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攸关，十分钟的时间够不够用？

“不好意思，接到家里的电话。”

夏油杰笑眯眯地走回东京高专的阵营，状似苦恼地说道：“咒术师的工作就是不容易。”

这句话拉近了老师与学生们的距离，让大家明白咒灵操使也有烦心事。

夏油杰是偷偷摸摸接完电话，隔音结界不好用，他选择的是拉开距离，把说话的脸藏在制服的衣领里。归队后，他把领队工作交给五条悟，靠近夜蛾正道，黑猫趴在夜蛾正道的怀里假装是一个普通咒骸。

这肯定是夜蛾正道教的方法。

夜蛾正道不相信麻生秋也的死而复生，更相信是敌人夺舍了麻生秋也。

这么一来，黑猫咒骸就是削弱敌人的神器。

【可怕啊，夜蛾老师，想要削弱谁，只需要制造出对方的咒骸。】

【有限制的吧？】

【为什么偏偏是秋也中招？】

夏油杰顾不上太多了，想要用武力击溃夜蛾正道没那么难，唯一需要顾忌的人是五条悟。

“夜蛾老师。”夏油杰装作对黑猫的好奇，“这只黑猫是在犯困吗？”

他满脸无害地朝着黑猫伸出手，夜蛾正道没有反应过来，黑猫就更加感受不到杀意了。

一刹那，夏油杰对夜蛾正道悍然出手，被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抵挡下来。

夏油杰狰狞道：“悟，你太碍事了！”

他也不想颜艺，但是短时间之内表情实在绷不住，两个好友总有一个能让自己破防。

秋也都给他发地狱直通车了，难道悟是希望他们俩一起下地狱吗？

那可真是……太客气了，大家要走一起走啊！

五条悟没反对夏油杰口中“碍事”的说法，黑眼罩戴上后就有一种六亲不认的淡漠感。

“杰，你负责带队，我去找敌人。”

在约定开赛的时间日，“死灭洄游”结界消失，玩家们不知所措，五条悟需要夏油杰留在这里等候。

“这个交给我。”

五条悟拎起夜蛾正道怀里的黑猫后颈，动作利落，洁白的手指像是牢固的钳子，让黑猫炸毛也无法逃脱，“无下限”术式弹开夜蛾正道保护黑猫的手臂。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五条悟对乙骨忧太单独吩咐，特级咒术师实力的乙骨忧太是一个能保护普通人的好学长。

夜蛾正道着急：“悟！”

夜蛾正道转头对夏油杰骂道：“杰，你刚才是想要干什么？！”

夏油杰的脸色阴晴不定，立刻阻拦在五条悟跟前，五条悟一走了之，自己就完蛋了。

夏油杰威胁道：“悟，你把黑猫给我，否则我立刻叛逃东京高专。”

五条悟断然拒绝：“你又不是为了我加入东京高专。”

他是自我之人，夏油杰何尝不是，现在谁拿捏住黑猫，谁就能跟幕后之人“谈判”。

“杰，我不知道他威胁你的过程，也不想知道你有多少苦衷，但是我告诉你——”

五条悟留在原地的变成了残影。

白发男人消失，余音渺渺：“你拦不住我。”

夏油杰的天灵盖都泛起一阵凉意，撕心裂肺地说道：“你给我留下来！！！”

他没有领域展开，仓促召唤咒灵，却无法阻拦能够瞬间移动的五条悟！

五条悟跑了没多久，夏油杰推开挡路的夜蛾正道，扯下制服外套，丢在地上，怒气冲天地说道：“我不干了！这个老师让五条悟去当吧！反正这里也没有一个人是我班上的学生！”

乙骨忧太慌张地挽留夏油杰：“夏油老师！我们等五条老师回来再说吧。”

夏油杰怒道：“我都要下地狱了，还跟你们过家家？”

乙骨忧太被吓得缩回手，总感觉要被剁了。

夏油杰开始不讲理：“呵呵，你们是五条悟的学生，当然帮着他说话！”

麻生惠站在围观的位置，心道：【除了乙骨学长，我们没说话啊。】

虎杖悠仁心道：【夏油老师发火了。】

夜蛾正道制住夏油杰的动作没能成功，被夏油杰挣脱，当特级咒术师不想玩的时候就不会尊师重道。

“夜蛾，我要是跑去当诅咒师就是你害的！”

甩下这句话，夏油杰脱离东京高专的阵营，疯狂回拨电话给麻生秋也，然后去找九十九由基。

找秋也？先不提找不找得到人，自己不被麻生秋也锤死都是一件好事。

果然还是搞砸了。夏油杰戴上痛苦面具。

数分钟前。

五条悟带人出现在总决赛的指定城市，抬头就望见本地出现不可思议之多的特级咒术师。

这些“人”有问题，咒力与身体不匹配。

最核心的区域，耀眼的七彩色“光柱”没有了，一群危险人物游荡在伊势神宫之中。

咒术师们议论纷纷，游戏官方发布紧急通知：[中停比赛。]

游戏停止的时间吻合黑猫咒骸诞生的时间，这不是巧合，夜蛾正道真的成功削弱敌人了。幕后之人的咒力被黑猫咒骸夺走了一半，通过吞噬“九相图”获得的“赤血操术”也消失了。

这一切的努力付之东流，“死灭洄游”基本上无法进行下去了。

除非，幕后之人手里还有另一具特级咒术师的尸体。

实力是总决赛的入场券。

没有实力的人别说是阴谋诡计了，连光明正大地从伊势神宫里出来都十分困难。

从带走夏油杰到带两人回来，五条悟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一开始是认为黑发青年算无遗漏，又有伏黑甚尔守在身边。伏黑甚尔只是一个图钱的杀手兼保镖，而黑发青年是对方眼中优秀的老板。

直到夏油杰点破“狱门疆”的事情，他才知道伏黑甚尔跑去了五条家的忌库。

见鬼的天与暴君，变成降临体后不是在盗墓就是盗窃！

五条悟强行忘掉“墓地”、“狱门疆”、“存钱罐”带来的不痛快记忆，重视眼前的比赛。

黑猫咒骸不会反转术式，那么夜蛾正道的退赛就要依靠反转术式的拥有者。相比九十九由基，他宁愿亲自出手，等进入总决赛就击穿夜蛾正道的心脏，再使用反转术式维持住十分钟以上的生机。

可是敌人也出事了。

夏油杰被一通电话逼得要对夜蛾老师下黑手。

情况危急，保护者不在，黑发青年的身边不是诅咒之王就是特级咒灵。

五条悟的额头溢出汗水，总决赛开始前，他都是在调整被长时间封印的精神状态，处理家族事务，谁料夜蛾正道的一次创新型咒骸打破了他的心如止水。

拥有麻生秋也肉体情报和灵魂情报的黑猫咒骸不等于麻生秋也。

黑猫不是秋也。

羂索不是秋也。

虎杖母亲更加不是秋也。

肉体能够变形，咒力可以异化，甚至被咒术界认定为同一人的“双胞胎”都可以是假的。咒术界的老天爷不能信，“六眼”不能信，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实无虚的东西？

五条悟沿着伊势神宫的血泊一路追寻，沿途斑驳的血迹比咒力残秽还要刺眼。

黑猫咒骸露出蚊香眼，失去声音，晕眩地承受着咒术界第一神速者在找人过程中的急刹急停。

一座去年搬迁到伊势市的地下研究基地被五条悟找到了。

“啊！”真人的凄厉童声与混乱爆炸一起响起。

而后，是癫狂的女性笑声：“羂哥哥~，你别逃跑啊！拿出你收拾特级咒灵的风采呀~。”

在两面宿傩把羂索丢出伊势神宫的范围后，万就追了出来，冥冥之中避开了九十九由基的围追堵截。

万想要杀了羂索的意愿陡然提升到最大程度。

羂索竟然让两面宿傩出手相救，太没用了，这完全不配当两面宿傩的正妻！

突然实力下滑的羂索被万视作第一目标的猎物，她不管不顾地潜入地下研究基地，身影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下而不自知，卡在黑发青年凌虐真人之后迅速偷袭了这位长生千年的羂哥哥。

羂索的眼神投来愤怒至极的凶光。

万觉得无比愉悦。

她还没有嫁给两面宿傩就能弄死羂索，真是太棒了！这样自己就是正妻了！

下一秒，完全开放式领域展开“胎藏遍野”的袭击让万发出惨叫。

必中属性的反重力与重力之间形成磨盘效应！

万的下半身被粉碎！

黑发青年狼狈地站在一片新的血泊里，黑色和服显得他身形削瘦修长，肌肤白得宛如尸体，看不见半点红润。这回地面不再是他自己的鲜血，而是奄奄一息的特级咒灵和古代咒术师。

一前一后袭击他的两个对象都被黑发青年亲手收拾了。

麻生秋也踩在真人圆滚滚的头顶，硬是把对方踩成一块硬纸板般的扁平厚度。

真人哀求地抱住麻生秋也的脚：“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麻生秋也让真人明白玩笑的代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也在跟你开玩笑，你怎么不笑啊？”

真人垂死挣扎，被咒力灼烧得全身快速出现大量水泡，水泡还在不断沸腾，宛如橡胶怪被泡在热水里煮开了一样，空气中弥漫开灼烧的臭味。

万则是在呻吟，挣扎着痴迷道：“羂哥哥，好厉害的领域展开，原来你就是宿傩的咒术老师……”

两面宿傩的强大不是凭空得来的成果，与后天的学习分不开。

学习对象是谁？羂索的占比相当大。

第三个闯入基地的五条悟吸引了黑发青年的目光，对方的瞳孔下移，瞧见黑猫咒骸，眼底充盈杀戮的疯意，仿佛五条悟的威胁力度还不如一只晕头转向的毛毡玩具。

这一刻反败为胜的麻生秋也不需要五条悟来拯救了。

他拥有拯救自己的力量。

他主宰绝大多数人的性命，想要让谁活下来，谁才能活下来，人间是地狱还是乐土由他说得算。

“我一出事，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麻生秋也擦掉嘴角的血水，冷厉地盯着黑猫咒骸，那是比看见仇敌还痛恨的目光。

很多人一辈子的敌人就是自己。

镜子里麻木的自己，镜子外惨淡的自己，记忆里软弱不堪的自己。

黑猫咒骸恐惧的眼神让他意识到对方不是“过去”的自己，而是一个拥有共同身体的陌生人。

如今他与黑猫咒骸互照镜子，彼此都不认识对方。

麻生秋也笑出声：“你们在搞什么，我还以为真的能创造出另一个与我匹敌的麻生秋也。”

他最强的敌人绝对是14岁~15岁的麻生秋也。

那个他敢于践踏任何困难，眼中只会有兴奋，不存在恐惧之色，只要握住力量就能改变命运。

五条悟拎着黑猫咒骸抬高角度，左右晃动，麻生秋也的视线也随之摇曳。

“你不在乎它吗？我怎么觉得你非常的在乎它的死活。”

“别装了。”

“你的身体都在打摆子。”

五条悟的皮鞋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不染尘埃，踏过蝼蚁而不伤蝼蚁，这一幕让万眼神空洞。

万在努力学习反转术式，作为被践踏者而上半身颤栗不止。

顶级强者接二连三地出现。

五条悟的靠近，让麻生秋也再也掩盖不住痛楚，仇恨地说道：“教唆夜蛾创造出咒骸的人是你吧。”

麻生秋也一脚把真人踹入墙角的废墟，单枪匹马地站在五条悟的面前，边说边用手指插穿前额叶的区域，修复“术式熔断”的后遗症：“用这一招削弱我的力量，你们倒是打得好主意。”

五条悟的脚步一滞，黑色眼罩下的双眼早已睁开，倒映出血色的人型咒力热成像。

【这个人讨厌我的靠近。】

他不满足于此，取下眼罩，清冷的“六眼”眼中本该众生平等，却在面对麻生秋也的时候呈现出空茫。

【“六眼”否认这个人，我的灵魂也变得目盲起来。】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是超级无敌大笨蛋，认不出温柔爱着自己的人，却认出满腔憎恨自己的人。

黑发青年的睫毛是血，嘴角是血，每一寸肌肤都是血管爆裂后的细微裂痕，好似一个布满冰裂纹的白瓷，从白瓷里流淌出的是活人的气息，是生命不愿轻易凋零的极端执念。

“六眼”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灵魂分泌的一丝悲悯。

五条悟也没想到自己如此迟钝，非要麻生秋也抛弃他才能认出对方的地步。

“你在怜悯谁？”麻生秋也大恨。

“你宁可怀疑我，也不怀疑其他人吗？”五条悟反问，“杰才是最喜欢吃代餐的人吧。”

五条悟不等麻生秋也反驳，双手摊开掌心，让黑猫卧在自己的“无下限”术式之上，不触碰自己。

“我没有把它当成过我的同学。”

五条悟又多迈出了几步。

“我一直在等待的是我们轮回的下一世，而不是建立于‘傀儡’操术上的咒骸。”

五条悟回想起自己的愿望就觉得很荒唐，不抓住此生，追逐来生的自己岂不是另一种佛教徒？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已经获得长生了。”

五条悟终于清醒了过来。

“恭喜啊，虽然我觉得你不开心，但是你确实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五条悟用从麻生秋也身上汲取到的温柔拂去躁动，倾注所有人性，去注视着现在鲜血淋漓的人。

五条悟的声音越发低沉，如海底的冰山回应海鸥的靠近：“那么，我把它带来了，你要杀了它吗？”

麻生秋也漠然地看着似乎要帮助自己解决后患的五条悟。

他不信。

他不信所有的漂亮话。

狡猾的不止是自己，还有东京高专的熟人们，这些人总是喜欢背刺自己。

麻生秋也缓缓地展露笑颜，释放诱饵，说道：“你怎么不替我杀了它？是不敢吗？”

五条悟的双掌合上，释放的微型“茈”吞没了黑猫咒骸。

瞬杀！

麻生秋也惊怔。

五条悟的沙雕行为让人长时间遗忘了他对咒术界违禁物品的残忍与果决。

昔日“九相图”出现第十相，五条悟就想要动身去解决，而不是拖到小孩长大为止。

五条悟用澄澈的心灵与同样沾染无辜血液的双手拥抱住麻生秋也。

他对他说道：“不要对正确的道路产生任何动摇。”

麻生秋也失神地回答：“你认可我吗？”

五条悟浅笑：“我不想你和杰一起下地狱，带上我好不好，这个世界没有神佛，我不要当神子，我的祖先菅原道真享受了千年的香火，也不见得下辈子就能投胎为人。”

人之一世，得来不易，且行且珍惜。

麻生秋也听懂了，五条悟还是偷听到了自己跟夏油杰的通话内容。

夏油杰不够防备五条悟。

直来直往的人学会迂回之策，用黑猫咒骸来弥补裂痕，企图亡羊补牢，改变双方的关系。

麻生秋也的手颤抖地回抱住炙热的五条悟，仿佛灵魂冰冷的人才是火焰。

五条悟的喜悦之色凝固在最真情实意的时刻。

麻生秋也的手掌刺穿了五条悟，握住成年男性的心脏，将对方的那颗跳动的心脏拽出了体外。

他病态地微笑，笑得很满足，“你还真是好骗啊，五条悟。”

他击碎了五条悟精心重建的信任之情。

“去死吧。”

麻生秋也在五条悟的耳边轻轻呢喃，毒血洒入五条悟的体内，阻止反转术式的修复。

“我会把你制作成特级咒具，永远地与我融为一体。”

麻生秋也说着死亡的话题，为对方描绘一座比“狱门疆”还要绝望的牢笼。

“……”

五条悟的指尖狠狠蜷缩，指甲嵌入掌心，神经痉挛，恐惧失去这个人的情绪在阻止本能的犯错。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攻击对方了。

这么近的距离，一个人类的消失不会比一只黑猫咒骸的难度高。

麻生秋也曾经评价他，说他是一个能在大逃杀游戏里敢于杀死任何人的救世主。

五条悟垂下让麻生秋也不断生气的蓝眼睛，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麻生秋也的脸颊，如同大猫湿漉漉地舔舐人类，发出求带回家的猫言猫语。

“好啊。”

他没有麻生秋也想象中的那么残酷，用尽灵魂在赌麻生秋也是真的。

大家不用当纯粹的好人，一起下地狱，单程票可以变成往返票，染血的白山茶依旧可以绽放。

“你再咬我的脖子一口，一定要咬碎才行，不用力就是你不够恨我。”

他吹了吹麻生秋也的肌肤裂痕处，落下一个香吻，唇上的草莓味唇膏是常用品牌的最新款。

“我啊，一点也不怕疼的。”

“双胞胎诅咒”消失，变异后的“赤血操术”术式与咒力总量返回麻生秋也的身体，二者的失而复得产生1+1＞2的叠加效果，终于爆发性地达到10根宿傩手指的力量。

第一次麻生秋也的咒力总量与东京高专的乙骨忧太持平。

这枚吻竟然带来了一丝好运。

……

趴在地上半截的万和角落里的真人瞳孔地震。

这样血腥的两个人……是在谈情说爱？五条悟连死都不怕了，当然不怕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