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临淮站在原地,下颌因为过度的克制而绷得很紧。口中的硬糖被用力咬碎,口腔里蔓延开血的点点腥甜。
车库的光线昏暗,落在他眼里,淬成冰。
他看见边彦揽着林深的肩,看见林深鲜红的唇,上面沾着惹人浮想联翩的水光。也看见,林深偏过头去时,脖颈上那道清晰的指印。
空气死寂了几秒,边临淮冷着脸,动了。
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边彦搭在林深身上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拳砸在边彦的右脸,力道很大,让他躲闪不及的向后退了两步。
边彦被这一拳打的偏过头去,他咧着嘴,像是对边临淮的反应感到错愕,舔了舔破皮的嘴角,气笑了。
伸手摸了下被打的那半边侧脸,好一会儿,他扶着车身站直,看向面前的边临淮。
手背蹭去嘴角的血迹,舌尖顶起发麻的腮帮,边彦笑出声,眼神却彻底冷下去:“……边临淮,你发什么疯,和我动手?”
那一拳几乎是本能,边临淮指关节泛白,看样子还没解气。
边彦挨了打,反倒更自若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微乱的领口,语气里带上股奇异的玩味:“怎么,我碰我的未婚夫,还需要经过你同意么。”
“英雄救美之前,能不能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未婚夫?”边临淮从牙缝里挤出讥讽,“你问过他愿意吗?”
边彦嗤笑:“你抢我东西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愿。”
他戏谑一般地嘲讽:“……有些东西能抢,有些,是抢不走的。”
边临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不是东西。”
边彦笑笑,语气轻佻:“那就更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人了。”
“按照辈分,你该叫他一句嫂子。”边彦推开边临淮,动作自然地牵起林深的手,语气变得柔软些许,“深深,是吧?”
手指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林深垂下眼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边临淮一眼,嘴角细微地向下抿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边临淮也在死死盯着他。他太急切,想要从林深那双总是蒙着层薄雾的疏离眼睛里寻找到什么,一丝厌恶,或者哪怕一丁点抗拒。
可是没有。
林深只是垂着眼,对这场闹剧置身事外似的。
不过这样的场面没有僵持太久,因为林深动了动手腕,从边彦的掌心中抽离。
动作不快,却轻易地打破边彦脸上的温和。
林深没有理会兄弟俩朝自己投来的眼神,淡淡道,“别闹了。”
“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不要总扯上我。”
他说完,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只是车门尚未来得及关上,就被一只手拦住,“妈说很久没见你。”
边彦倚着车门,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种诡异氛围的影响,还是那副温和的语调,说:“婚服设计的终稿出了几版,她叫我们回去一起挑选。”
空气诡异地陷入静谧,林深闭了闭眼,停了几秒,才说:“上来吧。”
边彦就从善如流地绕过车身,坐进副驾驶。他摇下一半车窗,看向仍咋站在一边的边临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亮起,刺的边临淮双眼生疼,连睁开都感到艰难。
直到车子的踪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边临淮才如梦初醒,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了呼吸。他用力喘出闷在胸腔里的浊气,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地发抖。
空旷的地下车库,良久的沉寂之后,他笑出了声。
好,好样的。
他弯下身去,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太精彩了,太精彩了,这出戏码。是边彦逼他。
手掌因为过于用力的紧握而被指尖掐破,渗出血珠。
方才的每一幕都历历在目,反复在边临淮的脑海中回放细节。
口中的糖不知为何泛起奇怪的苦,边临淮分不出余力思考。他想,林深为什么可以那样绝情。
仿佛昨天对自己流出的温和全都只是假象,可怜自己的时候施舍一点好感,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连一眼都不会多看。
未婚夫。未婚夫。
总他妈是这个词,这句话!
明明刚回来的时候,在自己和边彦之间,还只默许了自己的靠近的。为什么到了现在,一提到那个狗屁婚约,就又允许边彦走到他身旁?
今天可以接吻,那明天呢,后天呢?
边临淮越想心越沉,再也不想听从林深的话,当一条乖顺的狗。
听话是最行不通的路,克己复礼也没法再将林深的目光只留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坐在车里,整个人都被黑暗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想。
还是要关起来才可以。
只要锁起来,就不会再被任何东西约束。他扯扯嘴角,有些东西,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讲究分寸。
另一边,车上。
车厢内压抑的寂静,车载香薰散发着很淡的雪松味,是林深常用的那一款。
边彦靠在副驾驶,碰了碰自己有些肿胀的嘴角,打破平静:“他下手可真重。”
“就那么在意你?”边彦自顾自地说,带着点令人不适的亲昵,他轻笑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林深不答,边彦也不恼,只是靠着椅背,用眼神打量:“怎么不说话。”
“刚才在车库,你一句话都没替我说,就这么看着我挨打。”
林深的视线平直,落在前方。他觉得烦,便没再沉默:“边彦。”
林深没看他,“你非要这样自取其辱么。”
他找了个路边停车,语气平静,看起来丝毫没有被刚才发生的事而影响情绪:“下车。”
边彦看向车窗外,这不是去边家老宅的路。
林深侧过头,瘦削的脸被外头的光照成冷白色。他目光淡而冷,说:“没聋就下去。”
边彦的笑意愣在唇边,似乎要说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很让人恶心。还有,你应该庆幸边临淮来得及时。”
说到这里,他才罕见的,没什么感情地牵了下唇角。
是个冷淡的,叫人莫名不寒而栗的笑容。
林深说:“……没有他,我不保证,你现在的手还能完好无损。”
说这话时,林深的眼神太过阴冷。边彦不怀疑他话的真伪,他相信,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刀,林深一定会说到做到。
很神经病,但有意思。
他没害怕,反倒生出兴奋,“只要你开心。”
边彦举起手,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叹息一般:“不过,我不确定,如果你真的折断我这只手,临淮的那一拳,还会不会落在我脸上。”
他姿态慵懒,声音有些低,叫林深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时的边彦,也是用这种笃定的语调,说着让人感到荒谬的话。
林深平直的嘴角动了动。
边彦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便没忍住笑。他倾身过去,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不想知道吗,深深。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爱你,好像没有你就会死,却没有选你。”
林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点细微的波动被边彦轻易捕捉,他就继续说,“因为我的这只手,是为他受的伤。”
“他欠我的。所以我说什么他都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和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要因为你而改变了。”
边彦似乎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所以那双和边临淮七分相像的眼睛里,也跟着透出嘲弄来:“只是可惜,他还是那么懦弱。”
“所谓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就算你是林深,也永远排在我后面。”
边彦说:“一个懦弱的人跟你是不合适的,林深。他会把你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