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沈别序那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后不管沈别序买什么许方池都不做声了,只是默默在心里肉疼,然后计算这一趟又花了多少钱。
沈别序这个大手大脚的性格估计是学的年轻时候自己的。
少时他和沈别序去逛街,看到什么觉得适合他的就想要买下来送给他,也从来不看价格。
那时候沈别序也是阻止无果。
真是因果循环,现在两人又前后颠倒了。
不过想到这个,许方池想到了另一件有点羞于启齿的事情。
既然沈别序变了那么多。
那……他现在不会变成下面那个了吧?
许方池想到这里精神一振,有些为难。
不过他们结婚都一个月了沈别序都还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定位已经变了!?
要不然他和自己结婚图什么啊。
而且婚前协议上面也明明白白的写了他们都要履行夫妻义务的。
毕竟按理说都应该是上面那个主动,虽然以前其实是许方池主动比较多……
许方池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结账的时候沈别序转头看到的就是许方池若有所思的脸。
?
*
把家具添置完整,冰箱也填满之后,这个于他们两个而言陌生的地方,就成了两个人未来共同的家。
许方池入住好几天每次醒来都还是会有种不真实感在心头蔓延。
总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但眼前的这一切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包括睡在自己身边的沈别序。
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早晚饭都是出门去两人工作的地方就近吃的,午饭又回不来,大多时候都是点的外卖。
而且沈别序还一直坚持早上送许方池去上班,虽然说这里离他的店不算远,可也不近。走路至少半个小时,更何况许方池的腿脚不好。
但许方池觉得总让沈别序送自己也不是个事。
而且也是沈别序送过几次自己他才知道沈别序的公司和自己的店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他不想再麻烦沈别序,晚上沈别序回来后就和他说了打算把那辆被他出过一次车祸后就闲置在的小电驴从店里拿出来骑的事情。
沈别序一听就皱下了眉头,显然也是想到了上次许方池车祸的事情。
许方池忙解释说:“那次是意外,而且我小电驴骑了那么久就出了那一次意外,以后肯定会更加小心的,你不要担心啦。”
沈别序“嗯”了一声,听起来是答应了。
许方池一喜,忙道:“我那辆小电驴被你修好送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店里呢,那我明天骑回来,去保安室那里报备一下……”
“不行。”
沈别序却又一口否决掉了,沉声说:“这个卖了,再买个新的。”
许方池立马皱下眉:“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经济情况,哪还有闲钱去买新的?”
沈别序说:“等我下个月……”
“你又要说以后,我们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当下吗?”
许方池现在对此人这种奢靡浪费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斥责。
然而偏偏这人就是那种一下决心就很难改变的人。
买家具那里已经花了一大笔钱了,许方池可不想再在这种事情上面让步。
还由他任性那他们这个家还没开始就要被败完了!
然而对面人却还要坚持:“那辆车已经出过一次事情,没有安全保障,买个新的好吗?用得久……”
许方池没好气道:“不是新的就一定用得久,不爱惜什么东西都用不久的。那辆车我开了那么久也就出过那一次事情,而且车不还是你送去维修的吗?没有坏过一次就不要了的道理,你这叫铺张浪费!”
他气得呼吸都重了,沈别序也沉默了下来。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这也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真的闹矛盾,居然是因为这种小事。
但别的事情许方池都可以让步,唯独在金钱上面他再做不出妥协了。
在家里出事之后,他已经过够了每天为了钱发愁的生活,也不敢在下一次意外未知的情况下手里头一分钱都没有,这都是他这些年里总结出来的生活经验。
他能拿出所有的钱和沈别序买房已经很大胆,实在再容不下不必要的消费。
在自己以为对面人已经落败妥协了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沈别序却忽然垂下眼,哑声说:“我怕。”
“什么?”许方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别序却抿紧唇不再多言。
他知道许方池不会明白的。
就像是年少时许方池在分手前给了自己一颗糖一样。
他始终觉得是不是如果那天他没有接过那颗糖,许方池就不会离开,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他承认自己或许有点魔怔有点迷信,可那之后也确实再也不愿意接过任何人给他的糖。
因为他害怕,多接下来的那颗糖,又会失去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许方池当然不会懂,也不会懂那年沈别序有多么痛恨自己在他笑问“想要什么毕业礼物”的时候,自己却只说想尝尝他常吃的那种水果味糖果。
他那天只知道许方池的心情好像很不好,所以他只是想要那颗青苹果味的糖,以此告诉许方池,无论发生什么,他都陪他在身边。
本来沈别序是猜测高考快要到了许方池太紧张,晚上回去还为他整理了一遍各科的知识点。
然后第二天他就看到身边已经空了的座位。
他在全班人包括班主任欲言又止的神情里走到自己的位置面前,看到了许方池放在自己桌面的那盒青苹果味的糖果。
糖果盒里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许方池的字迹:“沈别序,就当我从没出现在你的身边,我食言了,对不起。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
尽管这天晚上两个人闹了不愉快,可第二天沈别序还是将自己送到了店门口,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在许方池下车别别扭扭和他说“再见”的时候他才“嗯”了一声。
许方池被沈别序的冷淡态度气到,憋了满肚子的火,一整个上午都闷在后厨研究甜点,把沈凡和陈思怡吓得不轻。
在他们的印象里许方池脾气一直很好,除非在店里遇到蛮不讲理的人,否则从没有真正生过什么气。
谁有这个本事惹得许方池这么生气?
想到这里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另一个人。
其实后来许方池就和他们解释过了沈别序的身份。
因而一直怕许方池被人骗的两人多少放下了一点心,毕竟沈别序长那样,又一副不缺钱的霸总样,像是书里走出来的人,看着也不像是骗子。
他们老板又英俊潇洒,阳光明朗,两个人看着养眼又登对。
许方池结婚这一个月以来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本以为是爱情滋润了他,没想到倒是让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许方池这么大的火气。
现在能让他心绪起伏这么大的人,除了那位,他们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而中午的时候,那位就来了。
并且是带着一辆……小电驴。
陈思怡告诉许方池那人来了的时候还挺兴奋的,对方还带了礼物来认错了,由此可见诚意。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许方池就回来了,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陈思怡百思不得其解,和沈凡面面相觑片刻,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店外,早就料到了的沈别序心态倒是还好,反正买都买过来了……好吧,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许方池心里有气他也都知道。
所以在冒死添过这把火之后,自己肯定还是要想点别的什么来平息一下他的怒火。
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绝对能冷自己很久。
许方池就是那种对方不认错能自己一个人气很久的那种,他永远是冷战的赢家。
因为沈别序根本无法忍受他不理自己的日子,尤其还是在看得到却不能靠近的时候。
回公司的一路上他都在思忖怎么哄老婆这件事。
以前的方法放到现在肯定行不通了,而且许方池以前就老说自己是个木头。
沈别序是想了又想,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副驾驶座的张秘书。
“问你个问题。”沈别序深沉开口。
张秘书“啊”了一声,受宠若惊,这还是老板第一次要问他问题!他还以为是什么工作上面的事情,连忙正襟危坐,诚惶诚恐道:“您请问。”
沈别序顿了两秒,严肃的问他:“你有男朋友吗?”
张秘书差点把手里的文件吓掉了,要不是沈别序已经结婚了,他都以为沈别序是看上他了。
张秘书战战兢兢道:“沈、沈总,我只有女朋友……”
沈别序“哦”了一声,想了想说:“也差不多。问你个问题。”
“……好的。”张秘书松了口气。
沈别序:“你女朋友生气了你一般怎么哄?”
张秘书想了想,认真回答说:“送礼物,一般送鲜花衣服鞋子,或者珠宝首饰什么的。反正只要用心,她就会消气……”
本以为是标准答案,沈别序却皱眉说:“不能送礼物。”
“啊?”
沈别序认真说:“有没有不费钱的法子?”
“……”
张秘书觉得秘书这个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可是既然做了,那就证明他堪当此任!
张秘书想了想,忐忑道:“那要从根源解决问题,您怎么惹他生气的就怎么哄。比如他不喜欢您抽烟您就戒烟……”
沈别序若有所思:“那如果是偷偷抽烟被他发现了呢?”
张秘书:“那您就把烟上交,保证再也不抽了。”
沈别序恍然大悟,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
晚上下班许方池还是骑着沈别序送过来的那辆小电驴回去了。
因为他放在店里的那辆没有在小区那里报备过骑不进去,停在外面又怕被偷。
沈别序拿过来的时候故意说这辆已经报备过了,估计就是猜到自己一定会骑。
心机男!
也不知道沈别序什么时候变这么腹黑了。
七年竟让他变得这样冰冷黑暗!
许方池一边气恼的骑着小电驴回家,一边感叹新的就是不一样,骑起来速度又快又稳。
这个点他本来估计沈别序还没回来,还在外面打包了一份热干面带回去吃,结果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味。
许方池愣了下,要不是看到了沈别序的鞋子都以为家里进贼了。
也许是听到密码锁提示的声音,他才换完鞋子就看到沈别序从厨房端着菜出来了。
这人一身居家休闲装,黑色的短发耷拉在额前,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不少,看着像个家庭主夫。
“带了外卖?”
沈别序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粉,说:“别吃了,我做了饭。”
“嗯。”
许方池故作冷淡的将面搁在了一边,又忍不住悄悄探头去看沈别序做了些什么。
嘿,果然都是他爱吃的。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把他哄好了,他乱花钱的事情他还没真正找他算账呢。
沈别序做饭很好吃,这也是为什么高中的时候许方池喜欢去他家蹭吃的原因,因为都是他亲自下厨。
少时家里逢变,沈别序就早早学会了独立自主,做饭做菜信手拈来。
这双手能做出最好吃的家常菜,也能使他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许方池觉得自己也不能坐着什么都不干,毕竟人家都做饭给他吃了,他就去厨房盛饭拿筷子。
终于坐上桌了,两个人先闷头吃了会儿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许方池也不想搭理他。
他想到自己上网查这个电动车价格时的情景还心口闷疼。
“我有事要说。”
沈别序突然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的开口。
像是在说“臣有本要奏”。
许方池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继续干饭,没理他。
沈别序起身朝楼上去了。
许方池一边好奇一边假装不在意,还是埋头干饭。
片刻后沈别序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堆东西。
许方池:“?”
他要是还敢送礼物看自己不打爆他的脑袋!
沈别序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悉数放在桌上,然后推到了许方池面前,认真说:“乱花钱是我不对,这些是我全部的积蓄了,现在都交给你保管。”
“?”
许方池愣了下,没想到沈别序来这一出。
他承认,这一招让他心率有些不受控制了。
其实只要沈别序稍微服一服软,他就会没出息的缴械投降。
许方池轻咳一声,故作冷漠道:“你的东西给我干嘛?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吗?反正你不用问我意见的。”
沈别序当然晓得他在说反话,态度诚恳倒:“我错了,以后家里的大额支出都归你管。”
什么气恼什么忧虑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在这之外,是溪水涟漪荡漾般的畅快满足。
沈别序这个人,真是……该死的让人欲罢不能。
他有时候那么不讲理,又能对自己那么好。
从重逢第一眼,他一直觉得沈别序变了。
不论是气质还是外貌,可这些变化带来的改变只是表面。
直到此刻,他才认真的发现,沈别序还是那个沈别序,还是那个不善言辞、倔强又可爱的沈别序。
许方池看着摆在自己面前含金量满满的一堆东西,一时心绪难宁,心跳如擂鼓,久久难以平复。
“好吧。”
他听到了自己连刻意压都抑制不住的欢快语气:“鉴于你认错态度这么好,给你个奖励,要不要?”
沈别序一愣,抬头看到许方池眼里悦动的星光,喉咙有些发紧,哑声说:“要。”
“你凑近点。”
沈别序似有所感,浑身绷的死紧,抿着唇慢慢走到许方池面前,甚至微微俯下了身。
然后就感觉到嘴巴里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愕然睁眼,看到许方池笑盈盈又意味深长的表情,感到了一丝熟悉的青苹果味在嘴里化开。
“你……”
意料之中的东西没有等来,等来了一颗糖。
这让沈别序又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件事情,想把糖吐出来又不敢。
因为这是许方池给他的糖。
好像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哪怕是那么恐惧、忧虑,只要是许方池递过来的东西,他还是会接的。
就像许方池走的时候留下来的那盒糖,他一直藏到了现在。
“怎么,你以为我要干嘛?”
许方池的眸中带着调戏成功的狡黠。
沈别序抿了抿唇,垂下眼不说话,正要往后退的时候,手上突然一紧,猝不及防被面前人扯了一下。
在他愕然的表情中,许方池吻了他。
刚才还笑着逗弄他的人,下一秒才给了他一个认真的奖励。
虽然这个吻很短暂。
许方池退开时,沈别序听到他说:“你看,接了我的糖,不是还得到了一个吻吗?”
沈别序心里一动,甜蜜掺杂着无数酸涩的情感在心底冲撞。
他头晕目眩,如置梦中。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猜到了。
如果这是个梦,他是不是也就有了反客为主的权利。
于是他再次不管不顾的,再次握住那人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