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司令同小仓原吵了半夜的架,最后闹了个不输不赢的结果,双方也都困乏之极。此后几日,虽然何司令还处在一个赌气记仇的状态,但是小仓原那边因为早就听说过这何阎王的粗暴蛮横,所以倒不是很放在心上,照常派人去了北平,为他寻找妥当安全的地下仓库去了。
又过了几日,何司令也渐渐心平气和,想自己如今不是先前在四子王旗做土皇帝的时候了,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于日本人,只要能敷衍下去,还是尽量敷衍的好。至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先将自己留在穆伦克旗的财产运去北平安置下来;因为瞧日本人的意思,是不会再将自己放回那天高皇帝远的大草原了。
然而还有一个棘手问题,便是身边没有个得力的心腹可以留在北平给自己看守财物;其实岂止是心腹呢,他简直连个得力的帮手都没有。来到张家口后,他也一直冷眼旁观着周遭的人,就觉着哈喇嘛这人不错,有头脑且不贪婪,是值得多联络的;至于身边的近人,那出类拔萃的只有安少诚一个了。
阿拉坦同他也算得上亲近了,可是有什么用处呢?一个废物!
何司令就看不上废物!
何司令以自己的白头发做诱饵,命人给哈丹巴特尔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新药方子。果然不出半个小时,哈丹巴特尔来了。
何司令为了同哈丹巴特尔套近乎,所以下狠心舍弃脑袋,一头拱进对方怀里,随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研究查看。哈丹巴特尔快把何司令的脑袋摸熟了,末了才从红色僧袍中掏出一杆金笔来,拧开笔帽在纸上刷刷点点的写了几行汉字:“吃这个,这个好吃,很甜的。”
何司令凑过去看了看,却见他写的那方子类似一张菜谱,里面主要的就是黑芝麻和红糖,制成后是一种糕饼,可以当饭吃。
方子让听差送去厨房了,何司令热情挽留哈丹巴特尔道:“哈喇嘛,多坐一会儿,等那玩意儿出锅了,一起吃点。”
哈丹巴特尔欣然答应,又问:“王爷呢?”
“去小佛爷那里了。”
哈丹巴特尔笑了笑,金丝眼镜的边缘就流光一闪:“听说,阿王要同福晋离婚?”
何司令的确听阿拉坦嘟嘟囔囔的提过这件事,不过当时只以为他是被那即将从天津赶来的福晋给吓昏了头,随口胡说的。
“真有这事?”何司令问。
哈丹巴特尔对阿拉坦不感兴趣,所以摇了摇头,答道:“不清楚。我没有问过小佛爷。”
何司令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心想阿拉坦这些日子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如今骤然要闹离婚,旁人不会以为是自己在其中调唆吧——也不能,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同自己是一分钱的关系也没有嘛!
清了清喉咙,他转了话题:“哈喇嘛,你在小佛爷那里住的还好?”
哈丹巴特尔一点头:“不错啊。”
何司令用胳膊肘支了膝盖,偏着头望向对方:“小佛爷那里还是吵一些,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搬来我这里。”
哈丹巴特尔只是笑:“那怎么好意思,太给你添麻烦了。”
何司令大摇其头:“不不不,你若是能来,那我是非常高兴的!否则我一个人住这样大的一处公馆,也是寂寞的很。”说到这里他拍了怕对方的大腿:“哈喇嘛,我是很喜欢和你做朋友的,你和乌日更达赖,是我认识过的最好的人。”
哈丹巴特尔似乎是对何司令的心情很了然,沉吟了片刻,他点点头道:“那也好,只是要叨扰你了。”
何司令以请哈丹巴特尔为自己治疗白头发为名,将他从小佛爷那里弄到了自己这边。从此他、阿拉坦、哈喇嘛凑在一起,倒也成了一家三口;何司令对待哈丹巴特尔是相当的热情周到,而在哈丹巴特尔的精心治疗下,他那两鬓也渐渐乌黑了些许,瞧着不是那么发如落霜的模样了。
这天他从德王那里回来,顺便又去小佛爷那里确定了前往北平的具体日期。因为天寒地冻,所以汽车内的温度也很低;他哆哆嗦嗦的到了家,进院之后刚要往房内走,忽然听见身后门外一阵汽车喇叭响,觅声回头一望,却见一辆崭新的红色汽车急急的刹在了自家大门前,紧接着前排跳下一个长袍马褂的听差,将后排车门一开,请下来了一位盛装女子。
这女人生的身材丰壮,个子也不矮,穿了一件极长的裘皮大衣,头上是烫了的齐耳短发,周身装饰的也是金光耀眼,瞧着颇为富贵。只见她下车之后,先将公馆大门上下扫视了一番,而后极其高傲的一扬头,迈步便往里走。守门的卫兵意图拦她,不想那阻拦的动作尚未做出,已被那女子白了一眼:“给我滚开!我是阿王福晋,你敢拦我?”
何司令伸出一只手当胸拢住大氅,打着寒战转身面对了她:“你是福晋?那请进来吧!阿王就在这里。”
阿王福晋这才注意到院内的何司令,因见他一身蒙古军的大将服色,便心里有了数,款款的迈步走了进来,声音不高不低的问道:“请问这位可是何司令官?”
何司令用手堵着嘴打了个喷嚏,冷的实在是受不得了:“是我。请进吧!”说到这里他毫无绅士风度的扭头就走,一溜烟的便进了房。
阿王福晋愣了愣,拧起两道眉毛,也在自家听差簇拥下走进房中。
何司令将阿王福晋带入大客厅之内,然后又命人请下了阿拉坦。阿王夫妇两个久别相见,那真是分外眼红。未等阿王福晋开言,阿拉坦便毫无预兆的忽然起身走到了何司令身后,只把一个脑袋伸出来道:“你、你、你……”
何司令冻的脸都青了,正打算换了衣服坐下来喝一杯热茶,不想忽然成为了阿拉坦的掩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顺便又打量了阿王福晋的模样。
阿王福晋瞧着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白胖,娃娃脸,宽额头,是真正的天庭饱满;五官也不丑,圆眼睛小鼻子小嘴,两道青龙偃月刀似的浓眉拧着,有一种孩子气的凶相。脱了外面的貂皮大衣,感情她里面只穿了一身夹旗袍,粗壮的胳膊腿全露着,显见是身体特别的好,火气特别的旺。
“好哇!”她伸出手指点向阿拉坦:“听说你要和我离婚?”
阿拉坦一缩头,她的手指失去目标,挪来挪去,只好对准了何司令:“你让开!我要和这个孬种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
何司令多少年没让人指过鼻子了,此刻虽然知道阿王福晋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当即转身就走,然而走了没两步,阿拉坦却又扯着他的后衣襟紧跟了上来。
阿王福晋是个霹雳火爆的性子,见了此景真是气疯了,上前一步揪住阿拉坦的衣领用力一拽,把阿拉坦立时就给扯的向后仰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因他一手还抓着何司令的后衣襟,所以何司令在猝不及防之下,两只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也随之躺在了阿拉坦身上,压的阿拉坦从喉咙里“咕”的叫了一声。
何司令爬起来,犹豫着没有变脸色,哪知未等他继续开步走,那阿拉坦忽然像只狗一样可怜兮兮的抱住了他的大腿:“何……你救、救我……她、她打……打我、我……”
何司令被他缠的没了办法,就气的一跺脚:“你老婆来找你,你个软蛋缠着我做什么?我怎么救你?替你打老婆去?放开!”
阿王福晋在一边听了,眉毛又立了起来:“姓何的,你说什么?你敢打我?”
何司令登时扭头瞪了她一眼:“你也给我闭嘴!没见过你这么泼的娘们儿!他好歹也是你的男人,能过就过,过不下去就离婚!你打他干什么?”
阿王福晋毕生没有听过这样的批评,登时就愣住了。而何司令趁机甩开阿拉坦,快步离开了客厅。
翌日清晨,何司令在餐桌上,很惊奇的见到了阿王夫妇。
“怎么回事儿?”他问:“你们两口子这是……”
阿王福晋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东转西转的,以示自己的精明不好惹:“我男人在这儿哪,我不留下来我往哪儿去?”
阿拉坦顶着一个乌青眼圈,双手捧着一碗热粥:“我……我……不跟……你……过了!”
阿王福晋立起眉毛,一拍桌子道:“难道我乐意同你个废物过一辈子?我告诉你,离婚可以,可是那得有条件!这么的吧,你给我净身出户就是了!”
阿拉坦放下粥碗,低头答道:“不、不行……跑马、马场的房、房产是、我阿、阿玛置、置下的,不、不能……”
阿王福晋照着他的后脖颈就是一巴掌:“跑马场的洋楼、关外的庄子、银行的存款,我全要,你看着办吧!”
阿拉坦被她打的一缩脖子,可也不敢还手,只起身走到何司令身边坐下了,又怯生生的伸出手,抓住何司令的衣襟。
何司令明知自己不该去管人家的家务事,可是见阿拉坦懦弱如此,又是一心将自己当个依靠的,就不忍心继续不闻不问。
他思忖片刻,语气极暴躁的开了口:“好了!你们两个要么安安静静的吃饭,要么就一起给我滚出去!当我家里是你们办交涉的地方么?”随即又对着阿王福晋道:“瞧你年纪轻轻的还是个小媳妇,怎么来不来就动手?欺负个废物有意思?不许跟我瞪眼睛,吃饭!”
阿王夫妇两个就低下头,一起端起饭碗无语的吃了起来。
阿王福晋撅着嘴,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何司令担心她又要生事,就抬头望了她:“饱了?”
阿王福晋依旧撅着嘴,脸蛋子滚圆的:“饱了!”
何司令道:“多吃点。瞧你这身量也不是吃这么点就能饱的人!跟阿拉坦过日子是委屈你了,可他一直就是这样子,改也改不了,你把他打的鬼哭狼嚎也没有用。要我说,你也把你那心收一收——他这人是没本事,可也没坏心眼儿啊!”
阿王福晋一扬头:“宁做英雄妾、不做匹夫妻!”
何司令把碗里的最后一点米粥扒进嘴里,咽下去后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才答道:“就你这么泼,哪个英雄能要你?我说你就安分点吧!”
阿王福晋觉着何司令的这番劝解真是非常之新奇且不中听,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发脾气,按下胸中一口气,她换了话题:“怎么来了这么久,不见何太太呢?”
何司令“哼”的笑了一声:“光棍一条,没太太!”
阿王福晋很惊讶:“哟!那是怎么话儿说的?没成家?”
何司令让听差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没有!”
阿王福晋挑战似的凝视了他:“为什么?”
何司令抬头足盯了阿王福晋有半分钟,一张白脸上由平静到冷静到冷漠,最后他答道:“干你屁事!”
何司令在这天的下午去找了小佛爷以及阿王福晋的娘家松王,请这两家合力把阿王夫妇从自己家中弄了出去。阿王福晋没敢和何司令吵架,但是借机又将阿拉坦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何司令在家里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同小仓原也讲了和。正是一切都步入正轨之时,阿拉坦忽然又回来了。
“不、不、不过了!”他告诉何司令:“她过她的,我、我过我的,谁也不、不管谁,也不、不离婚。我……我给她跑马场的房子和庄、庄子,钱和股、股票归、归我。”
何司令正在指挥勤务兵收拾行装,准备翌日启程前往北平,听了这话就一挥手:“谁管你那些破事儿!”
阿拉坦讪讪的摸着脑袋一笑:“这回、回好、好了!”
何司令横了他一眼:“我和哈喇嘛要去趟北平,你留下看家,知道了吗?”
阿拉坦连连点头:“好、好的。”
一九四零年二月,午夜,北平火车站。
何司令顶风冒雪的亲自出马,随着两辆军用卡车来回跑了若干趟,终于将那半车皮财物全数运去了地下仓库中。三上师团并未索取他先前所应诺的五万两金子,日本人不要,他乐得自己留着。
哈丹巴特尔留守在仓库里,负责整理和登记。跑完最后一趟,何司令瑟瑟发抖的进了仓库,接过哈喇嘛的簿子一看,就不禁笑了:“老乌其实也是个细心人,我说怎么能装了半车皮呢,原来这是把能拿出来的都拿了!”
哈丹巴特尔也是笑:“那这些皮子衣裳就不用往库里放了吧?”
何司令摇摇头:“这些东西应该想法子卖掉,留着没人穿,不如换成钱。”说着他走到靠墙的一排箱子前,挨个开盖检查了一番,又从中捡起一根金条迎着灯光瞧了瞧,然后微笑着将它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别笑我财迷。”他对着凝望自己的哈丹巴特尔说道:“我出生入死的折腾了十多年,就落下这些东西,除了这个我再没别的了。
哈丹巴特尔很理解的笑着点头:“我知道。”
何司令攥着那根金条,很疲惫的坐在了箱盖上:“哈喇嘛,这次辛苦你了。”
哈丹巴特尔检讨内心,没觉着怎样辛苦。
何司令在北平耽搁了半月有余,其间他并没有回那已经偷偷更名为陆府的家中,只同哈丹巴特尔在日本俱乐部内下榻。又通过小佛爷,从一位遗老那里低价买进了一所房子,作为落脚之所,供那留守北平看管仓库的副官和士兵们居住。
新年之前,他赶回了张家口。一进家门,就受到了阿拉坦的热烈欢迎。
阿拉坦自从和他那福晋划清界线之后,心情舒畅,所以人都胖了一圈;又因穿着一件极华贵齐整的锦缎长袍,周身金缠银绕的,手上又带着个绿莹莹的翡翠扳指,所以只要不开口,瞧着倒也的确是个王公贵胄的气度。他拥抱了何司令,又拥抱了哈丹巴特尔,然后开口道:“终于于回、回来了!”
何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些天还好啊?”
阿拉坦点头:“挺、挺好的。你呢?”
何司令想了想:“我也挺好的。”
阿拉坦随即就去招呼家中听差摆晚饭。何司令看他忙忙碌碌而又气派俨然的样子,心想这人自从离了婚,好像头脑都变得灵活一些了;瞧他这个架势,干别的不成,给我当个管家倒是不错。
吃过晚饭,小仓原忽然来了。
何司令很客气的接待了他。而小仓原坐定之后,先是寒暄了几句,随即就转向正题道:“何司令官,在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政府内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准备取消第三路军的番号,将您的骑兵旅改编为治安警备队,然后请您出任治安警备队的司令长官,您看如何?”
何司令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一言不发的思忖了许久,他答道:“这个……治安警备队是干什么的?”
小仓原微微笑道:“当然是维持境内的治安。”
何司令暗叫不好,心想自己还是给裹进政局里去了!其实管理警备队和管理第三路军,从本质上无甚区别,都是带兵;然而细想起来,却又大不相同——军队可以在各处驻扎,警备队却是无论如何跑不远的。
犹豫片刻,他叹了口气:“小仓先生,照理,这是政府下达的命令,我是不该推辞的;可是……”
小仓原不等他说完,便很和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何司令官,其实,我知道您对于政府的有些做法,是颇不以为然的;甚至说,您当初之所以选择割据在草原之上,也是想同政府保持距离,因为在很多不明真相的中国人眼里,您这样为蒙古民族独立和东亚共荣而奉献热血的人,是要被称为汉奸的。不过,何司令官,我作为您的顾问,我想我有必要同您实话实说,那就是在这个政府之内,包括德王,也无法违抗关东军的命令。现在关东军需要您进入政府,您就一定要进入;如果不是警备队,也会有别的职务;我很了解您的性格,您是舍不得放弃军队的,可是想要继续握住军队,那么只要出任警备大队的总司令一途!”
何司令苦笑起来:“小仓先生,你把话讲到这个程度了,我还能有什么可说?”
小仓原很坚定的答道:“我说的都是正确的!”
何司令又问:“我的那个旅被编入治安警备队,那么旅长乌日更达赖自然也是要跟过来的了?”
小仓原一皱眉:“德王有意调乌旅长去他的警卫师——”
何司令当即一抬手:“停——我不管是谁要调他,总之我就是这一句话:有他有我,没他没我!德王的警卫师要是离不得这么个他从未见过的乌日更达赖,那么警备队的司令长官也就请另请高明吧!”
小仓原笑着摇摇头:“看来何司令官对乌旅长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何司令道:“深不深厚的你可以去问加纳玄白!要不是乌日更达赖,我就死在穆伦克旗了!”
小仓原很温和的答道:“那好,这件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何司令现在,很不敬畏德王了。
先前他认为德王胸怀大志,不是一个平凡的王公;可是如今近距离的终日交往了,就发现他这人眼高手低,而且自从叛逃重庆的意图被日本人发现后,就吓的噤若寒蝉,不是个汉子的作为。
从德王一方面,先前何司令远远的独霸一方时,他是极力想要拉拢这支队伍的;待如今何司令真跑过来了,他却又看这一股新生势力碍眼,亟欲想将何司令打压下来。这可就惹到何司令了。
何司令不吃人,可是能不惹他,就还是不惹他的为好。德王不知道这一点,何司令那边则已经开始同他暗暗的较上劲了。
何司令加强了自己同日本人和蒙古人的联系。德王虽是蒙古王公中的佼佼者,但未必所有王公都支持德王,包括他那些表面上的追随者。
比如,小佛爷。
小佛爷交际极广,有着四通八达的人脉,而且很少得罪人,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来。何司令对小佛爷是很热情的,而小佛爷也是明显的喜欢他,况且他还一直养着小佛爷的哥哥阿拉坦呢。
这天,何司令和小佛爷同去了厚和浩特。这回小佛爷是搭他的汽车,两人坐在打头一辆中,后面一辆内则载着安少诚和哈丹巴特尔。小佛爷抓着何司令的手捏来捏去:“极卿,你长了一双姑娘的手!”
何司令笑道:“姑娘的手上要是有着这么一块伤疤,就不好嫁了啊!”
小佛爷觉着何司令的手细嫩柔软,摆弄起来还怪有意思的:“我告诉你个事儿,黄为玉给我放了个师长,我要带兵了!哈哈,也过一过官瘾!”
黄为玉是蒙古军的总司令,地位同德王相平,如果没有日本顾问们在其中把持军政的话,他就算得上是何司令的顶头上司了。
“要是真打上仗了,”何司令转向小佛爷:“你不怕?”
小佛爷声音清朗的笑起来:“怕,当然怕!所以我是不会上火线的!”
这一行人到了厚和,小佛爷自有事情,便告辞而走。而何司令去厚和城郊的大营子里见了乌日更达赖。二人分别久了,如今乍一相见,自然是十分激动;至于他们如何叙述那离别后的种种遭遇,也就无需细说了。
在大营子里住了两天后,小仓原忽然来了,找何司令去北平参加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
何司令莫名其妙:“什么会议?”
小仓原一本正经的答道:“冈村司令官要召集华北同蒙古的军事将领,研究联防问题。”
何司令明白了——大汉奸聚会!
何司令带着哈丹巴特尔和安少诚,随着小仓原乘飞机直飞到了北平。何司令虽然在北平有一处房子,可是因为里面家具不甚齐备,所以也没有回去,只同小仓原在日本俱乐部内下榻。
他这一行人是在会议召开的前一晚抵达的,因旅途劳顿,所以就都各自早早的进房安歇。何司令洗了个澡,此刻正裹了浴衣,对着镜子审视自己那喇嘛式的发型,忽然听到外间响起了敲门声,便走过去毫无戒心的开了门。
然后,他就对着来人愣住了。
不只是发愣,他随即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睛没出毛病,面前这人的确是李世尧!
何司令转头望了望走廊两边,见无旁人,便猛然出手抓住李世尧的前衣襟,一把将他拽进房内,紧接着“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你?”
李世尧穿着件貂皮大领子的西式大衣,头上扣着顶毛茸茸的大皮帽子,瞧着很像个关外过来的财东。摘下帽子放在身旁的桌子上,他伸手在何司令脸上一捏,笑嘻嘻的答道:“可不就是我么?”
何司令的惊讶简直是无以言喻了:“你——你怎么——”
李世尧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外面的大衣,同时低声笑答道:“说起来简直有意思!我混进大同,买张来北平的车票上了火车——然后就到了!”说到这里他摇头晃脑的得意起来:“这路上也没人拦我啊!”
何司令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登时就咬牙说道:“我看你他妈的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李世尧把随手把大衣也放在了桌子上,露出里面的蓝绸褂子:“我知道啊!”他吊儿郎当的从衣襟下拔出三把勃朗宁手枪放在桌子上:“可是没事儿!我这不平平安安的来了么?”又从腰间解下一条子弹带掖进大衣下面:“我来瞧瞧你!听说你让人把窝给端了,我怕你心眼小,一时想不开再气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世尧一挑眉毛,双手托住他的脑袋仔细看那两鬓处的头发:“我想知道就能知道——毛儿怎么还白了?”
何司令任他捧着自己的脑袋,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李世尧看着他的脸:“愁的?”
何司令扫了他一眼,依旧沉着脸,硬是不说话。
李世尧放下手搂了他的腰,探头去看他的眼睛:“真是愁的?”
何司令挣开来后退一步:“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白了两根头发,就是愁的?”
李世尧看他死要面子,就笑了一声:“行啦,两年没见,咱不说这个了。瞧着你全须全羽的,我也就放心了。”说完他将何司令上下打量了一番:“刚洗过?”
何司令双手拢了浴衣前襟,情绪很低落的喃喃答道:“是。”
世事就是这么的匪夷所思。中央军新二师的师长李世尧在队伍撤去后方休整之际,自己搞了一张良民证混进大同,然后买了张火车票就来北平了。
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显然是一般的亡命之徒都做不出来的。李世尧做的时候没想太多,后来这事儿都过去小半年了,他偶然那么一回首,才后怕起来。
望着刚洗过的、白生生香喷喷的何司令,他觉着自己这几天的火车还是没白坐:“哎,咱们可是两年没见了啊!”
何司令望着李世尧,望了半晌,发自内心的来了这么一句:“你见老了。”
李世尧“嘿哟”的笑了一声:“宝贝儿!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混了两年,你还想让我有多嫩?再说你现在还敢惦记嫩的?我前一阵子才知道何承礼就是小顺!”
何司令听到“小顺”二字,登时就沉下了脸,一拢浴衣转身便走:“别说了!”
李世尧望着何司令的背影,从腰开始往下看——细腰,圆滚滚的屁股翘着,瞧着就有种结实的肉感,然后是笔直匀称的两条腿,端正玲珑的脚踝……
李世尧赶上去,大弯了腰去瞧他的小腿:“又挂彩了?”
何司令走进卧室,一转身坐在了床上:“已经好了。”
李世尧坐在他身边,将他的左腿抬起来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又用手抚摸了那块伤疤:“子弹要是再往上一点打进膝盖里,你这条腿就废了。”
何司令别别扭扭的低下头,两手扯着浴衣带子绕来绕去:“废了,又怎么样呢?”
李世尧扭头对他一笑:“那以后要是走个山路,就得我背着你了!”
他一边轻轻拍着何司令的小腿一边自语道:“我现在背得动你,再过十年也背得动,十五年也成,二十年就够戗了!”
何司令想了想,倒是当了真,一本正经的摇头答道:“要是真瘸了,也不用背着,你扶我一把就是了。”
李世尧听了,觉得很可笑。放开何司令的左腿,他伸手就去解对方身上的浴衣。
何司令没反抗,任他将自己剥了精光。
“再没别的伤了吧?”李世尧将他拦腰抱起来扔在大床中央,然后单腿跪上去,将何司令从头到脚又抚摸着检查了一遍。何司令先还不说话,后来两条腿都被他给掰开了,才皱了眉头道:“这里就不用检查了!我总不会让人一枪打成太监!”
李世尧心想你现在和太监也差不许多——不过是腿间多了这么一副摆设罢了。其实这样最好,省着你到处发骚。老子在山西出生入死还惦记着你,你给我守身如玉也是应该的。
他低下头,在那萎靡不振的柔软器官上亲了一下。
何司令身体一颤:“你就知道干这个事儿!”
李世尧没说话,只起身三下五除二的脱光了衣服,然后抬腿迈上了床。
李世尧是真喜欢何司令,包括何司令的驴脾气和暗疾。驴脾气是没办法了,十八岁那年就是如此;暗疾不知是何时生出来的,不过这个暗疾很好,这个暗疾让李世尧觉着何司令干净禁欲的像个处女,只有自己能给他带来床第之欢,而自己也就随之独一无二了。
他的头俯在何司令的胸前,含住一侧乳尖用力吮吸着,觉着嘴里的这个小东西硬硬的挺立起来了,便用舌尖重重的摩擦着,用牙齿轻轻咬着。同时又把手伸向何司令的下身,握住那件摆设,柔柔的抚弄起来。何司令脱力似的闭眼仰卧在床上,脸上颜色潮红,表情迷茫;很像是做梦——序幕刚开的一场春梦。
李世尧的手上只抚弄了两下,便感到一热——何司令竟是已然泄了。
他将那点精液涂抹到了对方的后庭处,一根手指也就随之挤入体内,试探着进出摩擦起来。何司令下意识的张开了双腿,蹙了眉头轻哼一声:“疼。”
李世尧晓得自己长年用枪,手指上早磨出了硬而粗糙的老茧,而何司令那里是最娇嫩的地方,自然有些禁不得。缓缓抽出手指,他笑道:“弄疼你了?那咱就换个物件!”说着他把何司令的手抓过来搭在了自己那勃发惊人的性器上:“换这个,好不好?”
何司令对于手中这个人有我无的东西,似乎也觉出了点兴趣。他轻轻的攥住那粗如儿臂的阳物,就觉着火热坚硬,上下布满青筋,不用低头去看,便能想象出它的狰狞。
李世尧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胯下这东西忽然爱不释手起来,便起身横跨何司令的胸口跪下来,居高临下的笑问道:“宝贝儿,这东西好玩儿吗?”
何司令目光迷蒙的抬手握住了眼前这大家伙,忽然欠起身,将那器官的前端在自己的脸上蹭了一下,而一点自轻自贱的快感也随即从体内缓缓的升起来。
李世尧一惊,反应过来后他倒是有些不安了——何司令在床上是被伺候的,而非伺候人的。方才他那个举动,叫做异动!
李世尧是经常会做出异动的,不过他希望旁人永远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尤其是何司令。何司令就算是老老实实,也已经很难摆弄了!
微微向后退了两步,他将何司令的双腿抬起来扛在肩上,双手也随即扳开了对方的双股。鼓胀欲暴的性器抵在湿润的臀间,他咬着牙,一点一点的顶入了何司令的体内。
何司令气息紊乱的惊喘了两声,似乎是想要叫出来,可末了还是把声音硬给咽了下去。李世尧的动作算不得粗暴,然而异常的坚决有力。他将何司令的快感彻底的控制在手心里,想给出多少,就是多少!
一番抽插过后,李世尧俯下身抱紧了何司令,又探头噙住他的耳垂,一面用力吮咬着,一面骤然加快了动作。何司令这回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剧烈喘息声响在李世尧的耳边,也算得上是催情方式的一种。后来何司令就开始抗拒的摇起头来,带着哭腔低声道:“不行……慢一点……”
李世尧对这哀求毫不理会,腰上使劲将自己那大家伙一下一下捣进对方体内,直干的何司令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了,才稍稍放慢了速度;又转而吻住了他的嘴,将舌头伸进去搅动逗弄着,待见他略略缓过这口气来了,便就着相连的姿势将他抱到自己身上,一边面对面的搂抱亲吻,一边又恶狠狠的向上顶送起来。何司令被他弄的前后全都濡湿不堪,射精几乎射到了疼痛的地步,而后庭处被撑开摩擦的也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只有体内那敏感的一点被粗大性器一下下顶着,让人在极度的快感中死去活来。
李世尧觉着何司令的身体,似乎不像在四子王旗时那样健康了。
他真是还没有对何司令下狠劲,可是何司令已经显现出了半死不活的样子。想起何老帅就是死在床上的,他便不敢再由着性子来,只能干一会儿,歇一歇,足熬了半夜,才算是将那一股热精射进了何司令的体内。
他是还没有尽兴的,颇想在何司令身下垫两个枕头,趁着没有天亮再来一炮。不过他刚把枕头扯过来,就发现何司令瘫在床上,有出气没进气的,手脚都冰凉了。
这可把李世尧给吓了一大跳。他赶忙将何司令拦腰抱进怀里,先是像处理溺死鬼一样嘴对嘴的给他渡气,然后又用手摩挲了他的胸口,同时心慌意乱的轻声叫道:“宝贝儿?司令?睁眼睛瞧瞧我啊!”
何司令细细的嗯了一声,果然半睁了眼睛,目光呆滞的望向了李世尧。
李世尧见他还有知觉,就松了口气,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没你这么吓唬人的,我以为你让我给干死了呢!”
何司令很勉强的笑了一下,病猫似的开口问道:“你明天上哪儿去?”
李世尧不假思索的答道:“明天回大同。”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不敢多呆,我是偷着出来的,一旦让军部发现,那就有的闹了。”
何司令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李世尧又道:“你睡一会儿吧!我抱着你!”
何司令扭过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不睡了,咱们一起等明天吧。”
李世尧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上火车也能打盹,你呢?据我所知,你们明天开大会,全华北的大汉奸都来了!”说着他又低头在何司令的脸上亲了一口:“这里面就包括你一个!”
何司令叹了口气:“知道我是汉奸,你还来找我。”
李世尧道:“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终归你还是你啊!我找的是你这个人,我管你干了什么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路走的真是不对,我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愣了愣,仿佛想起了什么大事似的,眼睛一亮:“我说,要不然你跟我走吧!我想法子,给你到军队里弄个高参当当,不是也挺体面的么?”
何司令听到这里,也大睁了眼睛,很好奇的盯了李世尧。
李世尧盘算的得意了,忍不住抬手在何司令的屁股上一拍:“到时候你天天跟着我,多好!”
何司令点了点头,也觉着他这个主意挺好的。
李世尧眉飞色舞起来:“真是!早知有今天,当初在四子王旗的时候就该把你拐跑!那时候要是跑了,咱们何必还要分别两年?”
何司令眼睁睁的望着李世尧,心中想起来的,却是那几万两金子同留在厚和的蒙古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同何承礼之间的深仇大恨。
半晌,他轻声开口道:“傻子,别异想天开了!”
李世尧正在心里计划着如何把何司令平安带出去,骤然听了这话,真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怎么?”
“我不能走。”
“为什么?当汉奸还当出瘾来了?”
何司令听了这话,没有生气,只很平静的答道:“我不能就这么光身子跑出去。没有兵没有钱,我在中央军里会什么都不是,连何承礼都不如!”
李世尧皱起眉头,咬牙切齿的答道:“因为个小顺,你就要留下来做汉奸?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做了汉奸,子子孙孙都翻不了身!”
何司令侧过身去,把脸贴在了李世尧的胸口:“不……不是的,我只想从日本人那里弄点军火把队伍恢复起来,我必须要报这个仇……我咽不下这口气!”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瞪了李世尧:“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是一出去就和中央军跑了——不,不是跑,是反叛,他带着中央军过来打我!他在战场上见了我,用机关枪打我……我把他当成最亲的人,可是他却要杀我!我想不明白,我想了一夜,头发白了我也没想明白。全都在逼我,逼着我去找三上师团,逼着我去张家口,逼着我请日本顾问……我的兵在厚和,日本人在我这里连个警卫团都容不下……我花了那么多钱修建的要塞,让他给我轰成了废墟,我把什么都交给他了,他偷了我四万两黄金……他往死里骗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是明显的语无伦次了,头上脸上也一层层的渗出冷汗来。李世尧的手还按在他的心口处,此刻就觉着他心跳剧烈,心想他本来就小心眼儿,这回大概是气的狠了,所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提起来还要激动成这个样子。
“好啦好啦……”他拍了何司令的后背:“小顺那个师好像是往南边开过去了,等以后我见着了他,肯定好好的治治他,给你出这口气!”
何司令摇摇头:“不用你。”
李世尧在凌晨时分,穿好衣服,掩人耳目的离去了。因为何司令不肯同他走,所以他看起来颇为失意,连扯淡的心思都没有了。
何司令觉着这一夜的情景十分像是做梦。又因李世尧来的匆匆去的匆匆,所以慌乱之中也没觉着怎样的依依不舍。趴在床上小睡片刻后,他强忍了身体上的不适,起床沐浴更衣,然后就开始筹划起向宇佐美大将讨军饷之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