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生涩木讷的吻,除了把唇紧贴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成年人下一步的行动。
魏川的脑子在那霎那间只剩空白。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脊背几乎僵直,比想挥起的拳头先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这种反胃和之前陪王洋完全不一样。
王洋虽然还有男性特征,但手术台躺了那么多次,外表几乎和女生无异,而且言行也极其女性化。
闻泽却不一样,闻泽是一个和他体型相仿、骨骼坚硬的成年男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异性的特质。
那种属于同性,且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热度扑面而来时,让他几乎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毛骨悚然。
闻泽的嘴唇贴上去后一直在急躁地蹭着,像是在缓解某种爆发的焦虑,不过似乎是因为压住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然后他就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立即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
魏川拳头捏得死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意志力,强忍着没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只是连指甲都陷进肉里时,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又松开了。
不能砸。
这拳砸下去,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对方兜里的东西了。
两个人就在粗重的呼吸里沉默的对视。
魏川在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让暴怒在胸口中灼烧。
饶是这些年见过这个社会形形色色的人,他也根本无法摸清极度恐同的闻泽,为什么会做出亲自己的行为。
闻泽不是同性恋,这点毋庸置疑,因为恐同到会躯体化程度,根本不是能演出来的。
那现在荒谬但却唯一能解释的是,闻泽用这种方式在试图留下他,不过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是因为看见自己和别人那样??
他依然无法连接起中间的逻辑,但无论如何,他只知道一件事。
闻泽虽然在躲他,但本能地害怕他离开。
只要对他有感情,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可以利用。
“你在做什么?”魏川声音带着压迫的沙哑,“……你是不想我走?”
闻泽在方才那一瞬间的血液倒流结束后,思绪仿佛也回笼了,他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
仿佛身体先于思想,直接就那样做了。
就像这是唯一能留下这个人的方式。
“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圈,虽然面部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手依然不自控地微颤着,仿佛对无法驯服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恐惧,“我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魏川打断了。
“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想知道,你刚才这样,是为了留下我?”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闻泽才开口,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
“为什么不想我走,嗯?”魏川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要逼出面前人的答案,“告诉我,闻泽。”
“我不知道!”闻泽几乎是低吼了出来,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回答,“我脑子很乱,从那天看见哥干这样的事之后我就觉得受不了、恶心,一回忆起就想吐,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天,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在乎。”魏川打断了他,几乎是循序渐进地诱导,“你在乎我,所以你不想我做这些。”
闻泽因为刚才的话语,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所以……你到底缺多少才会这样。”
“不是缺多少的问题,闻泽。”魏川语气平淡,“金钱是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
“……唯一?其他的不能吗?”
“比如?”
闻泽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比如?
比如什么呢?
比如回到家有一盏灯亮着,比如那扇无论何时都会为他敞开的房门,比如噩梦惊醒时可以看见的那张脸,比如恐惧时有人无条件伸出手的保护,比如陪伴,比如唯一,比如家人。
胸腔里的怒火在对方这极其平淡的反问里,就像是在荒原上再次被点燃。
他紧蹙眉头,方才的害怕与恐惧又攀附上了心头,叫嚣着要让魏川闭上他的嘴。
只是温热的掌心却突然包裹住了他的手腕。
“比如你吗?”
闻泽几乎是倒吸了口凉气,在对上魏川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时,他偏开了头:“我从没这么说过。”
不过魏川却无所谓:“当然,你本身也在成为我的安全感,只是钱还是排在你前面……你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所以当然无法体会为什么钱对我这么重要。”
闻泽咬着牙关,一张脸虽然没有表情,但几乎能看到额间因为隐忍隐约凸出的青筋。
“所以你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够不去做这些?”
“你觉得,这个数字会有答案吗?”
“那就不是缺钱,是你的欲望太强。”
“需要钱就是欲望太强?”
“每个人都需要钱,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这样的事。”
魏川看着对方说话时眯起的眼睛,还有那高高在上几乎带着指控的讨伐。
酒精显然成了闻泽理智的裂缝,他那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此时波动得愈发剧烈,而自己就是砍在裂缝上的斧头。
不知怎的,原先的愤怒和反胃,突然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满足。
看到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现在的反应实在是有趣极了,就像他能够操控这个人的情绪,让他笑让他哭,让他睡不着觉,让他恶心,让他崩溃,让他彻底背离“模范生”的自我,让他忘记恐同也要这样让一个男人留下。
这种仿佛夺走闻莉操控权的感觉,让魏川几乎是从头到脚震颤出一种凌驾于对方灵魂之上的快感。
他站在泥地里,就是要拖着这样“不染尘埃”的人下坠。
坠入深渊,坠入地狱。
似乎闻泽是不是男人,刚才对他做了什么,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一想到这是对闻莉和魏东伟最好的报复,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要放声大笑出来。
“你说得对。”魏川心口突然变得极为轻松,但语调却刻意压抑着,“那怎么办…我已经做了,也改变不了。”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就摇了摇头:“所以说这么多…我还是搬出去吧,也省得影响你心情,让你看见我就反胃。”
“很抱歉我确实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因为这件事之前,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彼此信任的家人了。”
他说着就要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这一次身后的人没有扑上来,而是突然开了口,声音极其压抑克制,但又带着认命一样的颓唐和无助。
“你不用给我一个数字,你只用告诉我,怎么你才能不去做。”
“算了吧…反正你看着我只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让你觉得恶心。”
闻泽看着面前人毫不在意的模样,几乎用尽全身理智克制着自己。
他既然过去能让闻莉得到,那现在就能让魏川得到。
魏川也不是闻莉。
只要魏川离开那些人…那就不会和闻莉现在一样。
他和魏川会一直陪着对方,因为他们是兄弟,是彼此信任的家人。
“我恶心是因为那个人恶心,而且我不希望你为了钱这么做,工作还有很多,如果这期间需要钱可以随时找我。”
“你给我钱?你有那么多钱?”
“我物欲不高,给的钱基本都攒着,而且有实习工资,之前得的奖金也都没动过。”
魏川挑起眉头,他回过头:“闻泽,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我只是不觉得你要去做这些。”
“你是指,不要我去做这些,却又对我做这些?”
闻泽几乎在刹那间窒住了呼吸,摇摇欲坠的被抛弃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啃噬着神经。
他沉下眸,眼里有几分阴翳:“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是为什么?”
闻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声音压得越低了,像是山雨欲来:“你要走?”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鱼好像开始上钩了。
他突然想起了季月之前说的那句话,也许季月是对的,既然莫名其妙好像要走上错的路,那就先错下去吧。
反正他骨子里就流着毫无下限的血,为了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他两三步走上前,突然伸出手猛扣住了闻泽的后脑勺,毫无征兆地亲了上去,带着一种要把人彻底拖入泥潭的决绝。
嘴唇相贴的间隙,魏川压低了声音,像是命令。
“舌头伸出来。”
闻泽瞪大眼睛,整个人僵直地站着,理智几乎在霎那间坍塌,方才要被溺毙的惶恐,在这突如其来的吻里,似乎都变成了某种病态的心安。
“我走了,谁来教你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