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闻雾源也没有勉强。

9090星一切恢复正常，但免不了之前各颗星球的代表前来开会。唐约人住在高层酒店，但也喜欢在外面溜达，如果不是简连不方便, 恨不得每天出门。

简连性格比他安静多了, 帮着唐约处理他光脑排得慢慢的工作。

又是一天, 唐约接受了新联邦政府授予的勋章回来，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一二零四和简连对视，“小简，你去问。”

他们面前的播放屏幕还是唐约在会议上的宣读。

作为终端危机的关键人员, 不少人把唐约奉为救世主，他独一无二的远古身份一直是热议的话题。

就算唐约出行自由，也有周灼派人的保护。

他的理由也让唐约无法反驳，你现在是行走的终端, 当然要好好保护了。

方景同态度比周灼好多了, 好言好语解释后问唐约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如果之前唐约走在9090星路上不算人人都认识他，现在他想出去溜达完全会被围追堵截。

周灼的建议也没有错，这些保安全是军队出身, 起码能扛得住唐约现在火热的粉丝。

屏幕里还是唐约面对的媒体访问。

他终端的身份只有内部人知晓, 大家好奇的是这次沉坞带领的污染物军队去星系外作战的结果。

简连看的是回放，视频里的唐约一身正装很少有这样一身正装时候。

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爱说话过分活泼，目前为止最受粉丝好评的照片依然是阿德里安葬礼上那一身很有9421星风格的服装。

闻雾源以沉坞的身份离开又过去了两个月, 星系外信号断断续续, 很容易又生死未卜。

简连可能是经历过真正的大悲大喜，反而悟出了顺其自然的道理。

“唐先生, 您现在已经是富豪排行榜的第九名，有没有想过成为第一想做什么？”

唐约：“按排名散财。”

唐约的生日都过了, 某人还没动静。

方景同也不知道闻雾源在星系外遇到了什么事，只能通过传回来的消息预测没有大危机。

唐约戴着闻雾源好几个复制体都有的铃兰耳钉，站在台阶上被媒体堵住脚步顿住。

镜头的视角从下往上，拍出了唐约少见的居高临下。

回放版不少实时弹幕，很多唐约频道的粉丝压根没见过这样的唐约，新鲜得很，文字语无伦次，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

大约这样真好看。

简连也这么觉得，就是说的话令后面来自各星系的富豪汗流浃背。

他们都知道唐约的真实身份，只是保密协议牵一发动全身。

表面看现在的唐约依然无害，实际上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终止一个人的身份ID.

观众以为唐约是开玩笑，他们会当真的啊。

黑色正装也有大面积铃兰刺绣的少年又笑了笑，“开玩笑的，应该会开发更多的星球。大家知道我来自从前，也没什么追求。”

他背后是9090星最恢宏的建筑，镜头下唐约比任何人都契合这样的场合，他却很擅长用说话打碎面容和造型带来的矜贵，一下就回到了从前。

唐约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些事了，孤岛送回来的那批人安置到了最新找到的一颗星球，距离9788星很近。

唐约也通过周灼召回了很多研究院的研究员，开的全是高薪，希望他们能研究重新恢复9787星的方法。

那是和他互穿小外星人的故乡，也有非凡的意义。

研究院重新设立，副院长是之前和简连对话的那位研究员。

院长还在票选，但八九不离十就是和丁言理融合的米切尔森。

污染物的身份依然让人忌讳，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屏幕又切到的转播的星系新闻，简连看唐约脱掉了外套，问：“大约，你还是没有闻先生的消息吗？”

唐约到现在还不喜欢领带，摘掉后绑到了一二零四的脖子上，他点头嗯了一声：“方景同说星系外就是这样的，磁场紊乱也是常有的事。”

简连：“一二零四说你和闻先生是一体的，也联系不到吗？”

唐约：“我只知道他还活着。”

“估计他这个身份死亡的消息就会传回来了，二婚对象都没风光大葬，这次高低得给他搞一个大的。”

后面这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确实很生气。

匹配婚姻取消后每个星球依然有匹配测试点，不少人好奇和自己基因匹配的对象，也会花钱测一测。

唐约有了终端万年的资料库，偶尔在直播漏一点消息。目前被吹成了他有万年前人类的预言能力，估计再吹下去他可能真的要变成宇宙本身了。

简连看他一直搓着一二零四的脑袋，问：“那你想好在哪里结婚了吗？”

他也好奇：“闻先生是长孤岛那时候的模样吗？”

唐约声音懒懒的，也有几分开了一天会议的疲倦。

星球没了等级，宇宙飞船也由人牵头投资，价格打了下来，出行比从前方便多了。

污染物大部分在97星系，身份ID目前还在发放中，后续会由闻雾源统一管理，唐约也不想掺和了。

他想离开9090星，和闻雾源好好生活。

明明一开始他穿越的目标是9090星，好像变成了衔尾蛇。

唐约点头又摇头：“应该是长那样的，你也知道他岁数不小了，有装嫩的嫌疑。”

他不知道他每次提起闻雾源口吻都不一样，亲昵和依赖太过自然，抱怨也像是别扭的想念。

简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要是他变成之前影像里十七岁的时候呢？”

这段是前任终端播出的，后来暂停没人录到，反而是周灼让宣传部做成了终端危机纪录片。

剪掉了成为污染物的血腥暴力镜头，几乎是另类的和平宣传片。

唐约认为和平这个词太宏大了，但也没有干涉，他偶尔也会看那一段，看网友的讨论。

那时候明明他更小，闻雾源却还需要他安慰，怪好笑，又怪让人心疼的。

唐约倒在沙发另一边，看着一二零四咬着他的领带笑，“那是未成年，犯法的。”

他某些时刻还挺有道德，简连笑着问：“十七岁的闻先生不好吗？”

唐约想了想，“可我也回不到他那个时候了啊，虽然……”

他也觉得那个时候的闻雾源太过压抑，正要说话，终于扯掉领带的一二零四插嘴：“别看大约表面这样，实际上可心疼小闻了，对小闻百依百顺的，对我就不这样。”

唐约最不能接受自己的人设崩塌，立马重新捆住了一二零四。

人工智能早就不是真的大狗子，也不用张嘴说话，还接通了房间的音响，循环播放它那幸灾乐祸的机械音：“大约就是偏爱小闻。”

唐约急得忘了自己是终端完全可以关掉，简连笑出了声。唐约在外还装出一副冷酷的首富脸，现在纯属破罐子破摔：“我不偏爱小闻还能偏爱谁！”

在简连看来一二零四又像闻雾又像唐约，一条狗腹黑又话痨，实在是可爱。

一二零四：“我已经录给小闻啦，大约的嘴好硬啊。”

唐约没好气地躺了回去，“是啊，我可以把你尾巴咬断哦。”

他一边说还不忘把沙发上的玩偶砸一二零四身上，大狗子只是翻了个身，露出人工制作完美的毛绒腹部，尾巴晃动的频率也极高，“你咬小闻好了，他现在好多根，随便你咬。”

唐约无言以对。

简连不懂，问：“什么好多根。”

唐约咳了一声，不知道简连想了什么，满脸通红，诧异地看向唐约：“大、大大约，你受得了吗？”

一二零四：“大约现在超厉害。”

唐约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转念一想这不是他之前故意夸闻雾源的口气，不由又往一二零四身上砸了一个玩偶。

“不是你想的那样，”唐约抿了抿唇，“他拟态比较……”

简连现在比以前懂污染物多了。

融合了丁言理意识的米切尔森有人类的研究思维，也有污染物的实践真知。但对序幕却一直讳莫如深，也不太清楚对方这种只有一个意识要用搅碎合成多少生物。

简连：“你会害怕吗？”

唐约反问：“你怕米切尔森的拟态吗？”

他还记得简连抚摸过对方的翅膀，现在买的饰品和蜻蜓有关。

简连很坦然地说：“喜欢，他的翅膀颤抖的时候很可爱。”

也不知道是不是9787星的人这样，唐约反而很少能这么正大光明地描述自己的心情。

简连：“污染物是改造后的强大，但我就是觉得它们也很脆弱。”

他见过米切尔森破碎的拟态，对方也担心自己这样会吓到简连。

况且现在的米切尔森也有丁言理的意识体，他不认为自己是纯粹的污染物，当然不是人类，怕简连很难接受。

简连的接受能力也超过唐约的预料，简连却说能得到就很好了。

唐约觉得也有对方爱好与众不同的原因，之前简连就老爱发一些和怪物恋爱的电影。

匹配婚姻也没什么好选的，恰好遇见丁言理，两个人合得来，相处得不错，喜欢也自然而然。

现在的合成老公估计才是他的理想型，米切尔森在这里的时候唐约没少看他们腻歪。

简连还想和唐约说点什么，忽然屏幕插播了一条新闻——

远征外星系的污染物军队返航。

后面跟着的几个字让简连下意识地看向唐约。

唐约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他更期待闻雾源会以什么方式和自己重逢。

之前期待他匹配婚姻的观众虽然知道也有这么一天，难免跑到唐约的频道留言。

点赞到最前面的赫然是铃兰鳏夫。

唐约很不高兴：“这事闻雾源全责！”

简连也收到了米切尔森的消息：“他说闻先生希望你给他一个身份ID.”

唐约语气冷冷：“我哪有这么厉害，让他先滚回来给我亡夫上坟。”

很快沉坞身份确认死亡的消息就扩散开了，唐约上午刚参加完重要会议，也在采访中提到自己之后的计划。

上次唐约和沉坞直播的内容观众还记得，这会词条几乎都是他的婚姻状况。

#唐约 三婚结束#

#大约还结婚吗#

#匹配婚姻划时代的落幕#

……

简连一边刷新光脑，一边询问唐约：“大约，你要去航站楼接闻先生吗？”

唐约埋在沙发的抱枕间，可以看出他依然很喜欢揉搓一二零四之前的大鹅躯体，把鹅甩出了残影，看得毛绒管家直摇头。

“不去，你要去吗？”唐约闷声问。

简练不明白他在慌乱什么，好奇地看向一二零四。

一二零四彻底被唐约外部禁言了，用光脑告诉简连：大约肯定很期待看到全新的小闻。

橙塔的污染物这次倾巢而出，在序幕的指挥下前往星系外。

能关进橙塔的多半是之前研究院认为没有研究价值，又不知道要如何销毁的低等耗材。

闻雾源把它们带走，也是给它们再次融合的机会。

星系内没有这么大的场地，哪怕唐约成为终端可以短暂关闭监控，远不如带到星系外更好迭代。

得到从旗情报想要乘虚而入的外星系很快撤退了，连带着从旗合成的污染物也在这一次迭代中彻底销毁。

橙塔中有闻雾源很多年存进去的部分拟态，一开始毫不起眼，到后来米切尔森都人类的那一部分都不敢多看，实在是太……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只希望唐约能挺住。

航站楼都是来迎接这支远征队伍的官方人员，周灼和方景同站在最前面，无数镜头等着飞船打开舱门。

简连摇头：“医生让我静养，不过算算时间我也应该去医院了。”

全星系唯一一颗男性能生孩子的星球就是9788星，只是星球熄灭，里面的居民也各自离散，最近唐约才找到9788星医疗点的工作人员，安排简连去检查。

大概是他自己现在出门都不方便，干脆让医疗点的人也住进了酒店，简连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隔壁套房。

唐约看了眼他的腹部，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希望和他互穿的小外星人在从前也不要被当成怪物。

简连看他情绪有些低沉，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用担心，我们星球的人没有那么脆弱的。”

唐约：“那你和米切尔森还要结婚吗？”

简连和丁言理之前在教堂办了一场小型婚礼，唐约没有参加过。

这一次人虽然没有全变，但丁言理的户籍已经确认死亡，对不知道实情的人来说是二婚的简连和一婚的米切尔森。

简连咦了一声，他留长了头发，看上去更温柔了，“米切尔森没有告诉你吗？我们在9421星预约了婚礼。”

唐约猛地坐了起来，拎着的大鹅又砸在了一二零四头上，大狗子咬了一口大鹅脖子，听到唐约震惊地一句：“我不知道啊。”

简连笑着眨眼：“那可能是他忘记了。”

唐约拿走他跟着教程织着的小孩衣服，“是你忘记告诉我了。”

简连一边道歉一边说：“也不会来不及啦，我们订的时间是下周。”

唐约：“你这周就要有宝宝了。”

他还不忘记补了一句还好米切尔森回来了。

简练：“这不是刚好吗？”

他看向唐约，“你呢？打算和闻先生在哪颗星球结婚？”

唐约：“我没说要和他结婚啊。”

一二零四都抬起了头，不忘把这一句通过「幕」发送给闻雾源。

他们面前的屏幕正好是航站楼迎接的画面，去的时候是白发的军官和作为副官的米切尔森，回来的时候副官还是那一个，领头的男人是个说生面孔也过得去，要说熟也不算熟。

新闻频道全是实时评论，大部分都是无意义的感叹词。

「这是之前孤岛的那张脸吗？！」

「成熟好多啊，你们污染物到底几张脸！」

「一想到沉坞没了我还是有些心酸，我好喜欢那张脸的。」

「所以大约现在又单身了是吧？」

「虽然阿德里安和褚医生都别有风味，沉坞之前也算冷酷上校，现在这位……完全！！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场可不可连线一下大约。」

航站楼的跟随镜头很多，周灼上前和闻雾源握手，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冒出一句：“好像比之前顺眼很多啊。”

米切尔森急着回去，一点也不想接受访问。

上司比他更想走，只是上个身份确认死亡，依然无法逃掉他要开的发布会，包括更新的户籍信息，全部要录入，所以米切尔森先离开了。

就在唐约看闻雾源采访的时候，一二零四打开了套房的门，风尘仆仆的米切尔森大步朝简连走来，两个人就去隔壁了。

唐约倒在沙发上，看字幕给闻雾源的称呼是闻先生，匹配局的副局长也在现场凑热闹，还问闻雾源想落户哪一颗星球。

一二零四跳上了沙发，唐约搂着他一起看。

毛绒管家问：“大约喜欢这样的小闻吗？”

画面里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八左右，比起沉坞那张眉眼天然带着冷漠的脸，算天然带着几分温和。只是一双眼乍看瞳仁漆黑，再看宛如墨色和蓝色勾兑，连采访的记者和他对视都差点忘了要说什么。

对比之前闻源的脸，明明都是一个人，倒真的有几分哥哥和弟弟的不同了。

周灼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催闻雾源回答：“闻现先生想定居哪颗星球？”

闻雾源毫不犹豫：“唐约在的星球。”

周灼憋笑很辛苦：“9788星啊，那恐怕很困难，星球熄灭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观看实时采访的人数上升，很多人清楚周灼是什么性格，被这句话的调侃逗得疯狂点赞。

周灼：“不过作为对外作战的重要人物，我们还是有个快捷的方法的。”

闻雾源不是很想配合他：“我可以走了吗？”

他急着回去找唐约，成为终端的唐约权限太高，他要是真的不想搭理闻雾源，特殊的渠道也联系不上。

一二零四已经把唐约那句不想结婚传达过去了。

周灼：“你着急什么，先去匹配中心。”

闻雾源睨了他一眼。

这张唐约要求的大他十岁的面孔没有沉坞和袁雾那种过度的成熟，也少了几分威严，但依然有几分精致的不近人情。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好奇顶级污染物的拟态是什么。】

【这要问大约吧？】

【大约才不说呢，你们没发现他在这方面挺不爱分享的哈哈哈。】

【为什么去匹配中心？】

闻雾源也不懂，周灼勾住他的肩膀：“给你名正言顺的匹配机会啊。”

换作之前的终端和闻雾源是挂钩的状态，闻雾源要做手脚太简单了，他们互为影响。

现在终端是唐约，闻雾源摇头：“你忘了唐约现在是谁了？”

周灼：……

他迅速拿开勾着闻雾源肩膀的手，“代我向唐约问好。”

后续所有的采访也被周灼包揽了，很快闻雾源就回到了酒店。

简连和米切尔森住在同层楼另一个套房，刚才一二零四过去了，闻雾源进来的时候室内拉着窗帘，没有开灯的房间昏暗一片。

大部分拟态生物细胞来自深海的污染物视力却超乎寻常地好，径直走向沙发，去拥抱躺在沙发上的少年。

唐约的外套还扔在一边。

上午开会的衬衫纽扣解开卡在锁骨，他头发上周才剪，刘海不长，这样看毛茸茸贴在额前，在闻雾源伸手的时候迅速砸了一个抱枕过去——

“你谁啊！”

口气一如既往，也毫无许久没见的亲昵。

抱枕落在地上，近在咫尺的人也可以算全然陌生。

这不是复制体，是闻雾源的本体。

闻源只是负面体都会因为情绪控制不好漏出拟态，唐约嘴上说你走开，又控制不住去摸对方。

闻雾源凑近，抓住唐约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声问：“要仔细检查检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