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姜让语做贼一般在黑暗中移动, 结果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什么,疼得他眼冒金光。
大脑登时一片清醒,能当场解一道不定积分大题的程度。
姜让语还不敢发出声音, 咬牙切齿, 最后只有几声嘶嘶嘶的低声喘息。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将门关上,外面的冷风一吹, 又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又冷又疼。
他猜到这个点出门肯定很冷, 特意穿了件羽绒服外套,结果还是冷到他想原地跺脚乱蹦生热。
所以说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这笔账必须算到陆疏洐头上!
要不是他提议这个点出门见面,自己就不用被寒风摧残了!
但这个点过分安静, 又还在家门口,姜让语连跺脚都不敢, 只能缩着脖子赶紧小跑出去。
这温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以为这么冷, 陆疏洐肯定会在车内等他, 结果一路快走小跑到小区门口, 发现陆疏洐居然跟往常一样,是站在车边等他的。
陆疏洐穿着厚实的大衣外套,也戴着围巾, 看上去既有风度又有温度, 很保暖的样子。
虽然就他那身材体格, 估计已经比一般人抗冻, 不需要姜让语额外担心。
可姜让语自己很冷,代入感太强, 看到陆疏洐居然在寒风中等待,快步走到他边上的第一句话, 还是问道:“……你怎么站在外面啊,不冷吗?”
冷肯定是冷的。
陆疏洐的双手都插在衣兜里了。
“有点冷, 但还好,怕你看不到我在哪。”
街边寂静,白天热闹的商家店铺漆黑一片,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微弱灯光。
天空中浓墨夜色还未褪去,大路靠街灯的光线亮着。
街上没有行人,冷风瑟瑟,马路上偶尔有几辆车开过,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中。
姜让语都想不起上次这个点起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可能是十多年前,也可能从来没有过。
“……我认识你的车,怎么会看不到你在哪。”
陆疏洐轻笑:“好吧,是我自己想在外面等你。”
“我想早点看到你。”
“……”
明明顶着这么一张高冷的冰山扑克脸,明明看上去就像所有人都平等地欠了他什么,明明温和亲切这样的字眼跟他最不搭边——
可就是这样的陆疏洐,每回说起情话时,最叫人难以抗拒,一丝一缕的情绪变化都深刻。
姜让语还没反应过来,陆疏洐又突然凑上来,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姜让语下意识睁大眼睛,还以为陆疏洐是要亲他。
心跳疯狂漏拍,心想这人怎么又要亲?
是他对亲有什么执念吗?怎么就这么喜欢亲他?
结果陆疏洐只是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彼此都吹过寒风,脸上没什么温度,额头贴在一起也是凉凉的。
然后陆疏洐说:“好了,快上车吧,车里暖和。”
“……嗯。”
姜让语很想摸摸额头,但忍住了没动。
虽然没有温度传递的感觉,可被这么贴了一下,存在感还是挺强烈的。
说不出什么感觉。
尽管不是亲吻,却也是一个非常亲昵的动作。
贴得姜让语心里痒痒的。
他发现自己竟挺喜欢这样的小接触。
上后车,果然暖和许多,车内空调已经加热到很舒适的温度。
姜让语坐下先吁一口气,将围巾解了下来。
看着陆疏洐启动车子,想起他肩膀手臂上的伤势,姜让语道:“……我跟你轮流着开吧,医生说你的手臂还不提重物。”
陆疏洐不太在意地说道:“只是开车,没提重物。”
“……长时间保持一种手势也会累吧,反正回来的时候就让我开。”
这都不需要说假装。
这就是姜让语在关心自己。
陆疏洐心里到底是受用的,便不再抵抗,顺着应道:“好。”
车子在宽阔空旷的马路上往前行驶。
黑夜如此漫长,如此寂静,但等天亮之后,这条路上就会塞满来去往回的车辆,喇叭声能响得此起彼伏。
大概真是太少见识这种场景了。
姜让语忍不住一直看窗外,总有种跟平时所处世界割裂,现在是进入了平行时空的微妙感。
陆疏洐忍不住问:“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姜让语有点兴奋地说:“……你不觉得这个点在路上开车,有种神秘的科幻感吗?”
陆疏洐:……
不觉得。
作为经常出差,时不时就需要日夜颠倒的人,陆疏洐其实并不喜欢在黑夜视野下开车。
但姜让语说什么都好。
说什么都可爱。
“是吗?”
“……是啊,好像会突然穿越到哪里,跨入平行世界一样。”
可听姜让语说这些话就是有趣。
只是说完后,姜让语自己先不好意思……是睡眠时间不足导致的大脑糊涂吗,他在陆疏洐面前胡言乱语什么?
姜让语赶紧坐正,将视线转移回来:“不过怎么可能呢……刚才都是我乱说的,不要当真。”
刚好路过几家已经开了灯,正在准备售卖的早餐店,姜让语赶紧转移话题。
“等会儿我也想吃这样的早餐!”
“……嗯?”
“就是普通的路边小店,有煎包有糯米饭有年糕团的早餐!”
“你喜欢吃这些?”
“喜欢啊,我最喜欢吃年糕团了。”姜让语说,“不过这个吃多了会不消化,上班时又总是坐着,运动量也少,所以我很少吃。”
陆疏洐轻笑:“那等会儿就吃这个,吃完了散散步再回去。”
“嗯。”
姜让语嘴巴上答应了,但心里没认真对待。
这种天气谁吃饱了想去散步啊,他吃饱了只想躺床上睡个回笼觉。
“对了,你不是说饿了吗,我车上有零食,你可以点吃几口垫垫。”
姜让语这才注意到,陆疏洐在车子中间放了几包小零食。
但他并不饿。
那些只不过是嘴硬的说辞。
可看到陆疏洐特意为他准备了这些,姜让语心里是欢喜的。
上头的情绪跟理智极限拉扯——
一点小零食就能把你收买了吗!
姜小宝你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看到都要哭了!
架不住双手诚实,心里也不想辜负陆疏洐的好意,拿起了一块巧克力。
又是巧克力。
陆疏洐真误会了他很喜欢巧克力吧。
“还有旁边的小面包,据说味道不错,但我没吃过,你可以尝尝,看喜不喜欢。”
姜让语打趣道:“原来你还挺细心的嘛,这么细心,那怎么——”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时姜让语觉得自己真该学习下如何控制嘴巴,不要一顺溜就什么话都往外蹦。
陆疏洐果然追问:“……嗯?那怎么什么?”
姜让语当然不会说出来。
完整的这句话应该是“这么细心,那怎么睡之前都没跟我说一声,让我等消息等了这么久”。
这能问吗?
打死姜让语都不会问。
当然只能嘴硬:“ 没怎么……”
但陆疏洐不是好糊弄的:“你说吧,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自己憋着,我猜不到,也可能猜错。”
可能是姜让语正上头着,所以情绪变化比平时更多些敏=感。
其实陆疏洐这话很正常,他平时也是这么说的,甚至平时说得更不客气。
但此时听到,不知为什么,姜让语心头就是冒出一溜酸汪汪的涩感。
因此他莫名赌气,小声地哼唧:“……我就不说,我乐意憋着,谁要你猜了?”
“……”
陆疏洐更感觉自己无辜受到了一顿攻击。
下意识快速偷看了姜让语一眼,但因为光线暗,速度快,没能看清什么。
只能从他的前情提要跟莫名其妙的小情绪里判断些什么。
“好吧,那我来猜一猜。”
“……”
“既然前提有细心两个字,那肯定是指我在哪里粗心,忽略了什么。”
“……”
“肯定是今天——不对,按现在的时间来说,应该是昨天的事了。”
“而昨天我们只在医院见了面,那大概率是离开医院后的事。”
“……”
“离开医院后,又能分为我们分开前跟分开后。”
“分开前应该没什么,下车时你跑得飞快,生怕我来抓你一样。”
“那只有分开后了。”
“……”
姜让语睁着眼,不得不佩服陆疏洐的推测能力。
要是立场对换,说这句话的人是陆疏洐,姜让语大概只有一种迷茫的反应:啊?那到底是怎么了?
可陆疏洐就是能推断出正确的时间线。
“我想想……可分开后我们就没有再说过话了,直到刚才你醒来,回复了我的消息。”
“那符合条件的大概就一件事,就是指分开后,我再也没找过你。”
“……”
姜让语有种内心被陆疏洐一层层剥开,里外更是直接被他看了个干净透彻的感觉。
他是在介意这件事没错。
是希望陆疏洐发现这件事没错。
可陆疏洐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推理分析出来了,他竟然会觉得有点可怕。
还说自己猜不到,还可能猜错呢!
这不猜得又快又准吗!
姜让语大胆怀疑:“所以你是故意的?”
考虑到陆疏洐的种种前科,很有可能。
陆疏洐大呼冤枉:“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
那原因可太多了,谁知道陆疏洐会有哪些心思深沉的招式,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陆疏洐解释:“是回去后有点事,先去处理了一下。”
姜让语不信,此时活像个小杠精:“……你不说自己在家就抠脚,闲得很吗?”
陆疏洐笑了:“那偶尔也会有点别的事。”
他没说出真相,其实就是姜让语在医院制裁了熊孩子的事。
没多久就闹到陆丰荣面前去了。
陆疏洐只说:“处理费了些时间,然后就想稍微睡一会儿。”
“原本打算一两小时就起来了,谁知道直接会睡到半夜。”
原来是这样。
姜让语丝毫没怀疑陆疏洐会作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
为什么他这么在意,睡都睡不好,陆疏洐这家伙却能睡得这么香?
姜让语将嘴硬进行到底:“……我才不在意这件事。”
但看他的反应,陆疏洐知道自己猜对了,姜让语就是在介意这件事。
陆疏洐轻笑:“那可能是我很在意吧。”
“错过第一个向你报备的机会,我很遗憾。”
“……”
于是心头那些微妙的,酸酸的涩感,就被热烘烘的暖意压下去了。
姜让语拆了颗巧克力放入嘴里。
是甜味的。
“什么报备,谁叫你报备了……”
就算心里喜欢这种说法,嘴上也不会承认的,姜让语转移话题。
“我看到你一点多发的消息,说你在吃很难吃的面,那你后来呢,有吃别的吗?”
似乎是想起了那碗面的味道,陆疏洐的表情有几分嫌弃。
“没有,吃过那碗面就没胃口了。”
“……这么难吃?是你自己煮的吗?”
主要陆疏洐在个人形象这块,跟“厨艺差劲”这几个字的适配性很高。
陆疏洐道:“不是,叫的外卖。”
对不起。
姜让语在心底默默道歉,不小心就刻板印象了一下呢。
“……那你不饿吗,要不也吃点?”
“好啊,你喂我。”
回答顺滑到好像就等着姜让语这么问。
“……”
那你还是饿着吧。
外面的天色渐渐由黑转灰,透出了一点蒙蒙暗的微光。
姜让语问:“我们去哪个海边?”
陆疏洐却说:“不去海边,今天是阴天,看不到日出的。”
姜让语瞪大眼睛:“那你还——”
那你还叫我去看日出?
但因为自己也早知道了没太阳,所以不好太理智气壮。
“不找个理由,能约你出来吗?”
陆疏洐的语气还挺得意:“我就是很想你,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