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前男友”这三个字的时候,许方池的脑袋是有片刻的空白。
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既然两者必定有一方撒了谎,那么他当然是信任沈别序。
“所以呢?”
他已经知道对面来者不善,自然也不会再给什么好表情。
江岁澜似乎没料到许方池的神情会那么平静,下意识反问:“你不爱他?”
许方池面无表情道:“关你屁事?”
江岁澜的面色倏地沉下来,没了那种假意温和。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江岁澜是在撒谎,那么在这神情变化里,许方池已经确定这人就是在撒谎。
因为他起码可以肯定沈别序不会喜欢这种纠缠不休的人。
沈别序向来直白,不喜欢就是长成天仙也没用,要是喜欢,认定了一个就不会轻易放手。
这人估计是大学时追求过沈别序。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许方池不是很感兴趣,他也没兴趣和这种人周旋。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好奇我和沈别序的过去。”
江岁澜仍不肯放过她,像是非要激起许方池的情绪波动才肯罢休。
许方池有点烦,本来饥肠辘辘吃的津津有味,这会儿看着面前的这对烧烤,却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早知道就不吃东西老老实实跟沈别序回酒店了。
“我听说了,你是沈别序的高中同学。”
江岁澜忽然说,又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嘲讽道:“不过是初恋情怀而已,男人都有初恋情怀。就像我对沈别序,即使你们现在在一起又怎么样呢。”
听了这么多,许方池还不还击就真的是个木头了。
“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他非常真诚的在问。
怎么能有人撒谎还不脸红啊,尤其是在沈别序——这个被造谣的正主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下。
江岁澜的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许方池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造谣犯法的。你真和沈别序在一起过,不拿出点让我破防的证据来,仅凭一张嘴在这里说了。”
如同身上的遮羞布被扯开,江岁澜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道:“你怎么就知道我……”
“你是谁?”
沈别序的声音猝不及防在旁边响起。他的手上还拿着刚才排了好一会队才取到的果饮。
这样好的天气,这样美好的傍晚,所有的好心情都被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打散的怒火,在沈别序出现的那一到达了顶峰。
其实本来没有委屈和生气,可一见到沈别序就有些忍不住。
沈别序老觉得自己身边的烂桃花多,许方池看他也不赖。
“沈别序……”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江岁澜登时换了副面孔,翻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可惜的是面前人却并不是什么懂风情的人。
甚至在江岁澜要靠过来的时候,沈别序极快走到了许方池身边,沉下眉头问:“你谁?”
刚才隔得远沈别序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破涛汹涌,只知道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许方池在对这人笑——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许方池的笑是什么含义。
只知道许方池那会儿对别人笑了。
刚才游泳的时候就有女生来撩拨许方池,现在又来个男的!
沈别序的面色变得比这天还黑,将许方池拉到身后,冷着脸道:“他结婚了。”
江岁澜:“……”
许方池:“……”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同时心也总算放进了肚子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应该都是对的。
他深吸口气,拍了拍沈别序的肩膀头,麻木道:“沈别序,他说他是你前男友。”
那张木然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一丝表情,不过是迷茫和仿佛写在脸上的困惑。
看着让人觉得好笑,叫许方池一点气生不起来。
江岁澜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心虚,紧盯着沈别序,指着自己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别序皱下眉看了他好一会儿,大约明白眼前这人是想要来破坏他和许方池感情的了,表情活像被冻住,语气也变得低沉:“你谁?”
许方池和沈别序在一起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怕他生气的。
因为沈别序再去也不过是自己生几天闷气,气急了也不会说很过分的话,更别说是露出冰冷到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脊背一凉得神情。
只有在别人伤害到许方池时那迫人气势才会散发出来,使得周围的气压都隐隐变低。
许方池自是不怕,但足以让沈别序对面的那个人吓得无言。
就比如现在,江岁澜面对着这个这么多年过去对他却仍冰冷无情的男人无可奈何又畏惧害怕。
江岁澜想过要放弃的,或许他应该放弃的。
可是他不甘心。
即使这些年里自己的身边也出现过一些其他比较合他心意的人,但不知道是真的如他自己对许方池所说的那般有什么初恋情结,终究还是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不论走到哪里,不论自己的身边是谁,却总是难以自抑的去幻想睡在自己身边,牵着自己的手,和自己上床的是面前这个人。
他找了很多很沈别序相似的人,可每个却都不如他,甚至可以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在正主面前,那些廉价的替代品也终归不过是一些可以转瞬就被他抛之脑后的残次品罢了。
这些年里他一直都有在关注沈别序的动向。
得知沈别序这么多年身边还是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也曾沾沾自喜,还在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到他的身边。
自己得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他没想到,仅仅是半年没有去见他,他就已经结婚了。
还是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据说还是闪婚。
沈别序那样的人,那样一个好像对凡尘俗世的情感嗤之以鼻的人,却着急到和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结婚了!
这怎么能叫江岁澜不震惊,不恼恨。
当然最让他破防的还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别序还是不记得他!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江岁澜的眼睛已经泛红。
“沈别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还是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江岁澜还是不甘心,死死的盯着他,妄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异样。
偏偏这人面对他时都是一个表情。
永远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永远不会有什么波澜起伏。
“你谁?”
江岁澜要崩溃了,急的要伸手抓他。
沈别序眼疾手快的躲过去,然后快速的将身边人拉着后退几步,低声对许方池说:“他不太对劲。”
许方池看着沈别序这副认真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江岁澜,还是该笑沈别序这人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反应还是这么迟钝。
他是有轻微脸盲症的,而且只要是他不想记得的人,就算是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他身边,他也不见得会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沈别序!”
江岁澜是真的要哭了,尤其在看到那人还亲昵的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双眼睛都嫉妒的猩红。引得路人都频频侧目,有的甚至已经站在不远处悄悄吃瓜。
“我们回去。”
沈别序心里也愈发烦躁,好心情全部都被毁了。
他是真的很烦,很烦有人来打扰他和许方池的生活,也很烦一些人非要插入他们的生活。
有时候他甚至会自私的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许方池就好了。
回到酒店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方池买的烧烤也没拿,手上的西瓜汁甚至一口都没喝,等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西瓜汁里的冰块都化成了水,而那杯原料满满的果饮也已经失去了它最鲜美的味道。
他们出去的时候有多开心,回来的时候就有多扫兴。
许方池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见沈别序正皱着眉站在窗前打电话,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阴云,嗓音低沉:“……已经想起来了……沟通不了就再报一次警,需要我说几遍?”
许方池听这个内容就大概明白沈别序是在说江岁澜的事情。
他没说什么,恹恹拿毛巾擦着头发,等沈别序讲完电话了才去洗手间找吹风机吹头发。
“我帮你吹。”
沈别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顺手拿过了许方池手里的吹风机,没等许方池出声拒绝他就已经打开。
呼呼的热风声掩盖了其他的声音。许方池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湿掉的发在沈别序的指间穿梭。
温暖的风将自己湿凉的发慢慢吹干吹热,又从他的衣领钻进去,使得他得身体都热起来,短暂的驱散了房间里空调风吹出来的凉意。
因为今天傍晚不速之客而带来的焦躁,也在沈别序那专注的眼神和生涩的手法里慢慢消散些许。
直到确认许方池的头发都被吹干吹软了,沈别序才关掉吹风机,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谢谢。”
许方池说完,侧过身就要走,然而才转身却倏然被人搂住腰,那双手只是轻轻一抬,就将自己放在了盂洗台上。
“问过何初言我才想起来那个人是谁,我之前确实见过他。”沈别序看着许方池,认真的说。
许方池撇过头,小声道:“关我什么事,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
就是他想计较现在也来不及了,连婚都结了。
而且本来他也没有怀疑沈别序。他心里不快,更多是因为自己对沈别序的这七年一无所知,而那个人和自己说起沈别序的过去的时候,语气却那么亲近,像是曾经真的和他亲密无间一样。
让他在恼恨自己的同时,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那股久违的阴翳也在此将自己缠绕。
他们之间的缠绵温情好像总是维持不了很久。不是他这里来一朵烂桃花就是沈别序那里来一朵陈年烂桃花。
命运惯会捉弄人了。
“他大学的时候追过我,我没有答应,就用了一些偏激的手段。我一开始懒得理他,直到他越来越过分,才向他们系的导员举报。但没过多久这件事情就被轻轻放下,他反倒更加缠着我不放。我本不想将事情做得那么绝,可是他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我才报警,学校也劝退了他。”
说起让许方池不高兴的人,沈别序的眼神里都是厌烦。
现在没有谁会比他更讨厌这位不速之客。
“这些年里我发现他买通我身边的朋友来打探我的消息,窃取我的行踪,我已经在收集证据了,这一次他敢找到你的面前,我不会轻易放过他。”沈别序冷声说着,黑沉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冰寒冷意。
话说到这里,许方池哪里还能再生什么气,再说他本来就只是自己心里别扭而已。
当初徐嘉延的事情沈别序都没和他计较呢,江岁澜又算得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没有怪你。”许方池温声说:“我只是……”
沈别序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许方池抬眸看向他,又垂下眼,压低声音说:“只是难过,好像总是没能在你身边。”
在知道自己离开以后沈别序过的也并不好的时候,心中的酸疼自然无法避免。
于是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走会怎么样?如果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陪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