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提起何三郎,沈清澜便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与母亲听。
“娘,您是没亲眼瞧见——那何三郎简直厚颜无耻,怕是癔症发作,今日出门忘了服药,才敢这般狂吠乱语!”
“我们去杏子林的时候,我与他都没话可说,本来相安无事,结果他不知怎得,竟凭空臆想说我对他一见倾心、非君不嫁……还大言不惭让我在家替他孝敬爹娘守活寡,他出门逍遥快活的无耻之言!”
“后来他还骂我粗鄙不堪,说我是退过亲没人要的破鞋,说即便我有百万嫁妆也不娶我……”
“娘,他可真是搞笑,就凭他也敢嫌弃我?后来我骂回去,他气得脚下不稳,自己摔成那副模样,可怨不得我。”
“他摔伤后还想赖上我,幸好韩兄当时就在附近,特意出来为我作证,他才灰溜溜地走了。”
这些事并不难查,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沈夫人自然信了儿子的话,然后脸色也不好看了。
“娘早知道何家来说亲是图咱们家的银子,没安什么好心。但贪图钱财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总归他们没安好心凑上来,也别怪我拿他们做戏,好让你韩兄多看重你几分。”
“没想到何家三郎竟是这般货色?既惦记夫郎娘子的嫁妆,结果连戏也懒得做一下!”
“怪不得生得人模人样,却至今说不上好亲事,原是这么个没脸没皮的……”
竟然敢骂她儿子是破鞋,简直岂有此理。
沈清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日若是换个真心相看的姑娘或哥儿,岂不就被他骗进何家这火坑了?”
“那何三郎无耻,今日受伤虽说是他自己摔的,但肯定记恨我。”
“娘,您回头可得跟爹好好说说,让爹在官场上对何家多留个心眼,免得一时疏忽,着了别人的道……”
虽说按理讲,何三郎这个废物,还不至于让何老爷与沈家结下死仇。
可凡事怕万一,多一分警醒总没错处。
“好,娘回头就与你爹说道说道。”
沈夫人点头记下。
——
另一边。
何夫人等大夫为儿子清理包扎好脸上的伤后,也急忙追问起来:好好一场散步闲聊,怎就弄成这副模样回来?
何三郎心中记恨沈清澜,讲述起来自然是添油加醋,黑白颠倒。
一番说辞归结下来:就是沈清澜向他示爱不成,恼羞成怒,他不过与对方争执几句,一时不慎,自己摔成了这般模样。
当然,何三郎倒是想说他伤成这样,是沈清澜干的。
但有韩璋这个证人在,他撒谎冤枉人被揭穿,那可就糗大了!
不过。
何夫人作为母亲,自然也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当即就问:
“你是不是对沈家公子,说了什么不当听的话?老实交代,休想瞒过老娘,你是知道母亲手段的。”
何三郎:“……”
他没办法,只能又重新交代了一遍事情,当然言语还是有所修饰。
“娘,是他先骂我赘婿,儿子也是一时气不过,才口不择言……”
何夫人听罢,气得心口发疼,忍不住厉声斥骂: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出门前我是如何叮嘱你的?早跟你说过,那沈清澜在家受宠得很,本就是个脾气差的,无论他什么态度,你忍着便是。”
“待家中渡过难关,你若实在容不下他,那就让他生完孩子‘病逝’!”
“到时候,他的嫁妆不仅是咱们的,沈夫人必定也会为了外孙,源源不断往咱家送银子……你可知那沈夫人,可不是普通商户女,乃是江南富商之女啊!”
自古富商出江南,即便沈夫人娘家并不是江南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商,可家资也不是其它地方商户可比的。
何家若能娶到沈清澜,何愁日后银钱不济?
一想到竟与这座金山失之交臂,何夫人就气得心口发闷。
何三郎听罢,也有几分后悔,可嘴上仍不肯服软道:“可那沈清澜脾气也太大了些,还退过三次亲……娶了他,儿子今后在同窗面前,岂不成了笑柄?”
“他们嘲笑你,那是妒忌!退过三次亲又如何?家中体面都快维持不住了,你还顾得上脸面?”
何夫人生气骂完儿子,也对沈清澜很是不满。
沈家也是的,再怎么宠哥儿,也不该纵成这样,比将门出身的哥儿还要泼悍,实在不像样子。
但为了那丰厚的嫁妆,这个财神爷说什么都得迎进门。
“罢了,事已至此,再骂你也无用。总之你只给我记住:从今往后,把你那些不满全咽进肚子里,无论如何,定要把沈清澜给我哄回来。”
“等他进了门,要收拾他,法子多得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话你给我刻在心里,听见没有?”
何夫人最后严厉叮嘱。
“儿子知道了。”
何三郎不甘心,可又不敢反驳,只能满心怨气答应。
……
于是。
等上完香离开金光寺,沈家众人再见到何夫人时。
对方仍是满脸堆笑迎上来,连声道方才都是她家三郎的不是,请沈家莫要见怪,改日定当带着那不肖子登门赔礼。
“无碍,无碍……”
沈夫人嘴上含笑应和,心中却是一片庆幸。
幸好今日相看就是走个过场,她没打算真与何家结亲。
何三郎受了伤,何夫人却仍能笑意盈盈、毫不介怀,可见何家这窟窿有多大,何夫人这心肠又有多狠。
不过,因为就一条官路,两家回程时还是只得同行。
途中无言。
只是行至一处偏僻山道时,异变突生!
“嗷呜——嗷呜——”
旁边树丛竟窜出十数只体型硕大,绿眼凶光的灰狼,直扑车队而来。
“啊,是狼群,狼群下山了!”
“啊啊啊,救命……”
众人顿时惊叫四起,车马嘶鸣,乱作一团。
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些野狼虽看似凶狠,动作却略显僵硬,眼神浑浊无光,一举一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宛如傀儡……
没错,这些野狼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之所以能够行动,完全是韩璋把寄生植物放进死狼身体中,再以异能操控寄生之藤,最后达到操控狼群尸体的地步。
只可惜众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群吓得魂飞魄散,谁还有心思留意这些小问题?
“快下马车!马受惊了会发狂——”
有经验的仆从连忙招呼主子们下车躲避。
一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哭成泪人,六神无主地互相搀扶。
只有沈清澜这个胆子大的,不仅没被吓到,反而还跃跃欲试。
“娘,您快躲好,我去杀狼!”
他抽出腰间长鞭,就激动地冲向狼群。
他学武十八年,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躲在暗处控场的韩璋:……
他安排的戏不是这样的。
沈夫人急得大喊:“澜哥儿,快回来,不许胡闹!”
可她越喊,沈清澜越是来劲,几个箭步已冲入狼群之中。
不过,沈清澜敢去,也确实有几把刷子,一条鞭子挥得虎虎生威,三下五除二,就已经抽断了好几条狼的腿。
英姿飒飒,令人侧目!
再次看到这一幕的韩璋:……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何三郎:……
何三郎脸都吓白了,沈家哥儿竟如此生猛厉害?
他哆哆嗦嗦扯住何夫人:“娘,他、他竟是这般模样……我还娶吗?”
何夫人咽了咽口水,心中也发怵,却仍坚定点头:
“娶,必须娶,就他最配你。”
大不了舍掉一个儿子——反正三郎除传宗接代外别无他用,能为家中迎回一尊财神,解了府中困境,也算对得起他往日吃喝用度了。
“娘,您怎能如此待我……”
何三郎又气又怕,心凉半截。
再看那边越战越勇、衣袂溅血却美得惊心的沈清澜,他生不出半分怜香惜玉之心,满脑子皆是自己被未来夫郎抽得皮开肉绽的画面。
不,他不娶。
死也不娶沈清澜这般凶悍的哥儿!
何三郎惧极生恶,一时头脑发热,竟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石包进手帕,瞅准沈清澜与狼群缠斗的间隙,猛地扬手掷去!
“咳咳咳……呸呸呸……”
沈清澜闪开了石子,却难躲扑面沙尘,一时呛咳不止。
狼群见此,自是朝他扑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
“公子小心!”
韩璋飞身而出,将沈清澜一把拉开,自己反身与十数头凶狼缠斗在一处。
可双拳难敌众爪,不多时,韩璋身上已添数道狼爪血痕。
而在沈清澜即将遭一狼偷袭的刹那,他更是不顾自身安危,扑身相护!
“呃——!”
恶狼利齿深深陷入韩璋大腿,他闷哼一声,鲜血顿时如注涌出。
不远处沈夫人目睹此景,如受重击,心神俱震——
这姓韩的……竟待她家澜哥儿情深至此,连性命都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