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竹马if线（6）

陆景明皱了皱眉, 下意识伸手摸床单。

时熠只觉得黏糊糊的感觉很不舒服，踉跄着爬起来到卫生间去，隔了会儿因为太震惊, 直起身的时候脑袋不慎撞在了淋浴设施上，直接痛叫出声。

“怎么了？”陆景明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查看。

浴室的门虚掩，十四岁的少年站在浅白色的灯光底下，看上去格外单薄纤瘦, 成长期的发育太过迅速，只来及将他纵向拉长, 实际上四肢身躯都还没长起来。

时熠转头看见高大的哥哥, 慌张地将内裤紧攥在手里，并急切地想找个垃圾篓扔进去。

他以前是有听同学说过这种事的，但他始终一知半解, 只感觉到可能是不好的事情。

“别、别过来！”时熠就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时熠, ”陆景明连忙走过去，伸手抱住正在战栗的弟弟, 并抓住了他不住发抖的手腕，低声安慰：“没事的，这很正常, 大家都会有的。”

时熠现阶段的生物课本上, 其实是有相关章节的, 只是在全班稀奇古怪的嬉笑中，老师特意跳过了这部分, 让大家自己去看书, 并强调考试是不会考的。

在这么一种氛围里, 个人内心滋生的好奇都蒙上了一层罪恶的色彩, 就连查资料都会让人想躲在被子里。

时熠换上新的睡衣裤，站在门口看着陆景明面色如常，将他画着皮卡丘的内裤放进堆满泡的水盆里，挽起袖子洗了起来。

哥哥的淡定从容让他内心也安定了不少，在陆景明拧干的时候，低声说：“哥，对不起。”

陆景明站起来，笑了：“你又没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洗好的内裤被晾在空调风口下，两兄弟都没了睡意，一同靠坐在床头等待天亮。

“这都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没必要觉得羞耻。”陆景明开始给弟弟上生理卫生课，心里不禁觉得几分好笑。

先前还听他跟同学讲荤段子，结果原来什么都不懂，比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单纯。

“就连你觉得很可爱的小猫小狗，也会做这样的梦。”陆景明大手揉着时熠乱糟糟的卷发。

时熠在听讲的时候，人还是缩成一团，手臂抱着自己的腿，脸热热的。

“但是哥，我梦到的...是男生。”时熠将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交待了一半的事实。

陆景明摸他头的手果然顿了一顿，这微小的停顿，让时熠感觉像被负罪感给淹没了。

“没关系。”但陆景明却说，“这也一样是正常的...在学校，有喜欢的男生吗？”

时熠埋在臂弯里摇头，然后转过脸，抬起黑漆漆的下垂眼：“哥呢，哥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陆景明笑起来，眼睛里的光十分柔和，手轻轻弹他鼻尖：“小家伙，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我可以给哥介绍对象。”时熠说，“你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没有谈过恋爱，你是不是不行？”

这又是他和同学们的习惯用语，虽然时熠还搞不清楚什么是“行”、什么又是“不行”。

但他坚信自己一定“行”。

陆景明额头上爆井字，很佩服这熊孩子的恢复能力。

……

在那之后两兄弟相处一如往常，时熠升上初三，期中考试考了班级第三，陆景明送给他一个便携麦克风，到期末考的时候，时熠直接窜到了班第一。

这把他骄傲坏了，过年的时候人都快要横着走，全家亲戚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红包领了满满一大沓。

时熠觉得，成绩和排名的上升就和打怪升级一样，最开心的是，每次他都能领到爸妈和哥哥的奖励，他哥哥更是以他为傲，把他得的奖状都贴在自己房间里，像是要用奖状来糊墙。

“连着走了两天亲戚，你们肯定也累了，要不明天就别跟我们去了，天气又这么冷。”时妈在大年初三的夜晚对两兄弟说。

广东的冬天确实年年不同，有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但今年春节却下了雨，走在室外寒冷直接从脚底往上爬，深入骨髓。

于是大年初四，时熠就乖乖在家写作业，陆景明坐他旁边写实验报告——他这大学上的丝毫不比时熠轻松，完美打破“上大学就轻松了”的这类谎言。

时熠时常走神，一边转笔，一边偷瞄专心又认真的陆景明。

陆景明向来对他的动向很是关注，一下子就回了眼神：“怎么，又想吃外卖？”

“哪敢。”时熠缩了缩脖子，往陆景明那边挪了挪，“这题我解不出来。”

陆景明接过去一看，发现时熠竟然在钻研奥数，估计是想把附加题也做出来：“这题有点儿难，你先看它给出的条件...”

他说着拉过草稿纸，将最简单好懂的思路讲给时熠听。

时熠原本听得认认真真，鼻尖却微微翕动，在陆景明稍作停顿时，说：“哥，你喷了我送你的香水吗？”

“喷了。”陆景明回答，略微皱眉，“还要不要听下去？”

“要。”时熠连忙点头，挨着陆景明坐得更端正了些儿。

但他还是充分发挥了学生一心二用的技能，一边在听讲，一边在仔细感受香水的味道。

陆景明果然很适合这种干净的木质香，而且原来同一种香，在不同人身上味道真的会不一样...

“咚”一声，时熠的脑袋被用笔轻轻敲了一下。

“又走神。”陆景明说他。

“没走神呢。”时熠犟嘴，接过陆景明手中的笔，竟然真的顺着思路，一步步将题给解出来了。

陆景明笑了，说：“我弟弟可能是个天才。”

时熠也跟着笑，得意地拿身体撞对方，“也不看看我哥是谁。”

对于假期而言，时熠的学习时间已经太长，于是他把练习册收起，开始玩手机。

昨晚上有个打游戏认识的人加了他，这人说自己在读高职高专，平时比较无聊，如果时熠上号就叫上他。

时熠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对方给他发了张照片。

是宿舍里的对镜自拍，明明现在是大冬天，照片里的人却穿得特别少，露着双腿。

时熠隐约感觉有点儿不对，将照片划走，告诉他：你要小心着凉噢。

【LL：我去你这回答好直男噢，昨天又说自己是gay】

【SYY：我是gay但我还是个孩子啊】

【LL：十五岁了弟弟，以为还在喝neinei呢】

【LL：看照片有什么感觉呀，能详细跟哥说说吗】

对方发来的话一下子恐怖了起来，问的问题甚至直接又露骨，时熠还是头一回跟人聊这么大的。

【SYY：我喜欢的类型有些不一样】

【LL：啧】

【LL：那你喜欢怎样的哦】

【SYY：白的，又高又漂亮的】

【SYY：我以后要找个我哥那样的，那就是我理想型】

【LL：那你平时怎么解决需要啊】

【SYY：做梦】

【LL：？？？？？？？】

时熠估计是把对方给整无语了，但对方还是坚持要和他聊，话题变回正常，他们聊起过年、聊起点外卖收红包什么的。

聊到一半，对方传过来一个视频。

【LL：看看，刚找的】

视频封面是卡通人物，时熠以为这是个鬼畜视频，没多想就直接点进去了。

陆景明此时正在飞速敲键盘，忽然听见一声突如其来的浪.叫，被吓得迅速抬了眼。

时熠被吓得更傻，视频里有个又白又瘦的男人，正坐在另一个男人腿上，在做什么时熠自然能看懂。

他手忙脚乱要退出，结果手机直接摔地上，该死的视频还在播，时熠当着陆景明的面，几乎想要原地蒸发。

陆景明一双耳朵也红得厉害，亲自弯下腰去，停了那个视频。

“这别人发我的。”时熠赶紧甩锅。

陆景明帮他退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看见对方给他一连发了好几个这样的视频，还问“石更了没有”。

“你都加了什么人？”陆景明有些生气，将手机扔回去给他，“隔着网线，你根本不知道背后是人是鬼。”

时熠垂下眼眸，牙轻轻磕在下唇上，为自己辩解道：“只是简单聊了聊，我又不会学坏，也不会和人家见面...我只是发现他也是gay，想找找共同话题。”

然而陆景明依旧紧拧着眉，说：“时熠，多数gay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不要因为取向一致，就把自己和他们归为一类。”

“但是...”时熠执拗地盯着陆景明。

但是我哥就很美好。

“我先前和你说过吧，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过来问我。”陆景明将语气放松了一些，“不要因为好奇，到奇怪的地方去找答案。”

“哥能教我什么...”时熠手揪着自己外套的一角，叛逆起来翅膀就先硬了，“哥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有，我去问哥，还不如问彬彬，他好歹知道葫芦娃...”

彬彬是他在学校讲荤段子的好兄弟，时熠其实不清楚什么是葫芦娃，而彬彬本人也不一定真试过，十有八九是口嗨。

但陆景明忽地双眸微凛，伸手很用力地拉过了时熠的手腕。

时熠长到十五岁，身高已经就快要追上陆景明，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还写着单纯。

陆景明一言不发，将他带到了浴室里，人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激动生气得肺好像都要炸了。

但他没有办法动作，他不能被小男生带着节奏跑，一个哥哥是有义务引导弟弟学会料理自己的这些事，但绝对不可能手把手地教学。

“我只教你一次，以后你自己来。”陆景明说完，选择关上了浴室的门，将时熠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他只犹豫了一秒，喉结轻微滑动，低声道：“背靠门，然后认真听我说。”

时熠呆愣愣的，陆景明的声音听上去明显还在生气，只是他不清楚是自己的哪句话招惹了对方，以至于对方这么生气。

但他从小就最听哥哥话，动作缓慢地照做了，陆景明也背过身去，他们两人得以靠在了同一扇门上。

这样要怎么教？

“哥？”时熠喊了一声。

浴室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两个人都能将彼此的声音听清楚，时熠很快就知道是怎么个教法。

其实就好像陆景明给时熠讲题一样，陆景明背靠着门，一步又一步地耐心引导着他的弟弟。

“可以想象，抱的是你最有感觉的人。”陆景明低声说，人还没有从刚才愠怒的情绪里整理出来，脑子里其实乱糟糟的。

时熠闭上眼，看到的却是每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那个身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不应该想象，不应该像这样听着声音有感觉。

他急切地回想视频里的陌生人。

然而时熠还是没忍住，一次次喊的依然是背对着他的人。

“哥…”

门背后，陆景明听着男生甜腻得让人心颤的声音，热着脸垂下绿色眼眸，放在腿边的手越攥越紧。

在十五分钟过后，当时熠推开门，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他哥的身影，走遍整个家也没有找到。

此时的陆景明披上外套，走进了室外大风呼啸的夜晚，他越走越远，第一次从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盒烟。

江岸边有无数盛开的烟花燃起，他被冻得手指僵硬，很艰难才点着了烟。

第一口就被呛到咳嗽，一直咳出了眼泪，他有几分狂躁地把烟给掐了。

刚刚在浴室门外燃起的感受也总算一同熄灭，变成了落在地面再难发现的灰烬。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ovo

漂亮鹿：养弟弟好难，好怕他会学坏，心都快操碎了QAQ

时熠熠：哥香香！我错了！我反省！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