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去的路上, 隋逸说不出的颓废,从未有过的无力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打完架还会不高兴,还会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走的很慢,慢到不太想回家, 尤其是看见小苏尔谢后,更加煎熬。
也是这一瞬间,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原来, 他看不上的那些人,其实自己和他们一样, 一样的废柴一样的没能力。
他所拥有的自信是雌父的实力带给他的。
没了家族以后, 他屁都不是。
往深想想, 他这么一个坐吃等死的雄虫, 竟然也会有种, 当雌虫也挺好, 雌虫才是最伟大的。
不知为何, 他觉得他的生存环境无比压抑。
甚至……甚至有些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
可当他今日看见那跪了一地的雌虫后, 再联想起自己的雌父, 以及经常新闻上看到的暴力事件,真的会有种……这样做,好吗?
他的脑子乱极了。
那种厌世的情绪越来越重。
他讨厌周围的一切!
他讨厌这个狗屁社会,讨厌像他一样的狗屁雄虫,也讨厌这各种扭曲的制度和思想, 他讨厌自己, 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在扭曲的环境中享受着这份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但必须要说, 他现在的想法很可怕。
他就像是一个极端分子,竟然会觉得自己身处的社会不好?
他真是疯魔了。
“啊啊啊啊啊——”隋逸一拳砸到墙上,在巷子里发疯,“草草草!!!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有毛病的是你自己,不是社会!!!虫族世界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啊!!!怎么就到你这里你就觉得有问题了??草草草!!!”
隋逸疯狂给自己洗脑,恨不能将那些混乱的思想全部甩出脑海!
他大口呼吸,忽然想起了雌父说过的一段话:“当你产生怀疑的时候,就说明一个事物已经有了另一面,而你正在怀疑中发现另一面。”
隋逸又一次赶忙甩头,被自己各种可怕的想法压得几乎崩溃。
正在这时,巷子外一道落影缓缓靠近,对方声音温沉:“先生?”
隋逸倏然抬头,一阵慌乱,像是要隐藏什么似的。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独自发疯说出的奇怪话,生怕被谁听见了,认为他是精神病要将他抓走枪毙。
隋逸面色微变:“我……”
来者是加烈的雌君,卢迪亚。
卢迪亚道:“感谢您的相助,或许加烈因为要在病床上躺一月,所以这一个月我们能好过些。”
隋逸扯了扯笑。
卢迪亚道:“您是因为您的虫崽无法入学所以烦恼吗?”
隋逸懒得装了,“你不都知道么。”如果不是你的特权,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非常抱歉,我没有别的选择。”卢迪亚低下头,如果他不那么做,今日还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都不一定了,“不过我可以给您一个解决办法。”
隋逸上下打量他一眼。
“如果您的财力雄厚,我建议您用所有的金钱去买一个贵族头衔,有了贵族身份以后,您再拿着这封联名举荐信找到教育部,他们会重新考虑您的申请的。”
隋逸看着那封信,没有接过手,“没这么简单吧?我把那个傻逼打成这个样子,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吧?”
卢迪亚歉意道:“是的……其实加烈属于好面子的雄虫,如果您愿意给他当一个月的奴仆,以此让他出气,剩下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去做,否则我没有一个合适的为您说情的借口。”
卢迪亚知道这样的建议对任何一个雄虫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雄虫一直以来高高在上,怎么会有雄虫愿意去做奴仆呢?
隋逸也不愿意。
拒绝了。
他的自尊心受不起这个打击。
卢迪亚沉默了好久,“对不起。”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为此为难面前的雄虫。
他很想帮一帮对方。
但他不能全部去帮,否则加烈不会放过自己,等待他自己的就是死亡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折中的办法了。
隋逸淡淡道:“成了,我知道你是被那个傻逼威胁的了,但你说的这个我无法接受,给那个傻逼当奴仆?夭寿。”说完话,隋逸迈开腿,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小苏尔谢来来回回转悠,试图逗他开心,他也开心不起来。
夜晚,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扇了自己一巴掌,骂道:“好好的,他妈的打他干什么啊?”
胳膊还被那个傻逼抓红了,草,真他妈流年不利!
隋逸穿好睡衣,进了卧室后,小苏尔谢正趴在床上看图画书,见隋逸来了,扬起笑容:“隋逸!”
隋逸坐过来,“我以为你以后再也不会看这种带图画的书了呢。”
自打苏尔谢认字以后,读的书那叫一个深奥。
隋逸不理解,书里不就应该全是图画吗?
反正他从小读到大的书,都是满页满页图画,文字少得可怜,而且这可不是因为低龄书所以是图画,他当初也看过那种成年雄虫可以阅读的资料,也是图画啊。
也是养了小苏尔谢后他才知道,雄虫和雌虫读的书竟然是有区别的哎?
雌虫的书,尽管是幼龄书,也全是文字。
而雄虫的书,哪怕是成年书,都全是图画。
小苏尔谢道:“因为我想听故事!”
隋逸躺床上,随手翻动,“不是讲过好几遍了吗?”
“还想听!”
小苏尔谢乖巧的抱住他,然后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将那张白皙的脸衬托的更加童真可爱。
隋逸翻动着一页一页的画册,说道:“……小白兔戴着一顶漂亮的红色帽子,在一群小兔子面前炫耀自己的新帽子,忽然一阵大风,将它的帽子吹走了,吹进了河流里,帽子顺着河流飘啊飘,小兔子追啊追……”
小苏尔谢悄悄笑:“他真笨,为什么不能捡起树枝勾住帽子呢?”
隋逸一顿,“咦,是个好办法。”
小苏尔谢侧过身,忽然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很轻柔的说:“隋逸,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隋逸哑住。
“没有啊,没有不开心……”
小苏尔谢抱住他,“那你要答应我,一直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呀,如果不开心了你就想想还有我这么这么喜欢你。”
隋逸失笑:“要你喜欢有什么用?”
“因为我们是这世界上彼此的唯一呀。”
“……”
隋逸见不得温情画面,也听不得这些温情脉脉的话。
他松开小苏尔谢,关了灯。
黑暗中,小苏尔谢说:“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我都会永远喜欢你支持你相信你,隋逸,你是棒棒的!你是因为我要去上学见不到我了所以才不开心吗?如果是,那你放心呀,我每天都会很快很快回家见你的,我会很想你的。”
见隋逸不回答,他翻了个身,再道:“是因为缺钱所以不开心吗?如果是,那你等等我,我会快快的长大,会在学校里学很多很多,将来给你赚大钱!”
隋逸:“……”这个饼画的,还挺治愈。
隋逸吐槽:“等你赚到大钱,我寿命都到尽头了。”
小苏尔谢不乐意了:“哪有,你会活得很久很久!”
“有多久?”
“就像外面的参天大树那么久!”
隋逸笑出声:“那就成了老妖怪了。”
小苏尔谢笑哈哈:“那我就是小妖怪!”
你一言我一语,隋逸心情的确好了些,最终,他试探的问了一个问题:“小家伙,你为什么想上学?”如果我告诉你,因为我,你上不了学了你会不会宰了我?
黑夜中,小苏尔谢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他蹭了蹭隋逸的脸,“因为上学了才能发家致富,我要让你变成全世界最最最幸福的雄虫!”
隋逸:“……”牛逼。
小苏尔谢越说越亢奋,兴奋地手舞足蹈,随时能从床上蹦起来,给他来场精彩的演讲。
隋逸按住他的胳膊,低声:“嘘,睡吧,很晚了。”
小苏尔谢眨眨眼:“那我睡了哦?”
“嗯,睡吧。”
“那你不能趁我睡着偷偷出去玩哦。”
隋逸挑眉,轻笑:“好。”
他以为他偶尔深夜偷偷出去做的挺隐蔽的,原来早都被发现了?
小苏尔谢安心的闭上眼睛,隋逸在他耳边温声:“睡吧,养精蓄锐,准备入学。”
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崽子日后飞黄腾达,一跃千里,弥补上他将要被践踏的尊严。
隋逸接受了卢迪亚的建议。
他用了所有钱,买了个道貌岸然的贵族头衔,又将推荐信送到了教育部,最后一步就是去那栋别墅准备受辱。
路上,隋逸碰见了斯尔赫特。
斯尔赫特前段时间一直在西边军区巡视,据说是昨天才回来的。
两人相见后,斯尔赫特主动上前,问候道:“日安,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习惯就好。”毕竟哪个奴仆是红光满面的。
斯尔赫特蹙眉:“您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隋逸摇头,从小就爱诉苦的他,恨不能将自己的所有抱怨和委屈倾泻而出,但如今,莫名疲惫,连讲的力气都没有了。
“买了个贵族头衔花了我所有的钱,算不算麻烦事,本身就穷,更穷了。”
斯尔赫特立马将自己的身份牌递给隋逸,说道:“您可以去取我的星币,我平常用不到星币的。”
隋逸拒绝了,不想接受怜悯。
慢着。
这个叫怜悯?
隋逸惊醒。
猛地变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怎么能是怜悯!?
雄虫拿钱,管谁的呢,只要对方给,那就是理所应当!
怎么能是怜悯!?这是雄虫的特权!
完了完了,他这段时间的思维模式越来越奇怪了。
曾经的他可以顺理成章毫无顾忌的拿钱,毕竟是对方给的,不要白不要,自己是雄虫,雄虫就是要被这么对待。
但如今的他,竟然主动拒绝,并且还觉得这是怜悯??
隋逸赶忙晃了晃脑袋,将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
斯尔赫特道:“您如果对贵族身份有兴趣,其实可以建议您参加一场每半年一次的宴会,那里有许多的名流贵客,或许您会感兴趣。”
隋逸搪塞:“以后再说吧。”
说完话,他注意到了对方的脸,有伤,估计去外城巡视还参与了战斗,真辛苦……辛苦?
啊啊啊啊草草草他妈的为什么他会想到辛苦两个字?!
这难道不是军雌该干的吗,正常思维难道不是:军雌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和牺牲?可是……不对啊不对啊,军雌也是虫,也有血有肉,被这样区别对待会不会太过分了?
啊啊啊啊啊杀了他吧求求杀了他吧不对是杀了他的大脑吧,他要被这两种想法逼疯了!!!
他快变成一个拥有奇奇怪怪思维模式,完全不正常的雄虫了!
隋逸被自己要搞疯了,他不敢再站在这里了,生怕说出一些怪话,赶忙道:“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斯尔赫特点头示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