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跪。”

双囚 零下八度 3454 2026-05-11 14:10:49

边临淮的状态很差,梦里残留的心悸还在鼓噪,叫他有些分不清此刻正站在眼前的林深,是虚幻还是现实。

过了几秒,边临淮才如梦初醒一般,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街边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林深的侧脸,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五官。

“跟了我三条街,”林深抱着手臂,语气听不出波动:“怎么,打算晚上在车库过夜?”

边临淮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又找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到家。”边临淮目光沉沉,后腰靠着车身,垂在身侧的手有点无措:“还有,我想多看看你。”

林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方脸上带着未散的惶恐,额发微湿,面色发白,状态肉眼可见地差劲,眼睫在光线投下浅浅的阴影。

“确保我安全到家?”林深说:“然后呢?看着我到家,你再继续在车里坐到天亮。”

边临淮被说中心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夜风拂过,林深束在脑后的长发被吹起几缕,掠过白皙的侧颈。

边临淮的视线不自觉被那缕发丝吸引,有些失神。

“走吧。”林深忽然说。

边临淮愣了愣:“什么?”

林深:“去你家。”

他姿态自然,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吩咐道:“把车停好再走。”

见边临淮站在原地,林深顿了顿,问:“还是说,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在这站一夜?”

边临淮就立马回过神,回到自己车内。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一直到带着林深走进公寓的门,边临淮都依旧没从林深跟着自己回家这件事中找到实感。

他眼神一错不错的,从停好车开始,就没从林深的身上挪开过一秒。

“看够了吗?”林深坐在沙发,收起手机,和边临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边临淮耳根一热,“对不起。”

林深:“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边临淮短暂地失去思考的能力,他站在那,头颅微微耷拉下去:“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深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淡淡说:“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你家吗。”

边临淮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但在对方的注视下,还是有点迟疑地问:“……为什么。”

林深停了一会,才出声,“你希望是因为什么。”

边临淮定定地看着林深。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边彦那得知车祸的事情之后,边临淮就陷入惴惴不安中,恐惧和焦虑让他不知如何面对林深。

所以一举一动都显得被动,但边临淮突然不想这样。

“我希望,你是因为还爱我。”

一个堪称奢望的愿想,边临淮闻到林深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林深没有做出回答,边临淮眨了眨眼,竟然莫名觉得在意料之中。

所以他很轻地笑了笑,看起来并不计较,整个人都陷入一股无端的,诡异的平静里。

“……我家里没什么东西,你饿不饿,我叫个外卖。”

有点拙劣的转移话题,林深放下手机,也站起身来。他没有理会边临淮的这句询问,而是朝他走近几步,说:“因为你看起来太糟糕。”

“从车库出来的时候差点跟人撞到,跟着我的时候,两次变道,你都险些擦到护栏。”

“你刹车踩得很急,感觉不到吗?”

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显得牵强。

“你看起来很害怕,你在怕什么。”

为什么呢?边临淮的心又酸又麻,他听出林深冷淡言语下的关心,他真的生出说不出的恨意。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在他狼狈的,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若即若离,叫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对待他才好。明明说着不在意,冷淡而又疏离,却偶尔允许自己的靠近,从指缝里流出一点暧昧的迹象,让人猜不透,想不通。

太坏了,不爱自己的林深,真的太坏了。

“边临淮。”林深看着他,“你很容易被人影响。”

“还是说,你只是太容易被你哥影响?”

这个问题,早在三年前的机场,林深就想问了。

边临淮说的没错,站在机场门口等待的时候,他早就看见站在对面的人。

可风雪太大,他真的生不出往前迈出脚步的力气。

自从回国以后,他就没再尝试过隐瞒。和林老爷子的争吵日益严重,他索性直接摊牌,没想到直接把人气进了医院。

守在病床边上的每一秒钟,林深都在煎熬。他照顾林宏儒,却不听他的话,用近乎冷血的固执,换来了对他紧闭的林家大门。

出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被允许回家。冬天的季节,那时候好冷,林宏儒不见他,他就站在门口一夜夜地等。

站着,跪着,从天黑等到天明,到了上班的点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公司。循环往复,好似林宏儒一天不同意,他就一天不放弃。

几乎是拿命在赌一份妥协,林宏儒到底还是没忍心,被气的没法,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当爷爷的松了口,无力地摆手,叫林深得了空,去把人带回来看一眼。

不知边彦是从哪里知晓的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找上了林深的门。

他还是林深熟悉的模样,却笃定的叫林深不解。

“林深,你不了解我弟弟。”那时的边彦说:“他不会跟你回来的。”

林深不想理会,他太信任边临淮。

甚至隐隐怀疑边彦被刺激的脑子有问题,所以跑来自己面前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只会听我的,如果一定叫他选,他会选我。”

“你现在不信也没关系。”边彦说:“你后天去找他,对吧?那我们打个赌,林深。”

“如果他和你一起回来,我帮你们说服我爸妈解除婚约;如果他没有,你就履行好自己的义务,别再做这些胡闹的事。”

林深觉得边彦好笑。

和边临淮在一起的这几年,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边彦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又怎么可能像边彦表现出来的这样,对他言听计从?

可上天似乎在惩罚他的自负,看着一条条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即便内心再不愿相信,林深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边临淮。

加州的雨下得没有他从前在林宅门口等待得大,他也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习惯了冷。

其实他早就应该不怕冷了。

可他动弹不得,跨不出一步。

边彦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判断,林深想,只要边临淮朝自己走出一步,他就和他说清楚,然后为自己的动摇而向他道歉。

但边临淮只是站在那,一步都没有动。

林深于是感到荒芜。

他觉得喘不上气。

跪在门前被佣人围观时,林宏儒躺在病床对他发出警告和质问时,走到哪个场合都要被提及和压力时,他都没有觉得像这一刻这样喘不上气。

从宁城飞往加州的机票一张又一张,林深从未觉得累。

但那一刻,他累了。

累到极致的时候,人是没有力气质问的。所以林深转过身,没有再做徒劳的等待。

当时就想问的问题,也一直拖到如今,才在这种荒谬的情况下,重新被提及。

“……”

边临淮没懂,“我哥?”

过了一会儿,他才嚅嗫了两下唇,有些明白林深话里的意思。

不知道是林深太聪明,还是自己的表现太拙劣。

他顿了顿,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哥找过我。”

林深:“猜的。”

他越过边临淮,走向冰箱,拉开门,从里面拿了瓶冰水,自若地坐回沙发,“你们的关系不差。”

冰水带来的冷气叫人短暂地清醒,林深指节握着瓶身,抬眼看向边临淮:“兄弟之间,讲两句话,也不算奇怪吧。”

林深笑笑:“他对你很重要。是吗?”

边临淮喉咙被堵住。不知怎的,他从林深的笑里尝到冷,声音艰涩地挤出口,他说:“是。”

“但我们关系不好也是真的,我以前不是骗你。”边临淮的第六感终于发挥出作用,在林深的眼神里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过去。

他坐在林深一边,很快地解释:“小时候,他救过我。”

“他手因为我受了伤,医生说,筋断了,去得太晚,没办法修复了。”

“我很愧疚,我想弥补他。”边临淮说:“但我担心你和他没关系,林深。”

“我今天……这样。是我害怕失去你,我做了噩梦,看见你浑身都是血——”

林深就自然地打断:“他和你说的我车祸是吗。”

林深:“边临淮。”

林深说:“这不是你欠我的。”

他看向边临淮,这张脸褪去三年前少年气的青涩,似乎连那双惯会撒娇的眼睛,都变得阴郁成熟。

“抬头,坐过来。”

边临淮呆呆的,下意识地服从,抬起眼。

林深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林深伸出手,用指尖虚虚地点在边临淮紧皱的眉心,“皱成这样。”

边临淮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我再说一次,车祸是意外。”林深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拉开他和边临淮之间,叫人有些心悸的距离:“至少,交警的报告,保险公司的定损,没什么疑点。”

“至于边彦和你说了什么,那是他的事。因为他的话,你就弄成这样,胡思乱想,给自己增加新的意外风险。”

林深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确实有点被边临淮吓到:“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来,现在你知道了。”

“是因为,我不想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社会新闻板块。”林深双手抱臂,侧着身子对边临淮说话:“边临淮,人死了,可是没机会去堵住媒体的嘴的。”

客厅下的灯光暖黄色,照得林深整个人都透出别样的温和。

这种氛围叫边临淮恍神,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隔着中间这跨越不过去的三年。

“我知道。”边临淮咽下滚到嘴边的解释,应道:“今天,谢谢你。”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一下,蜷起的手指也动了动。

好想抱他。

可是不能,现在不能。

边临淮垂下眼,舌尖抵住牙,靠着那点疼克制血液里叫嚣的冲动。

再等等。

林深没接这句道谢,只是将那瓶冰水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长发顺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在光线下泛出柔软的光泽。

“客房在哪,我困了。”

边临淮跟着站起来,指了方向。

没来得及多说哪怕一个音节,客房的门就被关上,彻底隔绝了边临淮的视线。

边临淮抿住嘴。

他莫名有些烦,那股强行被压下的,焦躁地翻腾着,让他几度坐立难安。

为什么不能碰,为什么,连多看一眼都像是亵渎?

林深在他面前太过游刃有余,他却根本摸不清对方真正的态度。

这种不堪一击的失控让他魂不守舍,方寸大乱。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太痛苦,边临淮用力喘出口粗气,回了房间。

他坐了一会,打开电脑,查看着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好不容易忙完,身体便传来需要休息的信号。边临淮坐着,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随后拉开抽屉,盯着那串钥匙看。

这是他拖段素昕找人购置的房产,远在郊区,很难查得到他头上。

安防级别很高,是他计划中,他和林深未来生活的地方。

唯一的可惜之处,是留给他的时间太仓促,所以没有机会让他亲自参与装修。

如果可以,比起强取豪夺,边临淮更想让林深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拿到这把钥匙时,边临淮压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可现在……

林深看起来对自己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不在意。他依旧关心自己的安全,甚至主动走进自己的家。

如果……如果。

边临淮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抽屉。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将他和林深的关系,闹到没有退路的地步。

那把钥匙,没有被他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淮,你根本忍不住的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