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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蔓菁离开后气氛便陷入沉默，秦绍实在太冷，没力气在和他爹扯东扯西，惹他不痛快，林安胆儿小，有点怕不怒自威的秦首长，秦明诚也跟自己这混账叉烧儿子没什么好说的，冷脸站在原地。
一道冷风幽幽卷起雪粒子从三人身边打着旋吹过。
“……”
就在气氛和室外温度一样冷的时候，大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不管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都齐齐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郁蔓菁走了出来，她将身后的门轻轻关好，望向满身狼狈的两个孩子，叹了一口气：
“你们走吧。我们不会再阻拦你们，但做家长的，你们也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对吗？”
秦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挨了母亲的一巴掌，侧脸有两道指甲划痕，满是疲惫之色，呼出体内为数不多的热气，哑着嗓子：
“谢谢妈。”
他重新提了口气，撑着冻僵的双腿，刚起来，忽然一个踉跄，林安连忙扶着秦绍胳膊，他脸颊红肿，模样狼狈极了，泛红的眼睛望向郁蔓菁，小心翼翼的问：
“郁阿姨，我妈妈……”
郁蔓菁放缓了神色：“不用担心，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
她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胆怯，拘谨的林安：“什么都不要想，去过你的人生。”
林安眼眶更红了，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阿姨。”
夜色黑沉，雪下得很大，清瘦的少年扶着一瘸一拐的成熟男人离去，留下一串串脚印。
郁蔓菁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秦明诚帮她拢了拢大衣，声音低沉：
“小李在门口，会把他们安全送回去。不过……就这么放过那小王八蛋了？”
郁蔓菁收回了视线，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轻叹：“你发现了吗？阿绍和安安很像。虽然阿绍从小就皮实，没有安安那么乖，但以前在大院里也是人人都夸的。”
“大院里，那些孩子的父母是军人，他们也是狼崽子，我记得……他十几岁那年，你们弄了一个比赛，那次他从一堆狼崽子，甚至老兵油子手里把第一给抢了回来，叔叔伯伯都夸他脑子好使，说虎父无犬子，只有你看他那张唇角带伤，颧骨发青的脸嬉皮笑脸，得意洋洋，觉得太过骄傲，冷静的说不过是小聪明……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参加过一次大院里的比赛。”
“他只是不想让你蒙羞，而你对他总是那么严格。”
秦明诚垂着眸，静静地听着女人说话。
“……阿绍小时候，他外公生病，我不得已扔下他去了国外，一去就是几年，你军务也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人影……我总听说，……听说阿绍在节假日的时候去操场跑圈，累了就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四处张望，他们都说这孩子在自律，过节过年都在训练……”
女人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眼泪了：“可那真的只是训练吗？还是他在期盼着哪天我们的车从操场路过，叫上他一起回家？”
“秦明诚……如果做父母也需要考试，那我们也是不合格的，所以……阿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好，至于以后该怎么过，就让孩子们自己选择吧。”
秦明诚沉默良久后“嗯”了一声。
——
浴室。
秦绍泡在温热的水中，皮肤泛着一层红，在外面冻得时间太长了，进屋一缓就是这样，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底下游走一样，又疼又痒，还胀的麻木。
他唇瓣干裂，脸颊上的指甲划痕已经肿了，叹了一口气：长﹀腿佬阿〉姨整〉理
“操……好冷。”
林安眼泪汪汪的搬着小板凳坐在浴缸旁守着他，听到这话有想哭又想笑，抹了一把眼泪嘟囔：
“你……你不是不冷吗？”
秦绍开玩笑：“那不是为了让你心疼么，省的好学生顶不住家里压力准备跟不良少年分手。那按照剧情……我还得咬牙打拼十来年，等十多年后事业有成，你来应聘我的秘书，和我在公司的相遇了，然后我就黑化，绑着你，一边干一边恶狠狠的问你后不后悔？”
林安知道秦绍在逗他，脸都红透了，秦绍一看他这幅软软呼呼好欺负的小样儿就来劲，唇角勾着恶劣的笑：“你天天被我欺负，后来偶然发现怀孕了，就带球跑，多年以后我看着长得跟我相似的小包子，红着眼睛问小孩，你……”
“没有了没有了！！”林安实在听不下去，红着脸堵住他的嘴，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在求男人别再逗他了：“没有了……我是男孩子……”
秦绍被他捂着嘴，狼眼儿中蓄着一抹笑，懒洋洋的瞧着特浪，他一直沾了水的大手握住林安的手腕，拿开他，笑着道：
“宝贝儿，你怎么知道男孩子不能怀孕啊……万一是我不够努力呢。”
林安脚趾在拖鞋里蜷缩起来，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你已经够努力了。”
在努力他就要死了。
“脸皮怎么这么薄啊宝宝，”秦绍笑出了声，拉着他的手亲了亲：“我还没说什么过分的呢……”
林安羞得要命，又变成了嘴笨的小雀儿，含糊嘟囔：
“你别，别再逗我了……”
“好好好。”
他们收拾好自己的狼狈，就躺进温暖的被窝，点着一盏不太亮的小夜灯，小声说着话。
秦绍怀里躺着香香软软，和他小声说话的少年，心里被满足感充实，他摸过旁边的手机，另一只手和林安十指相扣，举在镜头里。
林安仰着头瞅了瞅秦绍，一脸迷茫：“拍这个干嘛？”
“炫耀一下。”
秦绍眉梢微挑，把朋友圈发出去。
林安好奇他发了什么，就转过身，偷偷摸摸拿手机看了一眼。
男朋友，【图片】
他脸又有点红了，有点开心，又有点忧心：“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叔叔阿姨看见了会不会生气……”
“瞎想什么呢，”秦绍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翻了一下评论。
秦少爷狐朋狗友多，朋友圈发出去，立马受到一大堆留言，他之前还对朋友圈里秀恩爱的一脸不屑，到自己了，才觉得得意。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有那种轻佻不当回事开玩笑的就手指一动，拉黑删除，拜拜不送。
没等把第十个也删了，手机突然嗡的一声，来了电话。
秦绍看了一眼备注，直接接了：“喂，大晚上找我什么事？”
打电话来的是之前被秦绍大半夜叫起来，问法语问题的朋友，他显然看见了秦绍的朋友圈，处于恍然大悟的状态，骂骂咧咧：
“大晚上？有凌晨四点晚吗？秦绍你这个不是人的老畜生，我特么说你怎么对法语感兴趣了，感情是牺牲我睡眠时间，拿去和男朋友装逼了吧。”
旁边听了个真真切切的小男朋友：“……”
没想到这孙子一开口就他妈害他的秦绍：“…………”
“你特么的，”秦绍气得压低了声音：“我什么时候问你了。”
朋友压根没发现，嚷嚷：“好啊，姓秦的你丫过河拆桥是吧？是谁借了我一本法语书，然后因为看不懂拿来压泡面了？！”
秦绍闭了闭眼，都不好意思看林安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你说，什么事？”
朋友：“哦，没什么大事。”
秦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咬着后槽牙：“你大爷啊。”
旁边的林安从震惊到忍笑，为了不被发现，半张脸缩在被窝里，但一双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那位朋友也嘿嘿笑了两声：“我听我爸说秦叔叔今天本来在大院儿里忙，突然开车走了。你这儿又发了一张手肿成猪爪子的照片……。唉，秦绍，你是不是因为出柜被秦叔叔撵出家门了。”
秦绍先没搭理他，撑起半边身体，摸过烟盒点了根烟，他唇瓣坏了两个口子，脸颊也带着伤，叼着烟反而有一种痞帅，含糊的嗯了一声，笑：“也不算，不过我最近是没脸在混了，明天开始好好上班，赚钱，养一只嘴笨的小麻雀。”
“……”
嘴笨的小麻雀本来还有点儿得意抓住了秦绍的小辫子，但老男人就是老男人，几句话就让他脸红了，往被窝里缩了又缩。
“什么麻雀？？你养鸟了？嘿，怎么跟个退休老大爷似的。”
朋友不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就岔开话题：“不过秦少爷，别怪我打击你，你这二十来年什么时候靠自己赚过钱了。别说一千，一分都没有吧，还自己赚钱。”
秦绍叼着烟哼笑一声，有点儿得意：“小瞧你爹了吧，我第一桶金就挣了三百五十二块六。”
旁边的林安听着这数字莫名耳熟，想了想，脸色越来越红。
虽然三百来块钱不多，还不够他们出去喝瓶酒，但对方一个字都没信，嚷嚷他吹牛逼。
秦绍嘿了一声，正愁没人炫耀，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衣柜旁边，从装手表的盒子里翻出来有零有整的人民币，拍了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林安一脸痛苦，鸵鸟一样缩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