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炮灰渣攻手撕剧本 裴不知 6533 2024-04-11 10:04:25

罗绮昭阳殿, 芬芳玳瑁筵。

昭阳殿内觥筹交错,歌姬舞女袅袅婷婷,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正是一番热闹景象。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宫装美人, 周身气度雍容华贵,既有倾国之姿, 又不失威严之仪, 正是当朝太后,贺兰霜。

她手边空着的那把龙椅, 则是属于当今天子容慎的位置。

众人皆知小皇帝体弱多病,连朝会都甚少出席,更何况这样的宴饮场合, 不见皇帝只见太后, 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酒过三巡, 贺兰太后一个眼色, 便有朝臣会意地起身出列, 朗声道:“启禀太后, 贺兰将军此番平定北境,立下不世之功, 依臣所见, 朝廷必定要厚厚封赏才是。”

贺兰太后微微勾唇,还未答话, 贺兰修便起身推辞道:“卫国御敌乃是为将者职责所在, 先前朝廷遣使前往北境犒赏三军,这已是皇恩浩荡, 臣不敢再居功请赏。”

一位年事已高的宗室老亲王抚着胡须笑道:“瞧瞧,不愧是他们贺兰家的好男儿, 不只仗打得漂亮,这话也说得漂亮。”

众臣纷纷知趣地跟着笑了起来,又有人打趣道:“何止这两样漂亮?贺兰一族美人辈出,无论男女,那都生得宛若仙人下凡一般。当年跟随高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位贺兰将军,不正是有着‘桃花面,阎□□’的美誉吗?臣瞧着,咱们的贺兰将军,可颇具先祖遗风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下意识望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贺兰修,果然见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与贺兰太后是一系相承的形貌昳丽。

但没有谁会因为这张过分美貌的面孔,就误以为他是什么寻常富贵人家的娇儿——那一身在沙场上练就的悍勇之气,加之身姿英挺,气度昂然,让他只需静静地站在那处,便令人恍若得见天神。

这是贺兰一族的荣耀,太后自然欣慰:“李卿所言不错。此一役,我大齐将士威猛如虎,不仅铲除了北境的祸患,更令我大齐威名远扬,震慑天下,此乃社稷之大功,千秋之大功。贺兰将军既为主帅,更应好生封赏,否则不仅会令将士们寒心,更会被天下人耻笑。”

众臣齐声道:“太后圣明。”

“来人,拟旨。骠骑将军贺兰修,文武兼备,功勋卓著,授太尉之职,赐金印紫绶,总揽朝中一切军政要务。众卿,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静默。

贺兰太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既无异议,那便如此安排下去吧。”

贺兰修拱手道:“臣贺兰修,谢太后恩典。”

他谢过恩,才有那机灵的朝臣对他道贺,又忙道太后圣明。

可在座的大多数朝臣,特别是大齐的宗室们,却都是眉头微皱,一声不吭。

宫宴结束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出了宫门。

平时他们或多或少都会闲聊上几句,可今日不知为何,全都缄默不言,只顾着低头走路。

一名老臣看着门生放下了车帷,才颤巍巍地叹道:“风雨欲来啊……”

门生劝道:“外戚一党势大,我们只能暂避锋芒。老师不必为没能出言劝阻而自责,太后摆明了是想要扶持自家人,我们阻拦不得,硬拼也只有死路一条。我知道您不畏死,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已经不剩几位了,我们若不想方设法保全自身,那才是拱手将这江山让给了贺兰家。只要留得青山在,总会有东山再起之日。”

老臣摆摆手,道:“你不必再拿这话宽慰我,我心中有数。皇帝及冠在即,太后却全无还政的打算,还把自己的亲侄子送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门生脸上浮现出愤愤的神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贺兰一党已然权倾朝野,再这样下去,恐怕连皇位都要换人坐了。”

“皇帝争不了,也不愿争,我们这帮老骨头,再着急又能做什么?”老臣一双阅尽世事的浑浊眼眸微阖,“只求他们莫要为一己之私,把大齐江山折腾塌了,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唉。”

大齐江山还没有被贺兰一族折腾塌,大齐天子寝宫的龙床倒是快要被折腾塌了。

传闻中的病弱天子伏在新晋重臣的身下,龙袍寝衣都被扔到了地上,一身常年不见天日因此稍显苍白的皮肉展露无遗,随着身上男人的动作,正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贺兰修握着小皇帝愈发单薄的肩,说:“陛下似乎又消瘦了些,是侍奉的人没尽心么?”

容慎无力地趴在床上,闻言苦笑一声,声音还有些哑:“沙场危险,刀剑无眼,你一去就是大半年,又没有只言片语传信回来,我岂能安心在宫中好吃好喝?”

“那倒是怪臣侍君不力了。”贺兰修俯身用唇碰了碰他白皙的后颈,顿时激得他浑身一颤,“臣这便给陛下赔罪,定然令陛下尽兴。”

容慎挣扎着转过身来:“我想看着你。”

等如愿翻进了贺兰修怀里,他边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贺兰修的脸庞,边小声地抱怨道:“你明知我想看着你,还每次都让我转过去。”

贺兰修没解释,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挞伐。

床幔摇曳,满室春光,世间身份最为高贵、地位最为尊崇的天子在他怀中闷哼讨饶,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征服心理。

自懂事之时起,贺兰修就知道,他想得到,也配得到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骑马时,他要挑选脾性最烈、最难驯服的异域宝马。

打仗时,他要将目标定在最危险、最难平定的北境。

轮到挑选枕边人,他自然也要这世上最尊贵的美人。

所以当初,小皇帝在最如履薄冰的时候对他投怀送抱以求庇护,他也没有多少纠结,很快就收下了这份大礼。

哪怕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会对男子生出兴趣。

在贺兰修眼里,权力和地位,才是最有效力的春.药。

雨歇云收,容慎像只猫儿似的卧在贺兰修怀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胸口:“还没来得及恭喜太尉大人,年纪轻轻便位列三公,前途无量。”

贺兰修却道:“前途尚未可知,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倒是真的。”

容慎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眼神晦暗不明,语气却十分天真:“太后会护着你的,你怕什么?”

“我自然是怕……”贺兰修突然收紧手臂,猛地揽紧了他的腰,耳畔顿时响起一声惊呼来,“陛下一朝得势,我,姑母,还有贺兰全族,尽皆要被清算,届时恐怕留个全尸都是妄想。”

容慎一惊,连忙道:“我绝不会那样对你。不,我也没可能得势。我这副不争气的身子……”

“陛下的龙体争气与否,恐怕没有谁能比臣更明白了。”贺兰修似笑非笑道,“每次都干柴烈火恨不能往死里折腾,若真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恐怕也熬不到现在。”

分明是调情的话语,容慎的脸色却更白了。

沉默良久,他才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确实没有病弱到外面传言的那种程度,但这是不想令太后误会我有意亲政,也不想让朝臣生出为了保皇而对抗太后的心思。只是自保的手段罢了,绝无欺瞒利用你的意图。”

见贺兰修不语,容慎又道:“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当初跟你……的确是想求个安稳庇护没错,可如果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你贺兰修,换成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我都绝不会生出这种念头来。”

他抓着贺兰修的手,环住自己的腰,用一种紧密贴合的姿势抱紧了对方:“濯缨,我……我是你的。从人到心,都是你的。”

说出这句话之后,容慎的耳根都隐隐发烫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在贺兰修面前说这种话。

然而,贺兰修不仅没有任何回应,反而绝情地道:“我要走了。”

容慎不可置信地松开手,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在看什么世间罕见的负心汉。

贺兰修丝毫不为所动,在容慎震惊委屈控诉的眼神中,将散落了一地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穿好。

最后,已经穿戴整齐的贺兰修又回到了床前。

他从容自若地取出枕下的匕首,扔到脸色骤变的容慎面前,说:“臣第一次冒犯陛下,陛下没有想要杀我。臣在陛下的龙床上最为放肆之时,陛下也没有想要杀我。如今大半年不见,陛下依旧是陛下,只是我成了总揽军政大权的太尉,陛下便想要杀我了。”

“朕没有,朕只是……”

听见这两声“朕”,贺兰修笑了起来:“陛下已经不再是当年弱小无依的陛下,臣也不再是当年能时时看顾着陛下的宫中禁军统领了。陛下想要的是眼线,想要的是庇护,但绝不是能用兵权威胁到皇权的太尉,是不是?”

容慎垂着头,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苍白无力地重复道:“不是,不是,不是……”

“臣明白陛下的为难与苦衷,却也不愿舍弃这在尸山血海里挣来的太尉之位,更不愿以身犯险,用身家性命试探枕边人的心意。”贺兰修语气平常,却不难听出其中坚定,“陛下好生珍重,臣告退。”

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容慎才握紧了拳头,一拳捶在了龙床之上。

贺兰修自幼习武,在整个大齐都难寻对手,又加之久经沙场,素来警觉,连睡梦中都会保持戒备。他若是真的想杀对方,又怎么会蠢到用匕首刺杀的方式,更何况还是在两人共枕的枕下藏匕首,简直可笑!

可他却无法辩驳。

因为在太后封他为太尉的消息传来之后,容慎心中……真的起了杀意。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杀意究竟是对着谁的。

对外戚一党,对贺兰太后,对贺兰太后的亲子,还是……对贺兰修。

可贺兰修看出来了。

所以,尽管他根本没有将那把匕首放在眼里,也不觉得容慎打算凭这把匕首刺杀他,他还是将它取了出来,抛在了容慎的面前,将一切都赤裸裸地摊开:既然已经彻底离了心,就不必再继续了。

好狠的心,连同他虚与委蛇地演一场戏都不愿意。容慎难以克制地生出一丝怨恨的情绪来,却又旋即抱紧了贺兰修方才盖过的锦被,心想,如果贺兰修不是太后的侄子,那该有多好啊。

深夜,贺兰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叹息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白玉坠子来。

上面刻着一个“慎”字,正是当今天子之名。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映在这冰冷的玉坠上,越发衬得它光华莹润。

他率军出征之时,小皇帝捏着这块玉坠交给他,还死死地攥着不愿松手,说:“这是父皇还在世时赐给我的,我自幼就戴在身上。有高僧开过光的,定能保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归来。”

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恋恋不舍地放到他手上,还要抿着嘴嘱咐一句:“你可千万不要弄丢了。”

可怜巴巴的,全无半点天子该有的威仪。

虽然贺兰修明知道他是装的,就像他也很清楚,贺兰修野心勃勃,绝不会甘愿止步于眼前一样。

从容慎假装不小心跌进他怀里,而他下意识接住对方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心照不宣地进行了一场豪赌。

赌对方能被自己驾驭,成为自己夺权路上锋利的剑,更赌有朝一日图穷匕见,自己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775在他头顶飘着,稍显激动地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

这个够坏,野心够大,肯定不会那么叛逆!

而且不用它苦心积虑策划偶遇和亲密事件,已经靠自己成功搭上位面主角了。

再加上始终存着篡位称帝的心思,甚至不需要它拱火,就有充足的黑化意愿。

除了现在疑似跟位面主角划清界限,需要紧急补救一下,简直没有任何瑕疵。

多么完美的人选!

就他了!

775向主系统位面发送了一条绑定申请,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来自主系统的批准回复。

【嘀,主系统提示——当前位面已成功绑定宿主,请尽快完成任务目标。】

下一秒,兴奋得一闪一闪的光团就落在了新任宿主的面前。

【亲,听说你想当皇帝?】

-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贺兰修才从房里推门出来。

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的祁飞羽立刻迎了上来:“主子,可是昨夜没睡好?”

贺兰修平日里再勤奋不过,早起练武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日程。

今天一直没等到他起床,祁飞羽还担忧地进去看了好几回,看见他好好地睡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不过,祁飞羽大概知道主子起晚的原因。

昨晚他在门外守夜,突然听见贺兰修呼喊,连忙闯进去保护主子,却见他莫名其妙地举着剑对着虚空挥来挥去,见他进来,还问他有没有瞧见什么。

飞羽以为进了刺客,仔细探查了一番,一无所获,主子这才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大概是梦里魇着了吧。

听他这么一问,贺兰修的表情都有点发木:“……”

昨天夜里,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仅会发光,居然还会乱飞,最可怕的是,它甚至会口吐人言。

惊得他当场就拔剑而起,一通猛刺,这东西却毫发无伤。

这也就罢了,它还问自己是不是想当皇帝,说它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贺兰修只当这是什么术士的戏法,定然是有心人派来试探或陷害他的。

然而好一通折腾之后,甚至把门外的祁飞羽都惊动了,他也没寻到这东西的破绽。

直到天色大亮,他终于放弃了挣扎,这才堪堪睡下,然而梦里也是一阵兵荒马乱,根本睡不清净。

出了房门,775趴在他的头上,得意道:【现在你相信了吧?贺兰府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没一个能看得见我。只有你,天选之子,天命之人,才能看得见我,还能跟我讲话。这是多大的荣幸,你可要好好珍惜。】

贺兰修面无表情:“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你去找别人吧。”

【骗我可以,可别把你自己也骗了。全天下就属你最想当皇帝,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只要你听我指挥,就肯定能当上皇帝!】

至于能当一天还是一个时辰,它可就没法保证了。

贺兰修眯了眯眼:“你要指挥我做什么?”

775见他松了口,立马给出指导性意见:【你都已经跟小皇帝搞上了,近水楼台的,怎么就跟他闹上别扭了呢?快去把他哄回来,只要能把他哄得神魂颠倒……将来,他的不就是你的了吗?】

贺兰修只觉得它天真:“至亲至疏夫妻,何况是帝王家?历代哪个皇帝,肯将皇权平分给皇后?同正儿八经的发妻皇后共享江山,尚且难以做到,更遑论男宠幸臣之流。”

775一想也是,于是又换了个方向忽悠:【他要是不肯把皇位让给你,那你用美人计获得他的信任,让你当个摄政王什么的,不也更方便你篡位嘛。】

贺兰修更觉得这东西愚蠢了:“皇帝自登基起便受太后和外戚压制,吃尽了旁人摄政夺权的苦头,若是一朝得势,定然会疯狂巩固皇权,拼命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又怎么可能设置摄政王之流,再同自己分权?”

775:【……】

怎么好人宿主它哄骗不来,坏人宿主它也忽悠不来!

下午,册封太尉的懿旨与金印紫绶一同到了贺兰府。

新官上任事情繁多,他整整忙了好几日,才堪堪理顺手头的事务,若不是楚王生辰到了,贺兰修恐怕还是不会进宫。

楚王容恪,乃是贺兰太后的亲生子,先帝的遗腹子,也是贺兰修的亲表弟。

若非先帝驾崩之时他还在太后腹中,是皇子还是公主、能不能平安生下来都未可知,这皇位也未必会落到容慎头上。

毕竟容恪是先帝唯一的嫡子,再加上贺兰太后的受宠程度,哪怕身在襁褓,先帝也很可能会将位置传给他。

贺兰太后嘴上不曾说过什么,可贺兰修心中清楚,她必然为此事耿耿于怀,至今恐怕也没有释怀。

年岁太小的孩子,宫中怕养不活,生辰不会大办,因此容恪这四岁生辰,只是在宫中办了个家宴,出席的只有几位宗室的王爷,再加上贺兰家的亲戚罢了。

贺兰太后十分疼爱自己唯一的孩子,也是怕他遭人暗算,不许他太过活泼跑动,只有在贺兰修这个武艺高强又可以信任的表哥在侧时,才准许他撒一会儿欢,所以容恪十分亲近这个表哥。

旁人送的名贵珍宝他一一谢过收下,却并不见有多欢喜,贺兰修只送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小木剑,容恪却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反复把玩。

贺兰霜眼含慈爱地看了一会儿,对贺兰修道:“恪儿是真喜欢你这个表哥。”

容恪立刻大声附和道:“恪儿最喜欢修表哥啦!将来恪儿要跟修表哥一样习武,当用兵如神的大将军!”

贺兰霜唇边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贺兰修却一把抱起了容恪,朗声道:“好恪儿,这么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想干什么,果然是凤子龙孙,自幼便有志向!不过想用兵如神,光习武可不够,有勇无谋,则为莽夫。智勇双全,方为良将。”

容恪想了想,道:“那恪儿不仅要跟修表哥一样努力习武,还要跟修表哥一样好好读书!”

贺兰修立刻赞道:“恪儿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容恪挨了夸,立刻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贺兰霜这才真心实意地扬起了嘴角,又看了眼贺兰修。

贺兰家这么多的后辈里面,就属她这个侄子最为争气。她有意让恪儿与他多多亲近,也是想让他日后能多加辅佐恪儿,既要做一对友爱的表兄弟,更要做一对可以互相信任的君臣。

想到这里,她柔声道:“恪儿既然这么喜欢跟你玩,你日后也多多进宫来陪陪你这个表弟。他日日在宫中闷着,哀家看着也心疼。”

贺兰修笑着应道:“臣遵旨。恪儿与臣血脉相连,臣自然要好好爱护表弟。”

贺兰霜欣慰道:“别君君臣臣的了,今儿是家宴,不讲那些礼节客套。来,开宴。”

既是家宴,贺兰修也不拘束,不知不觉便多喝了几杯。

容恪时不时就扭头看他,这会儿奇道:“修表哥,你脸红啦。”

众人听见,也连忙转头去看,果然见贺兰修两颊浮上一点红晕,似有醉态。

贺兰霜关心道:“以往不见你嗜酒,这是怎的了,可有什么心事?”

贺兰修摇摇头,笑道:“北境苦寒,在冰天雪地之中行军打仗,唯有烈酒可以暖身,因此变得有些贪杯,让大家见笑了。”

他意识十分清醒,只是酒意容易浮于面上,不过这一点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今日家宴,恪儿又长大了一岁,我心中高兴,这才多喝了些,不妨事的。”

贺兰霜点点头:“想喝就喝,若真是醉了,那便留在宫中歇息一夜,也不是什么大事,尽兴就好。”

“谢姑母。”

听见这声“姑母”,贺兰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见贺兰修手中的酒杯又空了,一旁的宫人连忙举着玉壶上前来替他斟酒。谁料一个手抖,竟是失手将壶中的酒尽数洒到了贺兰修身上。

眼见他衣袍浸湿,那宫人脸色惨白,当即跪地叩首求饶道:“奴婢该死,请太尉大人恕罪!”

贺兰修却只摆手道:“无碍,我去换一身衣裳就是了。”

太后身旁的女官立即斥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带着太尉大人去更衣?”

那宫人战战兢兢,见贺兰修不曾动怒,这才松了口气,起身道:“请大人随奴婢来。”

到了偏殿,宫人垂首恭敬道:“大人请进。”

进入殿内,果然已经备好了几身崭新的衣裳,还有几名宫人在一旁等待侍奉更衣。

贺兰修在军中待久了,不习惯女子近身服侍,只让她们出去,自己挑了身长袍换上。

然而,还没等他把衣衫整理完毕,殿内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贺兰修三两下拢好衣裳,警觉斥道:“谁!”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闻太尉大人不欲宫女近身,公公特遣奴才前来侍奉。”

隔着屏风,贺兰修只见外面立着两道人影,看服饰确是内侍无疑。

然而一个垂首躬身,另一个却挺立在原地,丝毫没有下人的姿态。

他心中有了猜测,将刚刚束好的衣带散开,准道:“进来。”

两人一同进来,果然,其中一人乌发雪肤,风姿明秀,容貌倒是上乘。然而身形纤瘦,神情胆怯,嘴唇微微泛白,看起来十分孱弱。不是当今天子容慎,又能是谁?

容慎盯着贺兰修因红晕更显冶丽的脸庞,目光竟显得有些痴了。

贺兰修察觉到他的视线,却借着酒意闭上眼躲开了,不耐地对那真太监道:“不是来侍奉我更衣的?愣着做什么?”

既已经一刀两断了,为何还要凑上前来?

容慎不语,那小太监也没有接话,只安静地上前帮他穿衣。

然而态度虽然顺从,动作却很是生疏,竟像是从未伺候过人一般。

贺兰修心中烦躁,正要训斥,却突然嗅到了他身上颇为明显的药味,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龙涎香。

他蓦地睁开眼,果然见容慎正垂着眼眸,神情温驯地替他束衣带。

贺兰修心中顿时猛地一动,但终究也没有出言阻止。

许久之后,容慎终于替他整理好了。

堂堂天子,替人更衣,甚至还要面带歉意,伏低做小道:“我不太会这些,太尉大人不要生我的气。”

贺兰修神情复杂:“陛下何必如此。”

容慎充耳不闻,自顾自道:“如果一定要生我的气,那我就只能拿自己来赔罪了。”

就着给贺兰修更衣的姿势,容慎埋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毕竟我什么都没有。外人都道我是无上天子,富有天下,但你知道的,其实我一无所有。”

“我虚居高位,日夜惶恐,明知匕首只能充当一个慰藉,派不上任何用场,但我还是放在了枕下。因为你不在宫中,再没人能护着我,我只能学着自保。”

“你说你要爱护表弟,会好好对容恪。”

“可太后是我的嫡母,论起来,我也是你的表弟啊——”

“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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