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陆疏洐就坐在那儿, 气场充满一贯的压迫感,看上去宛如发号施令的君王,不怒自威。
包括姜书钰在内, 三人谁都没底气没资格拒绝他的要求。
但见到陆疏洐真人, 姜书钰心里的疑惑也更深了。
发生这种事,他竟然还能通过赵冉念约出姜让语?
还能好好坐在这里, 愿意心平气和地姜让语对话?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看陆疏洐应该是讲道理的人, 姜书钰心安了些,准备跟赵冉念出去。
也是该让他们单独谈谈。
有外人在场,估计很多事情不好算账。
姜让语心慌气乱, 眼看姜书钰真准备跟赵冉念出去,赶紧捏住姜书钰的袖子, 发射求助眼神。
但姜书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他一个“相信自己”的眼神, 然后就跟赵冉念出去了。
包厢内的空间不大。
能够带来心理依靠的亲友团一走, 姜让语就感觉浑身被陆疏洐的压迫感围困,呼吸变得不顺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姜让语的手指疯狂揪着衣服,试图分散内心极致的压力, 可惜完全没用。
赵冉念!
这个叛徒!
他就奇怪, 怎么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她能这么冷静成熟, 原来是在那期间, 她就已经被陆疏洐暗中笼络了!
他就说这一天怎会过得如此风平浪静,被他拉黑的陆疏洐没有一点反应, 原来是他早有后手,从赵冉念这边入手了!
姜让语低着头, 根本无法面对陆疏洐。
要不陆疏洐还是立刻将他处决算了。
就像赵冉念说的,时时刻刻悬着的心死掉就好了。
哈哈, 真是太好啦。
“姜助理,抬头看我。”
“……”
心里满满的绝望,可陆疏洐一开口,姜让语还是乖乖听话,抬头看向了他。
视线交汇。
姜让语的脚步不自觉后退,准备好了随时跑路。
但陆疏洐看上去,跟平时好像没什么不同?
……也是。
把自己戏耍这么久,反复玩弄于股掌之间,陆疏洐为什么要慌?
有什么好慌的?
“别站着了,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
还有什么可谈。
还有什么可谈的!
这哪里是谈,陆疏洐这是要宣布他的生命终结说明吧?!
但在陆疏洐的眼神压迫下,姜让语不敢表达内心的反抗,更不敢忤逆他的意思,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陆疏洐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后,慢动作坐下了。
很好。
他表现得非常怂。
陆疏洐光看就知道,现在自己任他拿捏了。
哈哈哈,真是太棒啦。
“我想你见到我,应该也没胃口吃东西了,所以才将地点定在茶楼。”
陆疏洐永远那样波澜不惊,淡定自如。
“要喝茶吗?”
“……”
不了吧哥,都没胃口吃东西了,哪里还有兴致在这跟你泡茶?
“我想你也没喝茶的心情了。”
陆疏洐叹了声气,对话终于进入正题:“你拉黑的速度很快,逃跑的速度也很快。为了跟你见面,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
姜让语无言应对,唯有沉默。
永恒的沉默。
早上姜让语说跑就跑,再多一句话——哪怕是怒骂陆疏洐的话都没有,陆疏洐也是想了很久,才想起可以利用赵冉念约姜让语出来。
他被赵冉念拉黑过一次。
不过后来为了道歉,赵冉念又主动加回了他。
道歉后,赵冉念就躺在了他的列表里,再也没有说过话。
陆疏洐没给她备注,也不记得她的昵称,在自己的聊天列表里翻了将近一个世纪,可算找到她。
而陆疏洐直接语音通话过去时,差点没把赵冉念吓死。
知道陆疏洐原来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小把戏,赵冉念简直死了又死,反复去世。
但一开始,赵冉念还是很坚定的:“对不起陆先生,这件事因我而起,最初就是我害了我表弟,现在我不可能再把他骗出来了。”
陆疏洐也是这时才知道他们的关系。
原来姜让语是赵冉念的表弟,难怪最初会答应代她相亲。
“赵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帮助,而是在要求你这么做。”
“……”
“你似乎忘了自己对我做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
面对赵冉念,陆疏洐肯定不会像面对姜让语那么好说话。
威胁是最快速有效的方式。
赵冉念没什么底气地说:“……你就算拿这件事威胁我,我也不可能跟你沆瀣一气的!”
“只要你今天帮我约他出来,之前的事情,我能全部一笔勾销。”
“……”
“你可以录音,我保证说到做到。”陆疏洐道,“而且你大可以放心,我要是真想伤害他,早有千百种办法,何必再通过你?”
“……”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些道理。
别说只对付姜让语一人了,就算把她也修理一顿,对陆疏洐而言又有什么难?
这就很奇怪。
陆疏洐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为什么要这这样对姜让语。
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已经走到了喉咙的位置,就差脱口问出来了。
但面对陆疏洐,再借赵冉念一百个胆子,她都要考虑考虑才敢问。
最后还是没问,赵冉念说:“……你等等,我先开个录音功能。”
“……先说好,你绝对不能骗我,更不可以欺负小语,不然我真豁出去跟你拼命的。”
陆疏洐笑了笑:“放心,你帮我约他出来,以后你就能高枕无忧,再也不用为这件事担心了。”
诱惑真太大了。
再加陆疏洐听上去情绪稳定,没有要跟她算账,也不像要跟姜让语算账的样子,赵冉念最终还是答应,约了姜让语出来。
陆疏洐也算仁至义尽,见到姜让语后,没有想过河拆桥,还帮赵冉念解释了两句。
“不要怪你表姐,是我要求她隐瞒的。如果知道我在这里,我想你绝对不会来。”
“……”
“好了,从见到我开始,你一句话都没说,这可不像平常的你。”
陆疏洐轻笑:“小姜助理不是哑巴,顾夕悦更是能说会道——怎么现在一点声音都没了?”
可这种话落在姜让语耳朵里,自带恐怖效果,变成了惊悚的威胁。
耳朵自动翻译成了:我现在已经在给你机会从实招来了,你最好知道珍惜,赶快坦白从宽,别不知好歹!
姜让语揪着手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想起姜书钰教他的,这种时候他应该老实坦白,诚恳道歉。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起码把后悔抱歉的态度摆正。
他都知道的。
他也明白自己应该这么做。
可陆疏洐就在他眼前了。
看着陆疏洐云淡风轻,自信在握,掌控着一切的态度——
姜让语说不出的不甘心。
自尊不适时宜地跑了出来,堵住他的嘴,不让他道歉。
凭什么呢。
他是欺骗了陆疏洐在先,他是不对。
可他的欺瞒战战兢兢,面对陆疏洐言听计从,没对陆疏洐提出过任何过分要求,更没主动问陆疏洐讨要过什么,反而还搭进去不少化妆品成本。
再看陆疏洐反过来做了什么。
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就不说了,私下聊天还打着练习真实自然度的名义,把他撩了个乱七八糟。
前后几次约他下班后见面,让他奔波忙碌,让他心惊胆战,看他拼命地演戏伪装,并且以此为乐。
姜让语感觉自己好像笼子里的小仓鼠。
一举一动都在陆疏洐眼皮底下,而他就喜欢看自己在笼子里疯狂跑圈的模样。
如果没对陆疏洐动心就好了。
如果能看穿这是他恶劣的报复游戏,能察觉每一个亲密举动的阴谋,姜让语也不用这么不甘了。
心里的想法百转千回。
但最后,姜让语还是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姜让语不言不语,陆疏洐也不好判断他此时的情绪。
是在生气吗?还是害怕?
还是难受?
陆疏洐也不好道歉。
这种情况下,谁先道歉,就代表着谁先承认自己理亏了。
但陆疏洐要承认自己理亏,就会显得他之后那些所作所为是在故意欺负姜让语,更加过分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谁会在心上人面前自曝,啊对没错,我就是你想的那么坏——不仅得不到原谅,反而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这么做。
陆疏洐想了想,又问一遍:“难道现在,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或者是想问我的吗?”
这算比较折中的问法了。
不是道歉,也不是逼问。
先看看姜让语是什么态度,之后他好确定用什么方式应对。
但在姜让语这边,还是起到了反作用。
因为陆疏洐光这么说就充满了气势,剩下的姜让语会自己脑补,那种追问逼迫的感觉就来了。
“你把头抬起来,至少看着我。”
“……”
姜让语不得不抬起头。
心里更加委屈,鼻腔一阵酸涩,等到抬头,一串眼泪珠子就落出来了。
又变成了没出息的大哭包。
可姜书钰不在身边,没人会哄他,姜让语赶紧擦掉眼泪,五官同步倔强着:“……我知道,开始是我不对。”
虽然倔强了,但悲伤的生理反应抑制不住,说完一句,喉腔狠狠抽气。
“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你是应该生气……可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对我……”
一句一抽。
好像挨训却十分要强的小朋友,正在跟家长做自尊心上最后的抵抗。
不过眼下的情况确实很像。
陆疏洐想这想那,就是没想到姜让语会哭。
顿时慌了神,听完姜让语的控诉后,大脑仿佛有几秒断开链接,空白一片。
重新链接后,他看向姜让语。
竟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最后问出口的,竟是一句:“你哭什么?”
姜让语理解的:你怎么还敢哭?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哭?
好不容易用倔强收起的眼泪,唰唰又掉了两串下来。
难道他想哭吗!
他也不想啊!
他也想做个看上去淡定镇定的成年人,拥有处理好这件事的强大心理素质。
但他就是没有。
他对陆疏洐的心动,这时都成了让自己丢脸的难堪。
或许他的心动程度是浅层的,是能够让他短期内就抽身放下的。
姜让语没想过得到陆疏洐的回应,也压根不敢想——
可他就是不能接受,自己动心的人,背地里竟以玩弄他取乐,事情败露后毫无悔意,甚至还以势欺人,非逼着他表态。
那瞬间姜让语也开始自暴自弃了。
反正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他也看清陆疏洐是什么货色了,他还唯唯诺诺做什么?
“我不能哭吗!”
嗓门猛地加重。
吓了陆疏洐一跳。
“对啊,我就哭了!”
狠抽一口气,姜让语再接着说。
“我爱哭就哭,想哭就哭……你玩弄我这么久,我为自己哭一声不行吗!”
“……”
气势还蛮惊人的。
陆疏洐顿了顿:“我只是希望你别哭,我们好好——”
陆疏洐第一次插不上话,直接被姜让语打断:“你凭什么不让我哭!”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毒?!”
“我骗你,是我不对,可你既然知道了呜……你怎么能不说,你还呜……耍我这么久,你一个大老板,也要用这种方式报复人吗?”
陆疏洐终于听懂了。
难怪姜让语的情绪大起大落,原来在他的认知里,这是自己的报复行为?
好笑的是,陆疏洐顺着这个思路一想,竟也觉得挺合理,好像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姜让语忙着抽气落泪,用眼神回答了:不然呢?
陆疏洐勾唇一笑,直截了当:“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