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百叶窗没有关好, 唐约不知道此刻有人站在后院草坪盯着他窗户漏出来的光看。

烟从男人指尖的香烟飘出，隔壁开派对的邻居欢送朋友，瞥见夜色下形单影只的隔壁医生，嗨了一声：“褚, 你要不要来我这里玩？”

对方陷入沉思, 没有作答, 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的衬衫也从腰带扯了一截出来。

这是他在邻居眼里最不得体的时候了。

邻居又喊了他一声，似乎这才想起对方今天上了新闻，靠在围栏上和褚宁息搭话：“你怎么不换个地方？还有人采访我呢。”

对方喝得醉醺醺, 循着隔壁玩偶医生的视线看去，也顾不上对方没有回话，又嘿了一声：“你是不是对他一见钟情？”

“我看过他的照片，比虚拟偶像还漂亮。”

复制体内的主意识搜遍记忆, 确定了这位邻居的年龄, 对方是9494星某个家具零售商的儿子，不止这里一处房产，和复制体只是点头之交。

性格太过自来熟, 不用别人回应都能说一大堆。

很快这人就被朋友叫走了, 其他人也清楚今天星球的大事件，还以为褚宁息是被新婚对象赶出来的，几个人一起趴在栏杆, 宛如猴子成精, 吵得要命。

“褚医生，你契约章纹缔结了吗？二婚也有二婚的好, 只要日子……嗝。”

“9787星的人都长得像你结婚对象那么好看吗？”

“和一个心里有人的对象结婚是挺不同意的，你们可以各玩各的。”

“对了, 有个记者还给我钱问我可不可以在我这边架拍摄你的机位，被我拒绝了。”

“你不是还有其他房产吗？怎么不带你的结婚对象换个地方？”

“可以给我做一个机械的下半身吗？我们可以非法交易。”

……

夜幕下的男人等不到一支烟抽完，被吵得又上楼了。

楼上的唐约和花栗鼠管家对视，人工智能宕机两秒，经历了好几次鼠鼠无语，越发证明了唐约的猜想。

一二零四和米切尔森一样，都无法说出他想要的真正答案。

经过这次的袭击还有来自研究院院长的盘问，唐约也了解到污染物之间也有阵营和组织。

阿德里安处于什么位置唐约还不知情，他猜阿德里安等级不低。

按照米切尔森的解释，金粉蝴蝶的保质期本就有限，哪怕不遭受来自「孤岛」的攻击，他也注定会走向衰亡。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二零四：“恭喜你，距离真相更进一步。”

如果没有刚才它的懊恼，唐约还会认为这句话有几分阴阳怪气。

他捏着花栗鼠的耳朵，鼠类的绒毛和犬类不一样，体积又太小，唐约动作都很小心。

“你们是中了什么魔咒吗？”

唐约想了想：“那个叫闻源的做的？”

花栗鼠皮肤的管家滴胶眼珠都变成了满屏叹号，“大约你不是都知道吗？”

唐约摇头，他的半长发散落在床单上，在一二零四休眠的时候，少年人也饱受折磨。

“我需要你的确认，”他闭上眼脑海中依然是闻源的模样，“我见过那个人。”

当年的唐约是个小学生，虽然这段记忆是个插曲，回过头看几乎贯穿了他在原世界短暂的一生。

那个人留下的东西被麦笛加工，成了陪伴唐约的镀银小羊。

这段时间唐约辗转反侧，眼底的黑眼圈都很明显，他勾出脖子上的挂饰，问一二零四：“是他把我带来的吗？”

一二零四无法回答，花栗鼠也会长叹一声，唐约捏了捏它鼓出来的腮帮：“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一二零四：“是也不是。”

唐约：“这么复杂啊？”

一二零四点头：“但现在不重要，你不想知道阿德里安和褚宁息的关系吗？”

唐约坐了两天飞船，又在飞船上超额工作，精神已经极度疲倦了，落地9494星又先去看二婚对象。

辗转好几个地方，能和一二零四说上话他就完成了初始任务，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眨眼的频率也比之前高。

他只直播了十分钟，并不是大家关心的契约章纹，二婚对象也没有出面。

唐约：“你不是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吗？”

他打了个哈欠，抱起一二零四：“你先陪我营业一会吧。”

“其他的明天再说。”

观众也看得出唐约的疲倦，这也是唐约第一次疲倦到下播忘记关闭程序。

频道直播有冷却时间，一般会设置十分钟后自动关闭。

刚才还一脸激动介绍花栗鼠管家的少年人趴在床上睡着了。

跟随镜头冒着光，唐约呼吸浅浅，睡梦中也蹙着眉。

他郑重介绍的花栗鼠管家目前还不能操控主人新复制体的智能家居，只能拖着极小的身体给唐约盖上被子。

恒温星球十分宜居，弊端就是没有四季。

现在的气温维持在早春，夜晚的室内室温偏低，不像9494星室内烧着壁炉也很温暖。

直播间的人看一只花栗鼠给主播盖被子也看得津津有味，频道智能标签分类又给唐约这次的直播加上了萌宠的标签。

【这真的是一二零四？怎么变成老鼠了？】

【不是老鼠吧，看上去好逼真。】

【我还以为一二零四的芯片救不回来了，真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一二零四就是褚医生做的吗？】

【之前问了大约这么多次链接，他都没给，每次都说下次……】

【一二零四是私人定制的高级人工智能，一般只能返工重做，大约才刚到9494星就做好了，那岂不……】

【大约，你的二婚对象和你亡夫真认识啊？】

【之前阿德里安欲言又止都有了解释……】

唐约的名字本就自带热度，匹配婚姻的词条下他是第一关联对象，#二婚#下的第一相关频道也是唐约。

今日9494星成了星系热度最高的星球，很多本星球的人都点进了唐约的频道看他的直播，想看看二婚的氛围，没想到只有唐约和一只花栗鼠。

即便中等星球没有真正的动物，只有植物，不妨碍94星列制作出的仿真动物。

星球的大型公共场所也有给养人工智能宠物的互动公园，很多高等星球的人或者其他星系的人也特地来定制。

弹幕不停刷新，不乏一些「看大约睡觉都很幸福」「这不是新婚视角是什么」「我是被子」等等评论。

全景的跟随镜头最后倒计时两分钟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叩门声伴随着冷冽的男声，观众都意识到这是谁了。

【声音太冷了！和之前网友透露的不一样啊。】

【都说他摔坏脑子了。】

【音色而已，和阿德里安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呜呜呜。】

一二零四：“请进。”

玩偶医生推门而入，没看到生龙活虎的结婚对象，发现仓鼠管家给唐约盖被子自己和被子一起掉到了地上，要爬上去也很困难。

花栗鼠跑到男人脚边，爪子在对方的西装裤脚留下好几道印子，男人也不介意，把小家伙放到肩上。

这个卧室和唐约9421星住的阿德里安的卧室完全不同，这种简约和黑白灰的风格一看就是这位刚进来的男人的风格。

【之前看新闻没看清，这……长得完全不差啊！】

【某种意义上大约吃得还是挺好的。】

【大约的三个老公各有千秋……但老公是ABC可以选的，管家却只有一个！鼠鼠挺胸！】

褚医生问：“他怎么睡着了？”

复制体内的意识和身体的程序斗争，在镜头下的成了一张冷冰酷脸搭配温柔眼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这样的外形和气质天生带着不可颠覆的秩序感。

褚宁息受伤之前同学的评价也是他这人执行力和目的性都很强，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摔坏脑子之前的褚医生是个暖男，没有深交的朋友。

摔坏脑子之后的褚医生嘴巴刻薄，拒绝人毫不留情，也有人说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他，之前虽然温和，也很难多说上几句话。

一二零四：“大约很累，他应该很久没睡好了。”

人工智能抓着男人肩头的布料说：“我想快点换个身体。”

“过几天吧，你要的大狗子零件不全。”冷脸的男人和一二零四说话没有观众想得那么生疏，甚至还挺和睦的，完全印证了这位褚先生就是一二零四的制造者。

“好吧，你给大约盖被子，我现在做不到。”

一二零四催促主人，又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关联你的智能家居？”

【管家真的很想管家呢。】

【你们是不是太自然了？网传褚医生是单身主义还是不婚主义？就这？】

【联邦政府管你是不婚主义还是单身主义，只认基因匹配的。】

“现在就可以，”复制体内的主意识清楚这个身份不仅一套房产，“我名下所有的房产都和你的芯片关联。”

一二零四：“你有很多房子吗？”

对方点头，“还有酒店。”

【啊？这我没查到啊！】

【我看网友也不是万能的！】

一二零四也不清楚小闻复制体的经济真实情况，对小狗来说无论主人贫穷富贵，它都可以跟随。

阿德里安躲起来的半个月，一二零四每分每秒都跟在唐约身边。

少年人喜欢看自己账户的余额，也要计算船票的金额，更要核对自己备忘录的梦想清单。

他还给一二零四开了一个账户，命名为宝贝钱包。

管家小狗说我是人工智能，也不用吃喝。

唐约说那你可以先放着，如果哪天想要拥有什么，就可以买什么。

那时候程序运算定义唐约的行为为补偿。

一二零四不懂他在补偿什么遗憾，只是把记录反馈到了主人的光脑，小闻回复：他的梦想是做世界首富。

拥有很多，不用为花费而精打细算。

一二零四的程序判定小闻运算错误。

对方给唐约准备了三个结婚对象，全都在物质上可以成为唐约梦想的基石，合法的途径就是遗产继承。

一二零四没有告诉主人，但主人或许也不用他提醒了。

唐约表面物质，内心追求的依然是爱与被爱。

男人过去给床上的少年人盖上被子，唐约睡得很沉，或许是真的累了，都没有感受到有人脱掉了他的鞋子，把他放到了床里面。

他轻柔的动作和面孔对比强烈，观众越看越觉得违和。

【以我多年的经验，褚医生的眼神根本不清白。】

【这个动作也太小心了吧，真的第一次见？】

【搞不好阿德里安和褚医生关系不错，会提起大约呢。】

【大约的匹配结果刚出来大家是不是只知道沉坞啊？】

【第三个很好猜啊，阿德里安在结婚前完全不露面，很神秘的。褚医生的职业和姓氏在9494星算常见的，当时还以为是另一个人呢。】

【啊啊啊怎么倒计时了！大约你的失误让我对阿德里安的愧疚越来越……】

【虽然……对不起阿德里安！我想你也希望大约幸福吧！】

频道直播最后十秒的时候，给唐约掖好被子的男人似有所感，看了一眼东南角的跟随镜头。

观众还来不及分析，频道直播就结束了。

室内一片寂静，但还是能听到隔壁栋派对的音乐，街道外并不绝对安静，也有记者试图挖一些独家新闻。

坐在床沿的男人把试图钻进唐约怀抱的花栗鼠拉了出来，一二零四控诉道：“你怎么可以捏我的尾巴，虽然我是人工智能，但也是触感传导的！”

褚医生语气严肃，像是纠正：“你没有痛觉。”

一二零四也觉得这个复制体的程序讨厌，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说了句抱歉。

花栗鼠管家还是钻进了唐约的被窝：“但我有触觉。”

它发出了非常不符合外观的叹息：“小褚，你虚弱的意识和程序抗衡呈现出来的就是口是心非。”

“我检索了相关词条，可以定义为傲娇，这个词语的确和你本人毫无瓜葛。”

复制体内的意识：……

他问：“你和唐约聊什么了？”

一二零四没有告诉他唐约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人工智能也有狡黠的一面，真话也有歧义：“聊阿德里安。”

这不并不意外，褚宁息问：“没有别的了吗？”

一二零四完美学习了唐约的胡说八道：“他说他不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