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炮灰渣攻手撕剧本 裴不知 4024 2024-04-11 10:04:25

宁奚最终还是离开了。

温书言本来不肯放他走, 一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任他好话说尽,低声诱哄, 都没有用。

明玉成就在一边冷眼看着, 落在宁奚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凌厉,仿佛抓到了宁奚诱骗温书言的有力罪证。

宁奚清楚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只会令明玉成对他越发不喜, 得到对方认可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低。

但对着这样的温书言,他也实在做不到一言不发就抽身离去, 所以他还是顶着明玉成想要杀人般的视线叮嘱道:“书言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好上课,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的工作就来找你。”

温书言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可怜, 好像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可是宁奚没有办法留下来, 只能狠下心跟他说了再见。

温书言没有回应他的再见, 也没有再尝试去拉他的手。

回到车上, 宁奚才发现,温书言的枕头落在了车后座。

他在车里呆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思绪纷乱, 想明玉成的震怒,想温书言的慌张, 也想自己的失策。

如果他能更早、更好地将这件事处置妥当, 那他们也许就不会陷入今天的困境。

至少,可以不用让温书言直面这样凌乱又难堪的场景。

他希望温书言一直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无论是否跟他在一起。

直到手机“嗡”地一声震动起来,他才蓦地回过神来。

是温书言给他发短信了吗?

他连忙翻出手机, 解锁屏幕的时候一连输错了两次密码,全然没了平时从容得体的风度,最后却只看到一条打广告的垃圾短信。

宁奚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号码加入黑名单,然后又设置了将所有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都拦截下来。

烦躁地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宁奚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

可那又怎么样,理智在此刻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他只是不想再一次,在等待温书言消息的时候空欢喜一场。

晚上,宁奚躺在床上,旁边放着温书言的枕头。

但他没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温书言就躺在他身边,因为他很清楚,温书言现在的状态一定很不好。

他先前联系了疗愈师,疗愈师却说,明先生已经联系过她,她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除此之外,宁奚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保姆王姐给他打来电话,说书言在疗愈师的干预下已经平复了心情,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也没有闹了。

然后明先生就带着书言回明家大宅去了,书言还自己点名要了几样东西让他一起带走,看样子,应该是乐意跟着父亲回家的。

宁奚有点想问她,温书言的手机呢。

可直到电话挂断,他也没有问出口。

比起温书言的手机被明玉成收走所以不能给他发短信,宁奚更不愿听见的是,温书言因为他今天绝情的离开怨上了他,所以不想再跟他联系了。

宁奚把一旁的枕头塞进了怀里,努力控制着自己闭上了双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得要打起精神来。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上班时间,宁奚就出现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

他以为自己需要等上几个小时,没想到很快就有秘书把他请了进去。

明玉成比他来得更早。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缓缓从宁奚身上划过,认真打量着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宁奚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一身熨帖的西装,却不及身姿笔挺,眉眼间总是笼着一层平易近人的笑意,言谈温和又不失气场,很轻易就能令人生出好感来。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母校的讲座上。”明玉成难得提及曾经,“观众席上那么多学生,举手提问的也不在少数,但只有一个你,能跟我聊得有来有回。”

“所以讲座结束之后,你说是来找我请教,可实际上是想给你们那个创业项目拉投资,我看得明白,却没有推拒,还特地推了一个行程,跟你吃了顿饭。”

宁奚微微垂下头,说:“董事长赏识,我没有忘过。”

明玉成却不是来跟他叙旧的:“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无论是心机还是手腕。一所顶级名校,里面那么多优秀的学生,只有一个你能在我面前留下印象,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但这没什么,毕竟这勾心斗角的生意场上,没有心机没有手腕的,怎么被人搞死的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你也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把这心机和手腕用在我唯一的儿子身上!我把他托付给你,是想你保障他的安全,不是为了让你把他骗到床上!”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把你提拔到集团除我以外最高的位置,把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你处置,就连遗嘱都特地为你修改过,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要把主意打到书言的头上?!”

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在宁奚脸上,他沉默片刻,才试图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任何不满足。我完全能理解您的愤怒,但疗愈师说过,即使是书言这样的状况,也会有正常的婚恋需求的。”

明玉成冷嗤一声:“婚恋需求?是啊,每个人都有这种需求,恋爱,结婚,组建家庭,天经地义嘛。”

“可他懂什么?你们这又是哪门子恋爱?能结婚吗?能组建家庭吗?”

“他什么都不懂,难道你也不懂?”

“你别告诉我,你处心积虑把他带上这条路,是因为那所谓的爱情!”

“……是!”宁奚的声音并不高,语气却十足地坚定,“我爱他,就像他爱我一样。”

“你爱他什么?”明玉成像是听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又爱你什么?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爱他单纯善良,爱他坦荡直白,爱他奇怪却可爱的思想,爱他真挚又自由的灵魂。我不知道他爱我什么,但我向您保证,他真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灵魂,他愿意且可以为自己的幸福做出抉择。”

宁奚一口气将想说的话说完,不给明玉成打断的机会:“我知道您怀疑我的用心,质疑我的动机,我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请您给书言一个机会。”

“难道他的亲生父亲也跟其他人一样,只是因为上天的不公平,就觉得他不配拥有常人都能随意体验的感情吗?”

明玉成顿时被他激出了火气:“他连他的父母都不爱!又怎么可能会对你这样一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产生爱情!”

“……”宁奚张了张嘴,甚至顾不上反驳他的后半句话,稍感茫然道,“他爱你们的啊。”

明玉成移开目光,看起来竟然一瞬间就颓然了许多:“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脸上连伤心的表情都没有,就那样木愣愣地看着。让他喊一句妈妈再见,他也不肯张口。”

“我就更不必提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一见面就要把他从他母亲身边接走,他对我没有感情也是应该的。我带他回家,他不肯进房间,不让我近身,也从不接我的电话。”

宁奚连忙解释道:“接打电话这件事,他一直都是不愿意的,就连跟我也一样。至于房间,是他对环境的熟悉程度要求很高,一到陌生的地方就会紧张,不让人近身,也是因为陌生而戒备。”

明玉成脸上的神情似乎因为这个答案松快了些许,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恶狠狠瞪了宁奚一眼:“什么叫就连跟你也一样?我是他的亲爹,你能跟我比吗?”

宁奚尴尬地轻咳一声:“我看过书言的日记,他不止一次写到过爸爸妈妈。在那次去医院看望您之后,他回来写,希望爸爸早点好起来。他的母亲也一样,几年过去,他还是会在日记里提到她。”

“他不擅长用嘴巴表达,甚至用笔写下来也很难。可他不写爱,不代表他没有爱。他的日记里没有一个爱字,可只要用心去看就能发现,字里行间,全都是爱。”

听完他的话,明玉成沉默良久。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用,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揭过去,你先给我等着发落。”

这口气听起来其实已经有点消气了,但宁奚还是不敢懈怠。

果然,明玉成紧接着就道:“我看明赫明正安那边的市场开发进度实在太慢,估计是没上心,你这几个月就去那边监监工吧。”

宁奚心中叹气。

一句话就夺了他的权发配边疆,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最可怕的是,千里之遥,数月甚至数年之久,一直没法跟温书言见面,说不定等他回来,温书言都要不记得他是谁了。

明玉成打的确实就是这个主意:“要是冷静一段时间,就什么都忘了,那也别提什么情情爱爱的了,你们两个该干嘛就干嘛去,不许再有半分牵扯。”

宁奚生出几分希望来:“要是没忘——”

明玉成黑着脸道:“哪有那么多要是?把公司的事情交给副总,交接完就回家收拾行李去吧。”

宁奚只好暂且应下,准备回去想别的对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李助理匆匆跑进来,神情慌张:“不好了董事长,书言不见了!”

“什么?”明玉成猛地站起来,“怎么会突然不见?你们怎么看的人?监控呢,查过监控没有?”

“说是要饭后散步,不让别人跟着,结果发现的时候已经哪都找不到了。监控拍到了他从花园的侧门溜出去,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的事了……”

明玉成后退一步,几乎要栽倒在椅子上:“还不快去找!报警去找!”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董事长您别急,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宁奚下意识便道:“我去找,我知道他常去的地方……”

李助理却道:“书言常去的地方都在市区,大宅离市区那么远,他又不敢坐地铁公交,再加上身无分文,怎么可能走到市区来?”

宁奚又摸出手机,想给温书言发短信,可编辑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书言的手机还在他身上吗?”

明玉成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我怕他跟你联系,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他脸上浮现出懊悔的神情:“怪我,要是书言遇见什么意外……”

“不会的。”宁奚下意识驳斥了他,又分不出精力去安慰,只能尽量保持理智分析道,“既然监控拍到了他的消失位置和行进方向,那就按着那条路去找,多派些人,路上肯定会留下踪迹。”

明玉成连连点头:“对、对,就按宁奚说的去办。”

一行人兵荒马乱之际,宁奚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

他本就心慌又忙乱,一看见是陌生号码的来电,下意识就想挂掉,结果775突然跳出来大喊道:【不要挂!是温书言!】

宁奚的手指顿了一下,而后顾不上求证,就立刻接了起来:“喂?是书言吗?”

明玉成和李助理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他。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试探着唤道:“……宁奚?”

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宁奚听见温书言声音很轻的抱怨:“你怎么不看我的短信啊,我好不容易才问别人借到了手机。”

宁奚一愣,想起来他昨天刚设置过拦截陌生号码的短信。

温书言嘟嘟囔囔,全然不知电话这头的事态紧急:“我不喜欢打电话,好奇怪,我要挂了,你快来接我吧。”

宁奚连忙道:“先别挂,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温书言先是说“不知道”,而后又问:“这是哪里?”

宁奚听见了另外一道声音,有点小,听起来像是个爽朗的中年女人:“马上进市区啦,姐姐开车,你放心!”

温书言乖乖转述:“马上进市区了,我让这个姐姐带我去你公司。哦,对了,我身上没有钱,你可以替我付搭车和打电话的钱吗?”

宁奚松了一口气:“好,我在公司楼下等你。电话不要挂好不好?等我们见面了再挂。”

温书言犹豫了一下,才不太情愿地说:“好吧。”

还不忘提醒道:“但这样的话,可能要额外花很多的话费。”

宁奚的表情跟语气一样柔和:“没关系,我会努力赚钱给你花的。”

明玉成在一旁看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十分钟之后,宁奚跟明玉成一起等在公司楼下,看着一辆超跑缓缓开了过来。

明玉成挺惊讶,他儿子平时不出门则已,出门随便一搭车,居然就搭了辆跑车。

宁奚倒是淡定多了。

他就知道,如果一定要跟陌生人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共处,那温书言的首选肯定是敞篷车,有安全感。在等他的这段时间,宁奚甚至还猜测过他是不是搭了一辆三轮。

温书言从车上下来,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眼,就如乳燕投林一般,冲进了宁奚的怀里。

九月二日,周一,天气多云。

为了去找无法取得联系的宁奚,温书言鼓足勇气,一次性尝试了三件从前在他看来绝无可能会发生的事:主动打电话、主动跟陌生人搭话、主动搭陌生人的车。

这三件事里,每一件的过程都跟他想象中一样煎熬。

但因为最终见到了一直在等待他的宁奚,所以温书言再回忆起来的时候,感觉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不小心弄丢了宁奚一晚上,这次一定牵好,不再让他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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