又惊又骇,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创到,他梦里的他非但没有推开金月,还稳稳掌住了金月的腰。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孩子没事吧?”
金月在笑:“能有什么事?很安分。”
江栩睁开眼睛,外面的天早已大亮,谢楚知几人在床下坐着,皆是一脸震惊地望着他慌慌忙忙地爬下床。
冲进卫生间,他洗了冷水脸,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没擦干,还在滴水,头发和胸前的衣服也是湿的,被汗水打湿了。
江栩喘着粗气,情绪激烈起伏。
半晌,低头看去。
下面支起了帐篷。
接下来一天,江栩的状态都有些糟,谢楚知和他走在一起,几次欲言又止,晚上吃饭的时候,终于犹犹豫豫地说:“江栩,你该不会在外面和人生了个小孩吧?”
江栩剧烈咳嗽。
谢楚知连忙掏出纸巾递过去:“唉,我瞎猜的,你别往心里去。”
江栩止住咳嗽,脸都红了:“怎么这么问?”
谢楚知挠头:“你今早做梦在喊孩子,我们都听见了。”
江栩:“……”
最后,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不过晚上睡觉前,江栩定了比较早的闹钟,有意不让自己深度睡眠,至于有没有再说梦话,他不清楚,谢楚知不可能再跟他提。
周五四点多,江栩刚下课就收到金月的微信,他让谢楚知帮忙把书带回宿舍,一路跑到学校门口。
金月穿了一身休闲装,没玩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路边等待。
来往的人很多。
金月长得好看,不少男女都在偷偷看他。
江栩走在人群中,只是悄悄看了金月一会儿,结果就被金月感受到了,蓦地扭头,准确无误地和他对视上。
有那么一瞬,江栩似乎回到了梦里。
在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做的梦里,他和金月对视过无数次——正如此时。
不知怎的,他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紧张、无措以及几分难以形容的高涨情绪像电流一样从他心尖上窜过,他呼吸微乱,手指蜷缩起来。
在他朝金月走去的同时,金月也抬脚走来。
“你的书。”金月把袋子递给他,“谢谢你了。”
江栩说了声不客气,目光扫向金月的腹部,很平坦。
只有一眼,竟被金月察觉出了:“怎么了?”
江栩赶紧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脑子里的那根弦都绷紧了,他摇了摇头。
两个对着沉默了几秒。
江栩问:“你的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现在已经提前下班了。”金月说完,很自然地问出了下一句,“可以逛逛你们学校吗?”
a大按理说不能随便进入参观,但如果有学生带领的话,在规定时间内登记一下还是可以进去。
他们逛了a大里比较出名的几个打卡点,天将黑未黑时,江栩带着金月去食堂里吃了一顿晚饭。
两人之间话题不多,沉默居多。
走出食堂,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照着三两成群往小礼堂去的学生。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江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有些晕头转向,有些迷迷糊糊,反正就是脑子不清楚。
他对金月:“小礼堂那边有演唱会,我室友给了两张票,去吗?”
十几分钟后,两人验完票进入礼堂,坐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上。
小礼堂的座位很挤,两个座椅之间只有一个扶手,过道也不宽,乐队上场开唱后,礼堂里灯光全暗,前后左右的人都举手跟唱,黑影密集得让江栩有些透不过气。
他从没到过这种场合,那些演唱会、音乐节也只在朋友圈里看到过。
现场气氛很嗨,可他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等到一首抒情歌,台上灯光不再乱晃,也没了那些乱舞的手,江栩稍微坐直身体,长舒口气。
转头看向金月。
只见台上的余光照到金月脸上,把那张脸照得白净无暇,浓密的眼睫被不知何时浸出的泪水打湿,泪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金月扭头看着他,眼泪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流。
*
暑假,出差几个月的江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各种活动。
已经夜不归宿好几天的江牧也被叫了回来。
“你没搞错吧?去四天?和你们一帮大老爷们?”饭桌上的江牧疯狂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勇刚办完一件事,心情不错,便由着江牧闹腾。
不过他向来说一不二。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等会儿你们各自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江牧不服,双手用力往桌上一拍,起身大吵大闹。
江栩一贯没有表情,安静吃饭。
第二天一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等着,江勇带着江牧和江栩上车,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家避暑山庄的停车场里。
行李都被工作人员开车带走,他们乘坐观光车来到大厅。
还没进去,就透过玻璃瞧见了站在里面的一行人。
江牧不知看到什么,眼神一亮,脚步都快了不少。
“金月——”江牧拉长声音,在江勇投来眼神时,补充最后一个字,“哥!”
走在后面的江栩身形一僵,抬头寻找,很快在人群中找到那抹身影。
金月穿了一身浅色站在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之间,面对江牧的热情招呼,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落到江勇身上:“表叔。”
江勇眉开眼笑:“买车了?”
“买了。”金月说,“出外勤更方便。”
“以你现在的工作量早该买了,等后面再买了房,你爸妈也可以松口气了。”
金月笑笑。
避暑山庄没什么好玩的,一行人吃过饭,江勇他们便吆喝着去湖边钓鱼,金月自然跟着一起。
至于江牧,早和那几个同龄人窜没了。
江栩独自呆了一下午,等吃过晚饭,忽然被那几个同龄人叫住一起玩。
都是那几个叔叔的孩子,有男有女,大的二十几来岁,小的二十岁,都性格活泼,处了一下午,他们已经相互熟悉。
江栩拒绝,可江牧非要拉着他。
两人掰扯半天,吸引了江勇的主意。
“小栩,他们叫你你就去,这么多人,只有你不合群。”江勇皱着眉头说完,看向旁边的金月,眉头又舒展开来,“小金也是年轻人,连三十都不到,你们带他一起。”
说完了,才想起来问:“小金,你也去走走?”
金月没有犹豫:“好啊。”
江栩本想偷溜,听到这话,脚在原地,走不动了。
年轻人的玩法肯定没钓鱼那么静态,他们下午在山上的安全区里乱逛,各自藏了一两样东西,都在app的地图上标了点,谁先找到归谁。
只找东西就无聊了。
他们还准备选出一个“鬼”,“鬼”抓人,被“鬼”抓到的人要接受惩罚。
江牧二话不说自愿当鬼。
其他人起哄,问江牧想要惩罚谁。
江牧笑眯眯地往金月那边看了一眼,金月旁边站着下午和江牧走得较近的女生,大家对着女生挤眉弄眼。
出发前,所有人都要在app上打开自己的定位,地图上不会显示其他人的头像和id,但作为“鬼”的江牧能看到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
当然,他们也能看到江牧的位置。
游戏开始,其他人一窝蜂地钻进小路里,江栩走在后面,他挑了一处藏品较远的位置,那样江牧找来比较麻烦,他找到藏品就能赢。
沿着小路弯弯绕绕地走了很久,他听到了跟在后面的脚步声。
转头看到灯光下的那抹身影。
“金月哥。”江栩有些窘地喊。
他站在原地,等着金月走近。
金月问:“你往哪边走?”
淤泥bobi
江栩在手机上指了一下:“我想去这里。”
金月看了一眼:“你那附近还有两个定位,我跟你一起吧。”
夜晚的山里并不安静,风声混着鸟叫声,只有他俩一路都没说话。
江栩假装低头看手机,却心乱如麻。
他始终忘不了那晚金月满脸泪水注视自己的模样,他很想知道原因,可问不出口。
他要怎么问?
你为什么哭?
金月肯定不会说。
那次之后,除了在梦里,今天是他和金月的第一次见面,刚才是他和金月的第一次说话。
“你哥好像来了。”金月的声音扯回他的思绪。
江栩定睛一看。
地图上那个唯一显示成红色的小点果然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这边挪动。
江栩心里着急,抓起金月的手就跑,可金月跑不快,眼见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近,江栩急得呼吸都乱了,推着金月躲进一处草丛,他往上一扑,将金月整个藏在自己身下。
不到半分钟,江牧果然找来了。
地图上的三个小点叠到一块儿,江牧不清楚范围,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江栩?金月?”江牧喊,“我看到你们了!”
金月微动了下。
江栩大气不敢喘,努力保持身体平衡。
江牧地毯式搜索过来,离他们估计只有几步之遥时,不远处响起一个女生的惊呼声。
前面的脚步声顿时停下。
江牧似乎看到了女生的身影,低骂一声,转身跑了。
江栩的呼吸声一下子变重,混着他那一拍强过一拍的心跳声,他撑起身体,看到金月转身注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
他们四目相对。
过了很久,江栩想要起来,却被金月轻轻拽了一下,下一刻,像做梦一样,两张唇用力地亲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