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站在柴房内、木窗前。
窗子框架乌黑腐朽,没装玻璃,只蒙了些破破烂烂的黄白棉纸。棉纸已经干燥的发脆,被淘气的小崽子成片的撕开了,偶有风吹,便哗啦啦的上下扇动。
晨光透过棉纸和棉纸的缝隙,很明媚的照入房中。房内的一切都像那扇木格子窗一样粗陋破败。地是土地,墙是泥墙,天花板上丝丝缕缕的垂下极长的灰尘与蛛网,柔曼的飘拂着。
地上的柴草堆中躺着何司令。赵小虎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同这男人分别了近两年了。
两年不算漫长,可是对于年轻人来讲,往往就意味着一次完整的蜕变。赵小虎在这两年里,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小兵变成了匪头;而何司令呢?
赵小虎在何司令面前蹲下,仔细的观察了何司令的脸。
何司令没变化,依旧是面色瓷白,眉目浓秀;睡着和醒着差不多,反正都是面无表情。
他不过是被自己用枪托轻轻砸了一下而已,没有必要昏迷这么久。
赵小虎从屋角提了一桶水过来,对着何司令当头浇下。
水是从深井里新汲上来的,冰凉刺骨。何司令被激的惊叫一声,猛然就坐了起来——然后才睁开眼睛。
赵小虎扔下水桶,似笑非笑的向何司令逼近了一步:“司令,该起床啦!”
何司令目光呆滞的望着赵小虎,半晌方开了口:“你……怎么回事?”
赵小虎笑了起来:“司令,你别怕,我不是鬼。”说着他抓起何司令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热的,是不是?”
何司令缩回手,蹙着眉头捂住自己的头顶:“你打了我?”
赵小虎点点头:“是啊,怎么?又要把我千刀万剐?”
何司令放下手,顺便抹了把脸上的冷水;表情平静,语气冷淡:“好久不见,小虎。”
赵小虎笑道:“想见我吗?”
何司令垂下眼皮:“不想。”
赵小虎弯腰探头盯着何司令的眼睛:“我可是挺想你的。”
何司令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对赵小虎笑了一下:“小虎,你无非是想向我报仇罢了。不过我先前也曾救过你一命;你这次若放了我,我还可以再送你一大笔款子,这样算起来,我们也就可以恩仇相抵了,是不是?”
赵小虎微笑着摇摇头:“我没提报仇的话呀,我就是想你。”
何司令笑不下去了,索性正了脸色:“你们大当家的是谁?我要同他谈!”
赵小虎很调皮的用手指对了自己鼻尖:“我就是大当家的啊!这座山归我管。”
何司令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错啊。”他对着赵小虎点点头:“有出息了。”
“那还不是全赖司令的教导。”
何司令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水淋淋的,所以让人想起梨花带雨:“小虎,说说你的意思吧!如果一定想要我的命,我目前自然也只有束手待毙。不过我死了,李世尧不会放过你。你能偷袭我,但肯定不是李世尧的对手。年纪轻轻的,眼光总要放长远点。”
赵小虎笑出一口白牙:“李世尧不会放过我?未必吧?我猜他也许要感谢我呢!听说你在西安杀了中央政府的人,惹了大麻烦。李世尧在你手下,就不免要同中央对立,没有个发展;可是如果没了你,他就满可以带着人马自找出路——那个前程可就远大的很啦!”
何司令歪着头望了赵小虎,望了良久,脸上忽然现出了一丝苦笑:“我提个要求——别零碎折磨我,看在我们两年的交情上,给我个痛快吧。”
赵小虎眯起了眼睛,目光像一把刀子,在何司令的脸上反复的刮来刮去。
“司令……”他慢吞吞的开了口:“我好像从来都没说过要杀你啊!我就是挺想你的。我想……”
他没说下去,就只嘿嘿的笑了两声。
何司令直觉上感到了危险:“你想什么?”
赵小虎靠近了他,且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想……干你!”
何司令一把打开赵小虎的手,随即起身厉声喝道:“你敢?!”
赵小虎满不在乎的跟着站了起来:“喊吧喊吧,声音再大点,就当是助兴了!上次你插我肚子,这次我插你屁股,怎么算都是我更厚道一点——我用的可不是刀子啊!”
何司令伸手向腰后摸了一把,发现手枪早已经被收走了。环顾四周,身边除了稻草之外也就再无武器可以自卫。后退一步,他靠在了潮湿的土墙上,目光闪烁,神情波动,是濒临破碎的白瓷人偶。
赵小虎望着何司令,同时搜索记忆,觉着自己好像还从未见过他这么惊慌失措过。
惊慌失措的何司令看起来有种特别的柔弱,平素身上那种神经质的男子气概消失了,他变成了一只美丽而无助的困兽。
赵小虎激动起来。“干”这个字放在何司令身上,变得含义无限,令人浮想联翩、性致高昂。从前谁敢去肖想高高在上的何司令呢?谁敢把何司令当成女人来“干”呢?
赵小虎变成一只饿急了的老虎,毫无预兆的扑向了何司令。
何司令被赵小虎压的仰卧在地。他因为识相,所以停止了反抗。
因为何司令的不反抗,赵小虎的举动也就斯文了许多。
他有条不紊的扒光了何司令。而赤身露体的何司令躺在一堆稻草之上,身子雪白的,像是美玉陷于泥淖的样子。
赵小虎跪在一旁,望西洋景似的望着何司令的裸体,仿佛是对眼前这一切都深觉惊异。呆看了一会儿,他骑坐在了何司令的身上,双手拈住对方那两粒小小的嫣红乳头,轻轻的揉捏了一会儿,随即就俯下身,含住其中一点用力吮吸起来。
何司令厌恶的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赵小虎这举动有什么意义,只是觉着对方吸的他又痛又痒——他又不是女人,未必给人摸摸奶子就能发情的!
他蹙着眉头强忍了片刻,终于是忍无可忍。略欠了一下身体,他低声开口道:“小虎……”
赵小虎抬起头,目光迷离湿润的望着他。
何司令依旧闭着眼睛:“你轻一点。”
赵小虎愣了一下,忽然“嗤”的笑了出来:“你可是够娇嫩的!这就疼的受不住了,那一会儿怎么办?”
何司令睁开眼睛看了赵小虎一眼,随即又阖目扭头,语气平静的答道:“轻一点,别逼我。”
赵小虎低下头在他的胸膛上舔了一口:“放心,我不会玩坏了你的!”
说着他下了何司令的身,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不一会儿,何司令就觉着股间一凉,一只湿漉油滑的手挤进那隐秘处反复的涂抹着某种润滑物,浓烈的香气弥漫开来,好像是女人用的桂花油。
他的双腿被大大的分开,对方的手指抵在后庭的入口处打着旋儿的按摩着,一根手指缓缓没入,然后再轻轻的抽出,油膏则被带进体内,被内壁的温度所融化。
何司令的面容紧张冷峻,身体却是火热柔软的。
赵小虎退下了自己的裤子,随即把何司令的两条腿抬起来压向胸口,将那胀痛已久的巨大性器慢而坚决的顶入到何司令的体内。
何司令紧紧的咬着牙,呼吸紊乱,身体颤抖,两只手痉挛似的抓住了地上的稻草,喉咙中发出了不可抑制的呜呜声。尽管赵小虎做了润滑,可他依旧是痛,比手臂被子弹打穿还痛。
中弹是一瞬间的痛,而这种强奸则更像是凌迟。随着赵小虎的挺进深入,何司令惊恐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撑的四分五裂,上方响起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一切都像是报应!
赵小虎快活的几乎要哭出来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何司令这样的尤物?他把何司令翻过去趴在草堆上,双手在那挺翘浑圆的屁股上抓着揉了两下,随即用力扳开,见那窄小入口已经是红肿微开,就伸了两根手指插进去搅了两下,而后把性器猛的捅进去,顶的何司令忽然一仰头,喉咙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哀鸣。
赵小虎就着这个姿势干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抽身而出,将何司令拉扯着仰卧过来,又将他两条腿推上去用力压在胸口了,紧接着就像处理女人似的狠命抽插起来。何司令先还咬着牙硬抗,后来神思也就恍惚了,身体瘫软着任凭对方摆出各种姿势,只觉着痛楚从下体那摩擦相连处四面发射出来,直像钢针一样刺激到了脑子里。
“不、不……”他紧闭双眼,抬手去推压在身上的赵小虎:“停、停下来……”
赵小虎听到了他这示弱似的含糊哀求,忽然就更进一层的亢奋起来。双手抓住何司令的肩膀,他下身使了狠劲儿。
赵小虎在何司令的体内泄了三次,直到中午时才疲惫不堪的罢了手。何司令无声无息的趴在地上,雪白的皮肉上遍布青紫瘀伤。
赵小虎紧挨着坐在一边,斜着眼睛扫视了何司令的身体,忽然笑道:“你这屁股真不错。好看也好用,哈哈!”
何司令半睁着眼睛,奄奄一息。
赵小虎在那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将两根手指插入那滚热的后穴之内,只觉着其中黏滑之极,灌满了自己的精液。
轻轻松松的又挤了一根手指进去,他问何司令:“司令,你老人家说说,我今天操了你这么一场,够死多少回的?”
他用指甲轻轻刮搔着柔软的内壁:“得五马分尸了吧?还是点天灯?”
他拔出手指,在何司令的腰上蹭了蹭:“司令,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还真是有点准儿!”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喊声:“大当家的,完事了没?消息来了,等你拿主意呢!”
赵小虎抓起衣裤草草穿了,然后捡起一件军服上衣盖在了何司令的屁股上:“我出去一趟,咱晚上见吧!”
何司令在地上,趴了整整一下午。
到了晚上掌灯时候,赵小虎回来了。
他把何司令用一条毯子裹了,然后将人从柴房扛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屋内地中央摆着个大木澡盆,里面装了大半盆热水,搞得一屋子都是水汽蒸腾。
赵小虎把何司令抱进了澡盆里,见他是人事不省的光景,又不敢再像早晨那样用井水浇他,便用毛巾浸了凉水,轻轻的给他擦了擦脸。一边擦一边说:“司令,你猜怎么着?李世尧的队伍已经赶过来了,就在铁路边扎了营。可是呢,他直到现在,也没派人过来问过你!他这是还犹豫着呢!等一旦琢磨明白了,他自然就拔营走人了!”
何司令悠悠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神采,就只在瞳孔中间放了一点坚硬的光亮:“你要怎样,才肯放我?”
赵小虎一笑:“醒了?我要怎样?我不要怎样,我也没打算放你。”
“留着我?”何司令的脸被热水蒸出了一点血色:“留着我干什么?”
“就干今天上午干过的那件事。”
何司令偏着脸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出息!”
赵小虎伸手捏住何司令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面对了自己:“我这点出息,干别的不成,压你是足够了!”
赵小虎走进自住的大院内,看到何司令正坐在房前的一段圆木上发呆。
赵小虎从火车中抢夺下来无数的战利品,有用的没用的全给搬回了寨子里。他从中翻出了何司令的衣物,确保了何司令不必光着屁股苦度时光。
何司令不讲究穿戴,可是赵小虎总不忍心把他打扮的破衣烂衫。此刻的何司令下穿了黑色的长裤皮鞋,上套了件黑绸短褂,扣子严密的直系到领口——这不是何司令的着装风格。
赵小虎一摇三晃的走到他面前,心里有点高兴,可是不肯做出相应的好脸色来:“司令晒太阳呢?”
何司令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的站了起来。
何司令站直了,比赵小虎还略高一点,身材好像衣服架子似的,把这一身中西合璧的黑衣裳穿的笔挺利落。
赵小虎狡黠的微笑起来,好像大开眼界了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好奇的搓了搓手,忍不住就想去掐何司令的脸。
何司令仰头躲开了他的手,随即后退了两步。
赵小虎咧嘴笑了,显出一点虎头虎脑的傻气来。凑上前去一把揪住何司令的衣领:“你躲什么呢?难道还不好意思?”
何司令被他拽的微微弯了腰,垂下眼皮,他面无表情。
赵小虎早看惯了他这副模样,所以满不在乎,探过头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司令?极卿?我叫你极卿好不好?”
何司令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抬手握住赵小虎的手腕子用力一扯,同时低声叱道:“放开!”
赵小虎生的粗壮结实,相貌上已是个彻底的青年样子,却还有点孩子心性。何司令这一下并没能扯开他的手;而他听了何司令的呵斥,本来下意识的就要松手的,可是忽然反应过来今非昔比了,他非但不必再对何司令惟命是从,甚至还可以欺负欺负他——这真是有趣死了!
既有趣,又让人心里痒痒的,好像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让一根轻柔的羽毛搔了后背。
紧紧的抓住对方的衣领,他把身体贴向何司令:“何……极卿?何极卿?何极卿……”
何极卿三字似乎是带了蜜,让赵小虎饶有兴味的嚼来嚼去,反复的念成了咒语。何司令神情漠然的倾听着,青年的身体与他亲密相触,他不安而厌恶的觉察到了对方下身那一处渐渐火热起来的昂扬。
赵小虎把何司令的名字念了几乎有无数遍,到了最后,他“哈”的笑了一声,毫无预兆的一弯腰,竟将何司令拦腰抱了起来!
赵小虎把何司令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将他双腿分开的抱到自己身上,掐着他的腰迫使他向下坐。巨大的性器一点一点的被吞入体内,这让何司令痛苦之极,但他却并不呻吟,只沉沉的垂了头,极力的深呼吸着,尽可能的放松身体。
一时事毕,何司令仰面朝天的被赵小虎压在了身下。赵小虎一边用指尖按着他那早已红肿起来的乳头玩弄,一边说道:“司令……啊不!极卿,我会好好对你的,你也高兴高兴嘛!”
何司令没言语。
赵小虎察言观色的望了他的脸:“我现在年纪还小,等我到了李世尧那个岁数,肯定比他人多枪多,到时候我推你做大官,比总指挥和那个什么主任还大!真的,山下顾王庄里有个瞎老头会算命,他说我这样死过两回的人,以后肯定要有荣华富贵的!”
何司令依旧不言语。
赵小虎埋下头,含住那挺立着的乳头吮吸了一下,抬起头来接着说道:“我早就看着你好,当初你派李世尧把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时,我明明饿的眼都花了,可不知怎的,远远一眼就看清了你!那天你穿着一身黄呢子军服,披着黑大氅,脸蛋白的像玉似的,真好看!司……极卿,咱们和好吧,我好好对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原来他们总惹你生气,现在你看我的吧!我要是负了你,让我遭天打雷劈!”
何司令抬起手轻轻的挥了一下:“滚下去!”
赵小虎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何司令的脸:“你……”
何司令半睁着眼睛,黑眼珠一动不动的望了虚空,让人瞧不出情绪和底细来。
赵小虎撅了一下嘴,爬起来向后挪去,见何司令的一只赤脚正伸在身旁,便用手握住抬到自己的腿上,先是轻轻的抚摸着脚背,后来就低下头,在那玉雕似的脚趾上舔了一口。
何司令猛然一缩腿,同时欠身瞪着赵小虎:“你干什么?”
赵小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有点发傻:“我……”
何司令以手撑床半坐起来,又向赵小虎招了招手:“你过来。”
赵小虎赶忙四脚着地的爬过去,好像猎犬向主人讨好的探出了潮湿的鼻子。
何司令若有所思的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大嘴巴,随即一脚狠狠的蹬到了他的下身处!这让赵小虎惨叫一声蜷成一团,当即开始满床打滚。
赵小虎被何司令踹的下体红肿,连着几天都要叉开腿走路,好像裤裆里吊了一团炭火。
他对何司令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结果换来了一个雷一样响的耳光和几乎断子绝孙的一脚,这让他心里气苦的要命。
他从何司令那被俘的部下中挑出了十来个士兵,绑在木桩子上做人肉靶子。他还小,这几年又是在军中长大的,人性已经被磨灭的差不多,又因为性情中还带着点天真的成分,所以残忍的格外理直气壮。用刺刀将一个个人肉靶子戳成了血葫芦,他嗅着那甜腥的血气,觉着算是出了口恶气。
他知道何司令看不上自己——也不只是自己,何司令仿佛是在心里自有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他谁也看不入眼。可是他没觉着自己比别人差。那几个师长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大土匪么?何司令肯去敷衍他们,为什么就不肯给自己一点好脸色?自己可是连杀身之仇都放下了的!
赵小虎想不通。在想通之前,他不想再去面对何司令。
何司令没离开赵小虎的院子,只是被关进了一间空房之内,不得见天日罢了。
从火车被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李世尧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这让何司令很心寒。他知道赵小虎说的有理——李世尧没有必要把自己这个累赘弄回去!凭着他的那些人马,他很可以去投奔个好前程。
何司令很想同李世尧当面谈一谈,告诉他自己已经心生退意,只要他能把自己从这土匪窝里救出去,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孤身回北平去——不行!自己毕竟杀了那么多南京政府的人,回北平也是不安全的了!
那就不回北平。大不了跑去天津上海,躲进租界里做寓公!反正凭着祖产,也总能活下去的!
何司令不知不觉的在房内转圈走了起来。走着走着,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朝拜似的伏下身去,心里暗暗祈祷:“拜山,你保佑我逃出去吧!”
不想正在此刻,房门开了。
一个小喽啰拎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原来是到了晚饭时候了。
何司令还跪在地上,回头望着那个小崽子,感到很尴尬。
小崽子却是没看他,只把篮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锁上房门走掉了。
何司令站起来走到桌边,没有食欲,只是习惯性的向篮子内扫了一眼。
篮子里放着一碗白米饭,另有两大碗素菜。
何司令把米饭端出来,很意外的,看见了篮子角落处一个压扁了的小纸团。
他把那个纸团展开看了,随即就着米饭嚼碎咽了下去,心跳的有点快,脸上也现出了一点血色。
一碗米饭吃了一半,赵小虎来了。
其时何司令正端着饭碗立于桌边。赵小虎瞄了他一眼,心想他为什么就不肯同我好呢?
何司令放下饭碗,没找到手帕,用袖子擦了擦嘴。
双方相对无言,沉默良久。赵小虎忽然一扬头,脸上的十字刀疤就抽搐了一下:“反正我不放你!你愿不愿意都得陪着我!”
何司令倒温和起来了,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你的眼睛长到脑袋后面去了?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个男人,而且比你大了六岁,你同我能混出什么意思来?”
赵小虎没想到他会一连串的说出这么多字来,心里登时亮堂了一点:“那蓝参谋长呢?他也是个男人,他年纪也比你大!你还不是喜欢他?”
何司令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还想和我一起过日子不成?”
赵小虎挣红了脸,吵架似的大声答道:“我是想啊!不行吗?蓝参谋长就是一张嘴哄着你,我比他强一万倍!”
何司令冷笑一声:“赵小虎,你也比他下流无耻一万倍!”
赵小虎靠墙站着,直勾勾的盯着何司令:“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你的勤务兵!但英雄不怕出身低!听说李师长原来就是个捡煤球的,可是你先前敢得罪他吗?”
何司令觉着赵小虎这人既幼稚又固执,而且十分难缠;除了宰掉,也真就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了!
一旦动了杀心,何司令反倒镇定下来。他向房门挥了挥手:“滚吧滚吧!你吵死我了!”
这是何司令对待下面人的常态。赵小虎见了,没觉着特别的受冷淡,只是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不甘心。
他皱着眉头向何司令磨了磨牙,有心把瓷人喀喇一声捏碎,可是又觉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完全无望。
因为这点肖想,他最终还是没有动粗,而是恨恨的离去了。
赵小虎的寨子里有一群女人,都是从山下抢上来的,是寨中的香饽饽。平时赵小虎很愿意从中挑一个顶尖儿的好货色来暖被窝,可是自从何司令来了之后,他好像把什么都忘怀了。
他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晚风,觉着自己真是傻透了。因为一个男人糟心,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尤其那男人还是何司令!
其实何司令这人除了相貌好,也就再没有什么得人心的好处了——尤其是心思太狠。
赵小虎迎着晚霞拼命的摇了摇头,决定去同下面弟兄们乐一乐。要向何司令学习,善待敷衍手下的人。没有他们卖命,自己将来怎么能够发达?
赵小虎同手下这些弟兄,以及女人们,很痛快的闹到了大半夜!
青云寨的上下老小都很服气赵小虎,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大当家。同时坚信只要跟着这个娃娃当家,往后就一定能战无不胜的抢来无数金银财宝,以及年轻好看的小娘们儿——这不是瞎说!比如先前谁能想到火车这东西也能劫呢?谁又能料到火车里运了那么多雪花白的大洋和晃人眼的金子呢?
大当家的就想到了!
寨子里的人眼巴巴的等待着大当家领头庆祝这次大收获。可是赵小虎一直同那个白脸司令混在一起,似乎是把这规矩给忘记了。好容易等到今天,大家不能不狠狠的撒一场欢!
后来——大概是午夜时分,寨子里的老少醉的醉、睡的睡了。李世尧的兵攻了上来!
事后李世尧也很纳闷,自己这是偷袭不假,可是偷袭也没有这样顺利的!他带着人糊里糊涂的冲进了寨子里,一路上就只碰到了一些醉鬼,杀起来容易的好像是砍瓜切菜!后来他都有些心虚了,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圈套!
他时刻提防着赵小虎的埋伏,从上山一直提防到下山,后来确定的确是没有埋伏了,就忍不住摸了脑袋笑,觉着自己毕生还没有打过这么容易的仗!
不过……赵小虎哪儿去了呢?
何司令坐在他对面,因为从山上一路跑到了山下,所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派人去追……无论如何别让他跑了!”
李世尧望着身边的何司令,无可奈何的一抖缰绳勒住身下的马匹:“司令,你就回营里呆着去吧!跟我们过来满山的乱跑什么啊?咱们这一万来人都派出来了,只要赵小虎没长了翅膀,那就肯定飞不出这青云山的地界!你放心吧!”
何司令仰头向四周望了望,见天边已经是霞光万道的景象,就挥鞭催马继续前行,同时大声道:“传我的话下去,本司令出大洋一千买赵小虎的脑袋!”
李世尧双腿一夹马肚子跟上去:“那你直接把钱给我吧!赵小虎那破脑袋值一千大洋?”
何司令急赤白脸的回头用马鞭子指了他:“那你倒是把他的人头给我拎过来呀!”
李世尧见他气色不善,就有点不高兴;暗道我这回对你也是有了救命之恩的,你不但不感激我,还敢跟我横?他妈的真是欠操了!
心思转到那个“操”字上,李世尧忽然心弦一动,随即便若有所思的瞥了何司令一眼。
何司令自打从山上狂奔下来后,就一刻也没消停过。他先是力逼着李世尧将刚撤下来的士兵再派上山,摸着黑将青云寨彻底的血洗了一通,因未见到赵小虎,便又满山遍野的撒下人网继续寻找,他自己也气急败坏的亲身上阵了——这可是何司令从军以来的第一遭!
青云山是座半秃的小山头,要说搜索,也容易。可是大兵们从上到下将这山筛米似的筛了一通,却连赵小虎的影子也没有瞧见。李世尧对于剿匪一事是很厌倦的,颇想就此收手,该干嘛就干嘛去!可是何司令并不肯吐出一个“撤”字,而且目光凶恶阴险如夜里的野猫,李世尧见状,简直担心他要挠自己,就没敢多说。
后来这帮大兵们一路到了山下,何司令勒马四顾,见前方便是一片村庄,就问身边的李世尧:“那是什么地方?”
李世尧不知道,又问身边的小兵,如此连环的问了一圈,才得出答案,说那个地方叫做顾王庄,是本地最富庶的村子了。
何司令听了,忽然觉着这地名十分耳熟。思忖了片刻,他想了起来——赵小虎曾说过顾王庄有个算命瞎子,说他这种死了两次的人,以后要大富大贵的。
何司令紧紧的攥着缰绳——大富大贵?混账东西!我让你大富大贵!
李世尧一夜没睡,正对着前方张大嘴巴打哈欠,忽然听见身边的何司令凉阴阴的开口说道:“这里离青云寨这样近,肯定同那帮山匪们是一丘之貉,或许赵小虎现在就躲在这里面呢!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走吧!”
李世尧一师是个过路的队伍,并没打算在途中找什么便宜。不过既然司令下了令,小兵们自然是愿意就此机会再发笔小财。
何司令把全村老少集中在了一起,然后走到人前,拄着一杆步枪站稳了,开口问道:“谁知道青云山赵小虎的下落?”
村民们惊惶而茫然的望着何司令。沉默片刻后,一位长须老者走出人群,对着何司令先是拱了手深深一躬,而后半直了腰,恭而敬之的望着地面答道:“司令大爷,俺是本村的村长,赵小虎是山上的土匪,跟俺们没关系,俺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
何司令冷笑一声:“没关系?听说你们这里有个瞎子,还给赵小虎算过命,说他要大富大贵!那个瞎子呢?”
村长很惶惑的回了头,登时变了一副凶面孔,怒吼问道:“哪个瞎子给人算过命?还不马上滚出来让司令大爷问话!”
人群里有人怯怯答道:“赵老头子会算命,可他上个月掉进茅坑里淹死啰。”
何司令一挥手,把李世尧叫过来低声下了命令:“挑几个女人带上,剩下的全部处理掉!”
李世尧笑着瞟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找碴儿出气呢!
在这个晨光明媚的清晨,顾王庄连老带小近两千余人,只活下了几十名面容姣好的青年女子。
女人们赤身露体的被绑在了马背上,她们已经被大兵们轮番享用过了,小腹高高隆起,里面充满了男人的精液。等一会儿大兵们会把她们运回营里,作为战利品的一种。
因为的确没有找到赵小虎,所以何司令开始烦躁不安起来。顾王庄被他杀空烧光了,火焰蔓延腾起,不久便吞没了整个村落。
顾王庄,就此没了。
何司令的眼中看不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只晓得自己没有找到赵小虎,他对此感到焦急而气愤,仅此而已。
李世尧实在是困,强忍着哈欠劝何司令:“我说你也回去歇歇吧!虽说是让人绑了几天的票,可横竖没让人咬去一块肉,而且我们也烧了他的寨子,这就可以了嘛!回去睡一觉,然后咱们还得赶路呢!”
何司令在他后背上抽了一马鞭。
队伍撤出人间地狱一般的顾王庄,绕着青云山又杀向了邻近的马粪窑。
马粪窑这个地名听着不好听,地方也是偏僻的很,几乎不能算个村落。何司令等人一到这里,就一起喊了声不好!
马粪窑已经被人抢过一遍了!
没烧房,可是也没留活口。马粪窑统共也只有十几户人家,全挤在山下的一小块空地上搭了草房。何司令下了马,望着前方那横七竖八的尸首,忽然就叹了口气,回头看向李世尧:“赵小虎干的!”
李世尧现在不困了,转为饿的眼冒金星:“我的司令,咱回去吧!大中午的光杀人不吃饭,那也不成啊!”
何司令仰头望了望天:“我非杀了他不可!”
“我的司令!咱吃完饭再杀吧!你听我这肚子,叫的跟打雷似的!”
何司令又叹了口气,也觉着有点体力不支。转身想要上马,不想死人堆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极细的呻吟。
何司令的动作一滞,觅声回望过去。
李世尧饿的心都慌了,回营后就先去炊事班里吃了结结实实的两大碗干饭。吃饱喝足了,他一抹嘴,坐在椅子上伸长了两条腿,很满足的吁了口气。
打了个响指,他把身边的小勤务兵叫了过来:“司令干嘛呢?”
小勤务兵笑嘻嘻的:“司令刚让人把那个小崽子给收拾干净了。师长,那小崽子瞧着又瘦又小,其实都十五了!”
李世尧微闭了眼睛,心想这叫什么爱好?专门从尸堆里往外捡这种半死不活的小子!上次捡个赵小虎,结果把他自己给绑了;结果不但不吸取教训,这次又捡了个饿不死的东西!不晓得他到底是图个什么!
他双手抱了膝盖蹲在屋角,因为刚被人按在河里用刷子从头到脚的痛刷了一顿,所以觉着身上很疼。
刷子本是用来刷马的,蘸了肥皂就往他身上招呼,把他身上的污垢和皮肉一起擦了下来。洗刷毕了,又顺带着剃光了他的头发,然后拿出一套肥大的粗布军服给他套了上。他小小的身子躲在军服里,领口处是细脖子支了个光秃秃的圆脑袋,勤务兵们见了,忍不住就拎着刷子笑。
笑够了,他们给了他两个馒头,看他狼吞虎咽的嚼吃,就又笑起来。
破旧的房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他不敢抬头,只偷偷的扫了来人一眼。
来人穿着一身细黄呢子的军服,上衣没系扣子,里面的白衬衣拖在裤子外面;及膝的马靴倒是乌黑锃亮。
那双马靴一步步的向他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正前方;紧接着一只带了白手套的手用马鞭子挑起了他的下巴。
他忽然就怕起来了——不只是怕,简直就是大恐怖!他的小身体在粗布军服里均匀的颤抖,破皮的伤处被摩擦着,可他似乎是迟钝了知觉,只是真真切切的喘不过气来。
眼皮垂下来,他凭着动物样的天性,直觉的不肯去同那人对视。
“知道我是谁吗?”来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
他张了张嘴,露出了一点雪白整齐的牙齿。挣命似的,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两气:“你是……司令大人。”
“怕我?”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糊里糊涂的就点了一下头。
马鞭子从他的下巴移开,在他的面颊上轻轻的敲了一下,上方的声音带了一点很恶毒的笑意:“知道怕就好!”
他莫名就打了一个寒战。瞬间抬了一下眼皮,他看见了一双黑幽幽的丹凤眼,睫毛又长又直,浓密的扑散开来,是这双漂亮眼睛的装饰品。
“叫什么名字?”
他咽了口唾沫,猫似的回答:“小顺。”
小顺在行军的路上,闹出了许多笑话。
队伍里养了几只德国狼狗,小兵蛋子们把喂狗的差事推给新来的小顺,哪知小顺竟然抢狗食吃。凌晨勤务兵支使他去倒马桶,他却搂着马桶在水沟边打起瞌睡。
愣头愣脑怯生生的,他是处处不如人,所以天天挨打。
何司令总觉着军中上下没有自己的人,所以愿意从尸堆里捡活口,为的是以自己这救命恩人的身份,培养出几个死忠的部下。赵小虎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可惜是个反例,简直就是命运狠狠的抽了他一个大嘴巴!
何司令是难得做善事的,偶尔做了一件,却落了个这样的后果,这让他非常不甘心。他决定在小顺身上重新来过,以证明自己的想法并非荒谬,而赵小虎的存在乃是个意外!
何司令在赵小虎的身上吸取了教训,认为赵小虎之所以敢犯上作乱,完全是因为自己对他太和善了——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结果惯得他蹬鼻子上脸,竟敢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由此也可知人都是贱的;想要培养出一个合心合意的手下,首要就是不能把他当人!从头开始打下基础,先把他狠狠的收拾老实了!
有了这个思想做指导,所以小顺在何司令的身边,算是倒了大霉!
因他笨的可笑,故而先还有些个小兵常去找他玩耍取乐;后来日子久了,再也没人敢同他搭话,因为一见着他,就想起了何司令,这可让人头皮发麻。
吃了几个月的饱饭后,他那黑瘦的小身体渐渐成长伸展了起来,圆脸,没什么明确的模样,不过浓眉大眼,双眼皮的痕迹很深;眼神是惊恐而茫然的,好像落入陷阱的小羚羊,明知要赴死,可也没有反抗的打算。牙齿生得很好,又白又整齐,是在山民中少见的。
何司令打他打出了瘾,简直就是个人生有打直须打,一打何惜到九泉的打法。白天他端茶递水的伺候着何司令;晚上他在何司令的卧室角落里铺了条小毯子,狗似的蜷成一团,预备着何司令随时叫他。他年纪还小,正是贪觉的时候,白天又劳作的很辛苦,所以躺下来就能立刻睡着。何司令有时叫他不醒,就摸黑起床点了蜡烛,然后悄没声息的走到他面前,当头就是一脚,踢的他惊叫一声直蹦起来,随即就跪下来瑟瑟发抖,满鼻子流血也不敢擦一下。
这天他从厨房给何司令端了一碗豆花过来,不知道豆花出了什么毛病,何司令吃了一口后,端起碗就扣在了他的头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跪倒在地,大碗从他的脑袋上滚下来哗啷一声摔在地上,刚出锅的豆花流了他一头一脸,烫的他紧紧的闭眼咬牙。
这时李世尧走到门口,见状就后退了一步:“我操!这是……”一时走近看清楚了,才长舒一口气道:“哎呀,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把他脑浆子打出来了呢!”
何司令一指椅子:“李师长,你坐。”
李世尧坐下来,看小顺还在硬捱着那烫,就说道:“这小子可是没少长,瞧这坯子,往后能是个大个儿!”
何司令瞄了小顺一眼,抬起脚踹到他的胸口,他那身子骨单薄之极,纸人似的就仰过去了。
李世尧见状,不禁笑了起来:“看不上他就给他一枪算了,干嘛这么零碎折磨人呀!”
何司令面无表情的一挥手:“我是在教育他。”
小顺见了他的手势,赶忙爬起来捡了那个大碗,然后起身向后退到门口,扭头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何司令同李世尧二人,李世尧笑道:“司令,你说找我有话说,什么话啊?”
何司令望着李世尧,心里依旧是鄙视他,觉得他是个老粗,愚昧无礼。不过当年把自己带出学校的人中毕竟有他一个——且只剩了他一个。
这样想起来,李世尧对他来讲,似乎也有点纪念品的意思。
抬手堵着嘴咳了一声,他决定同这姓李的谈点心里话。
“李师长,我近来心里算着,从当年离开北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多了。”
李世尧点点头:“那时候你还没长成呢!我记着那天老蓝拉着你,我给你拎书包殿后,老金在前面开路,学校里有个修女,还用洋话冲着我大喊大叫——说起来都像是眼前的事情,不过啊……”
李世尧想起死在西安的那些冤家对头们,也有点黯然神伤。
何司令并没有打算同李世尧一起追忆似水年华,李世尧一闭嘴,他立刻接着说道:“当初你们逼我出来主持局面,无非是想把安国军这十来万人维持下去。不过现在军队就只打剩下一万多人,而且又都是你的兵,所以也就没有再安置我这个司令的必要了。李师长,我打算过两天回北平去,至于剩下的兵,当然也就都由你调遣,与我何家是再无关系了——”
李世尧把身下的椅子“喀——”的一声拉到了何司令面前:“我说,你要溜啊?”
何司令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这么近,想向后躲一躲,可又不好意思,只要硬着头皮答道:“我本来就不是带兵的料,留下来我不自在,你也为难,何苦来?”
李世尧直看着何司令的眼睛:“司令,你觉着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说话嘛!走什么呢?”
何司令不为李世尧的挽留所动,只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不通音信,也不知道北平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不能空手回去。从西安撤出来时,咱们算是发了笔横财,我这回带走一万大洋,不多吧?”
李世尧皱着眉头:“我说司令——”
何司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银元带着不方便,这些日子你给我留意着西康过来的马帮,我要跟他们换点英镑。”然后他见李世尧又要张嘴,便立刻补充道:“你派一个团,把我送到河北就行。好了,就是这点事。我说完了,你走吧!”
李世尧一拍巴掌:“我走什么哇!光听你说了,我还没开口呢!司令,你这是发的哪股疯?我知道这地方是委屈了你,上个月你一进芦阳地界,我就瞧着你神气不对。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咱们第一次来芦阳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一两万人了,但后来不也进西安城了吗?我告诉你吧,老金他们都是吃货!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就凭我李世尧一个人,再给我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准保就能把力量恢复起来!到时候——”
何司令没有兴趣听李世尧展望未来,当即就抬手打断:“这个前景诚然美好,不过凭李师长一人之力就可实现,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当年也曾想过做出一番事业来,但现在已经心灰意懒了。”
“你年纪轻轻的,懒什么呢?”李世尧把手按在何司令的膝盖上:“何况你现在敢往外跑?不说远处的那些,近处咱有多少仇家呢?”
何司令被李世尧按着,并没有觉出不妥来:“我又不是明天就走。况且大不了就绕远路!地球是圆的,我还回不去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