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竹马if线（7）

陆景明的大学毕业典礼在春季。

虽然是在周六, 但并非是在大小长假期间，一般情况下，远在外地的学生家长是不会来参加的。

不过时家父母不一样, 毕业是孩子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不仅不能缺席，还要带上相机，疯狂拍一堆照片保存下来。

时熠此时刚中考完，分数还没出来, 但自我感觉很不错，于是跟着去见哥哥。

时家三人是坐高铁去的, 路上时熠就一直在和哥哥聊微信。

【熊弟弟：会不会考出全市前十啊（毛球蹦跳.gif）】

他考完以后, 对外都是说“一般”、“还行”，就对着陆景明一个人说实话。

【熊哥哥：很有可能，我觉得会有前五】

【熊弟弟：前五太夸张啦嘿嘿】

【熊弟弟：不过如果真是前五, 哥会奖励我什么呀】

【熊哥哥：看你想要什么】

【熊弟弟：我想要大一点的】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三个字：比如说？

【熊弟弟：比如说，我生日那天, 我想要你清空我的心愿清单】

【熊弟弟：我想和你去livehouse，想吃遍一整条街的小吃，还想和哥聊通宵】

【熊哥哥：吓我一跳, 还以为是有多大的心愿呢】

【熊哥哥：我现在手头上有些钱了, 你的愿望可以再许大一点儿】

【熊弟弟：我说的这些, 都是你老早就答应了的】

【熊弟弟：结果哥一直在为学术科研做贡献（猫猫大哭.jpg）】

【熊哥哥：抱歉，是我说话不算数】

【熊哥哥：我也很想念我的小弟弟, 写论文的时候还会梦到】

【熊哥哥：也梦见爸妈了, 他们都怪我没照顾好你】

【熊弟弟：真的吗, 我不信（小熊摇头晃脑.gif）】

“聊什么呢, 笑这么开心？”时妈轻轻踢了小儿子一脚。

“和我哥聊天呢。”时熠笑着说。

“马上就能见面的人了，还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聊。”时爸也笑起来，“你们两兄弟感情真是好，比我和妈妈恋爱的时候还亲。”

“哪里有。”时熠腮帮子鼓了鼓，“之前他没毕业的时候，都没功夫搭理我，经常打发我去做题...有一次我微信找他闲聊，他先发个特别难的题给我做。”

“哈哈哈你们两个也真是。”时妈听得乐不可支，拿手指点了点时熠鼻尖：“你哥哥学业忙，你多体谅体谅嘛，也不是挂在哥哥脖子上跟个猴儿一样撒娇的年龄了。”

“这小家伙，指不定到时候哥哥出去工作，劳累了一天回来，还得花心思给他做饭、哄着他。”时爸说，“只要他哥在，他就能上天。”

时熠瘪瘪嘴，他爸妈说的确实在理，他难以反驳。

“哥哥以后嫁...呸，结婚，看看你会不会哭出来。”时爸也伸手点他崽崽的鼻子。

“他一心向学，肯定是我先嫁...结婚。”时熠说。

毕业典礼这天的天气非常好，陆景明身穿学士服，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时熠手里捧着要献给哥哥的鲜花，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陆景明。

在相机镜头下，陆景明的皮肤白得发光，他的侧颜英俊而帅气，上台发言的样子不像个天天泡实验室的理工生，反而是有几分书生温文尔雅的气质。

间或他还会面带温柔笑意，绿色双眼里盛载着满园春色，他人生中的前十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阴霾。

“学长！学长好帅！！！”一众学弟学妹们边鼓掌边叫喊。

数不清的人想要和他合照，但是仪式一结束，他就径直朝着时熠这边走来。

“哥，毕业快乐。”时熠将鲜花送给他，眼睛里亮亮的，“希望你心想事成，前程似锦。”

“谢谢你。”陆景明笑起来，将花很小心地抱了满怀。

时爸时妈的镜头从旁边来，让两兄弟靠近一点儿，一起合个影。

然而属于一家四口的时间不长，陆景明很快被教授和同学带走了，在校园的各种地方留下纪念。

时熠只能和爸妈一起，沿着又大又漂亮的校园闲逛，走过一路开得灿烂的海棠花，去偷偷喂了湖里游来游去的水鸟，还摸了草地上晒太阳的奶牛猫。

奶牛猫卧地露出肚皮打滚的瞬间，时熠转过头笑起来，时妈赶紧抓拍了一张。

“真漂亮。”时妈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说，“我时熠也长成大帅哥了。”

时熠摸着猫，不经意地问：“妈咪，那我和哥哥谁比较帅？”

看着陆景明刚才发言的模样，他总觉得心里痒痒的，羡慕之余他能明显感觉到焦躁。

就像是春季没来及破土而出的嫩芽，明明感觉到了上方的暖意，却没办法即刻向上生长，只能躲在土壤里不安分地扭动。

“这很难说噢。”时妈说，“但弟弟肯定也会变得特别出色，再过个几年，一定帅会得连哥哥都头昏眼花。”

要再过几年吗，时熠埋下头去看着猫。

一声兴奋的尖叫夺走了他的注意力，奶牛猫受到惊吓，一个鲤鱼打挺窜进了草丛里。

时熠直起身，不出意外地在湖中的亭子里，看见了陆景明的身影。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一个同样穿学士服的男生抱住了陆景明，在时熠瞳孔震颤之下，那个男生很用力地亲了陆景明一口。

是脸颊，陆景明盛怒之中给了对方一掌，但时熠还是及时听见脑内传来“咔嗒”一声，那是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为什么，那个人为什么亲了陆景明？

他平时都不会这样亲哥哥的。

时熠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去，只想快步离开原地，却恰好撞见陆景明从亭子那边回来，两兄弟隔空对视了一秒。

陆景明见到弟弟，面上表情刚转变为柔和，就见时熠眉心紧拧着，头也不回地要走。

“时熠！你去哪里！”时爸和时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地喊小儿子。

“没事，我去找他。”陆景明将时熠送的花交给父母，就跑去追人。

时熠拳死死攥着，喉咙里感觉到苦涩，他的身高已经长到178，步子迈得很长，陆景明费了不小劲儿追上他以后，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时熠。”

“...你和爸妈吵架了？”陆景明不太确定，他弟弟的青春期就好像春雨一样绵长——持续性的阴天淅淅沥沥，间歇性的雷声大作。

“不关你事。”时熠被迫回过头，眼睛边缘有些红红的，“你去和你的同学拍照去吧。”

“你到底怎么了？”陆景明看着他，蹙眉，“是因为我去拍照，你觉得受冷落了？”

“我没有。”时熠否决得飞快，“你去干什么都不关我事，毕业以后就干脆早点儿出国，越走越远得了...”

“时熠！”陆景明捏着他手腕的力道收紧，他已经感觉到了生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如果你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请你直接告诉我，是我做错事我会道歉，我不希望你乱发脾气。”

他喉结轻微滚动，逐渐由愤怒中体味到了难过，这些争吵中说出的气话，其实都是一把把刀子，确实会刺到他。

“你催我走，我会难过。”陆景明很平静地告诉他。

时熠被他抓在手里，胸膛逐渐用力起伏，他其实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他明明知道发脾气不对，但就是在伤害最亲近的人。

“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太亲近。”时熠于是按照对方的意思，把折磨他的念头抛给了陆景明。

陆景明愣怔了几秒，看着眼前已经初步长成的男生。

对方的五官面容还有几分青涩，但喉结已经十分明显，薄薄的衣服布料底下，是还在日夜生长的血肉骨骼，每一天他都会比前一天更强壮高大，更何况陆景明已经许久没有与他见面。

“但我不是你一个人的。”陆景明说。

“我知道。”时熠又倔起来了，强行挣脱了哥哥的手。

他在愤恨之中转头，原本是想要大步离开，脚却一下子踩空——

“时熠！”

眼前所见都变得一片混乱，画面无数次翻转，时熠在摔落草坡时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大股春季的青草味儿灌入鼻息之间。

他分不清陆景明是在哪个瞬间抱住他的，总之他死死地回抱住了对方的背。

他们俩滚了一身的草，摔进满地落花里，心脏都像疯了似的狂跳个不停。

时熠的双眼恢复焦点，紧张凝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对方呼吸剧烈起伏，在惊魂未定中也正看着他。

除了春天里各种各样的味道，他们还不可避免地闻到了彼此的气息，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哥。”时熠喊了他一声，声音略微哽咽，这是他自己完全没想到的。

转眼间，他已经没办法坐在哥哥腿上撒娇了，陆景明不仅抱不起他，还会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真服了你这个坏蛋。”陆景明完全无可奈何，坐起来问他，“有受伤吗？”

他们摔下去动静不小，不少路上的学生都看见了，跟着关心。

“没有。”时熠伸手，将陆景明拉起来，并且道歉：“对不起，哥，你罚我吧。”

“罚你，我能罚你什么？”陆景明在心里叹气，拍着彼此身上沾的草，然后低低地说：“你不也有自己的小圈子吗，你的同学、和你一起玩音乐的人、你的小歌迷...”

时熠愣了愣，慢慢反应过来陆景明在接着刚才的话题。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相交的部分是家。”陆景明将他给拍干净了，绿色双眼就好像湖边微风拂动的青草，“时熠，我们已经比多数人要亲近了。”

……

时熠的中考成绩在六月中旬出来了，每一门都优异到逆天。

放在全市里，时熠排的是第六，他没有进入前五名，就好像被卡在了门外边。

但他16岁生日那天，陆景明还是和他去看了live，带着他吃遍了一整条小吃街，当天晚上也睡在同一张床上，借着明亮的月光谈天说地。

时熠说：“哥，我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你睡觉吗？”

“就今天一天。”他补充道。

那天晚上，两个人很温柔地抱在一起，都做了一个与对方有关的梦。

时熠在梦醒来以后，朦朦胧胧抱着他哥哥，问：“你能不能不要走太快？我还不想长大。”

这种心情是矛盾的，他既想留在现在这个暑假，又想趁着夏日快点儿长大。

翌日饭桌上，时熠因为没睡好觉，有些儿神情恹恹，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饭碗里。

“出国的事申请好了吧？”时妈给陆景明盛饭，问起他计划已久的人生大事。

“我和你妈妈准备了四十万，应该够学费和各种开销了。”时爸说，“我是不担心你，你知道在外边怎么照顾自己。”

陆景明接过碗，却说：“不用了，爸妈，我说过要自己解决学费，我不能花你们这么多钱。”

“你是我们的孩子，多读书是好事，我们掏钱就是想支持你。”时妈说。

“我其实已经攒下了一些钱。”陆景明说，并看了眼对面的时熠，“我想gap一年，暂时留在家里，打工赚剩下的学费。”

时熠埋头扒饭的动作这才停了，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陆景明。

时爸时妈都有几分疑惑，他们知道什么叫gap，就是毕业以后先不马上升学或入职，用这一年做其他事情，打工或者旅行或者在家躺着。

这倒不像是陆景明会做的事情，因为他的成长轨迹总是这么连贯，很少中断、很少折返。

“我想很久了。”陆景明说，“我有些舍不得弟弟，出国就一年都见不到了。”

因为机票很贵。

时熠整个人抿唇笑起来，这回出于兴奋，又将脸埋进了饭碗背后，大口大口扒起了饭。

“看你把他高兴的。”时妈揉了一下时熠的脑袋，笑得一脸温柔，“别整天缠着哥哥哦，得寸进尺。”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ovo

好像不小心把if线写长了，因为觉得这段的心理变化挺有意思

大家应该也能感觉得到，两个人在if线里，性格是会和正文有差异的，因为这回他们在彼此影响下长大

大概还有两三章，if线就结束啦，是he噢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