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君子世无双。

皇帝的白月光病美人怀孕后 暮夕竹 2858 2026-03-16 08:08:01

顾长亭好些日子没回宫, 萱怡觉得很蹊跷。

她找襄王打听顾长亭为何不回宫了。

襄王反问她,为何对顾长亭如此感兴趣。

她说后宫无人,很寂寞。原本可以和先生赋诗抚琴, 却不知先生为何离宫不归。

襄王说顾长亭暂居后宫养病,依然是国之重柱, 无太多时间耽于享乐。你是已出嫁的公主, 勿与他来往过密,免招非议。

此话已是明面上敲打她。

她也听出门道, 花容褪色, 闷闷回到昭华宫, 竟一病不起。

秦恕闻讯,移驾探望。

画阁内, 蝉鬓美人颜色惨淡, 精神委顿,失去光彩的脸上泪痕斑斑。

见天子驾到便软软抬起无力的手, 背灯偷拭伤心泪。

病中带娇, 娇中扶病,叫人见了不禁动心怜惜。

秦恕自然会心疼,一番关心, 唤来太医仔细诊治。

萱怡看见太医, 忽然想起顾长亭体弱,太医常与他打交道,定然知道些事。

秦恕走后,太医端药来,她便打听顾长亭的身体状况, 以及行踪。

太医提着脑袋享受着特别皇恩, 哪敢说实话, 只说顾长亭积累成疾,然后发自肺腑把他为国为民做的事一通夸。

萱怡哪里想听他做了什么好事,她只知道他的恶。

越想越气,夜里开始咳血,小病气成大病。

消息传入顾长亭耳中,他备了些礼品入宫探病。

萱怡患的是心病,听说顾长亭求见,满怀愤懑,不想装了。

她将染血的手帕扔在顾长亭面前,一双凤目憋得透红,嗓音更加沙哑,带着哽咽:“我自问没有对不起先生,先生却将我往绝路上逼。人人传颂先生的好,为何独独对我作恶?”

萱怡到底是公主,广文博学,举止优雅,便是发怒也不会如泼妇般抓扯打骂,字字如诉如泣,受尽委屈磨难的沧桑神情令人心痛。

顾长亭微微叹息:“时局不同,我对公主经受的痛苦深感抱歉。”

“你当真抱歉吗?你知我为何回来?”

“大抵知道,我愿公主归来开启新生活。如今的家国不再贫弱昏暗,你的皇兄深感无能为力有多痛苦,从登基那日就励精图治,内扫阴腐,外扬国威。我国铁骑时刻准备着收复失地,风光迎回公主。”

“先生的口才无人能及,避重就轻,冠冕堂皇。”萱怡的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先生但凡有一点抱歉之意,就不会绝口不提旧事,温水煮蛙,任由我伤心。”

“萱怡,旧事结痂,自然脱落遗留浅淡痕迹。若强行揭开,伤痕只会更深更痛。这些年你杳无音信,我和子逸都不知你过得好不好。见你归来笑颜明丽,便是强颜欢笑,我也不能主动提说旧事,连表面的欢乐都不保留。”

顾长亭从袖袋里拿出洁净的手帕,递给萱怡:“迄今,我入宫十一载,辅政六年,我若不会察言观色,谨言慎行,现在就无法站在这里与你说话。我虽沉敛,但对可亲之人无不真诚相待。我是政客,也是普通人,能搅弄风云,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他递出的手帕萱怡没接,他也没收回,手臂悬着,发酸也没垂下。

“萱怡,我对你的抱歉因那时不能自主,若在今朝(cháo),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伤害。我不但知道你为何回来,还知你听命于谁,要做什么。子逸也知,襄王也知,我们不说,是不想伤害你,你是我们想要保护的人。”

萱怡抬袖掩面,趴在桌上痛哭。

撕裂的哭嗓如钝刀,切割顾长亭的心。

他手撑额头,遮住眉眼,喉骨滚动,深深呼吸。

萱怡哭到流不出泪才收声,捂着双眼啜泣。

顾长亭再次将手帕递给她,她接了。

漫长的情绪恢复,无人再说话。

翠鸟在枝头雀跃,欢乐却无法感染伤心人。

顾长亭心知言语无法抚平萱怡的心伤,今日既然说开了,该带萱怡去一个地方。

马车出宫,驶过热闹繁华的道街,穿过垂柳摇曳的堤岸,在风光秀丽的凌影湖畔停下。

玉公公小心扶着顾长亭下马车,接着扶下精神有些恍惚的萱怡公主。目送两道轻瘦若风的背影,渐渐没入姹紫嫣红的花.径中。

花.径深处有一段曲折蜿蜒的青石板路,翠竹掩映,阳光滤过竹叶变得尤为清凉。

季春与孟夏交接的暖风吹不散曲径幽寒,顾长亭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已染了些薄凉。

再往里走,可见一个砖砌圆形墓冢,墓碑上刻[谢氏晋君之墓]。

看到名字,萱怡的眼泪再次汹涌,泪水滴落在碑石上,倏忽浸入碑体不见踪迹。

顾长亭站在她身后,说:“公主和亲后,渝南谢氏被先帝以辱圣言,擅权谋逆定罪,灭门之案不了了之。因满门戴罪,无法在墓碑上镌刻籍贯,谢氏的尸骨我秘密安葬在渝南,仅带回衣冠建冢埋葬,以慰公主思念之情。”

萱怡泣不能言,用衣袖轻抚墓碑,轻柔地好似爱抚情人。

秦皇室出了三个深情之人,一段爱恋便刻骨铭心,不肯抛弃。

看着萱怡悲伤难抑,顾长亭觉得有一天自己不在这世上,秦恕的悲伤只会有过之无不及。

萱怡啜泣一阵,起身走到顾长亭面前,红肿的凤目对着染上哀伤的清眸,问:“谢氏灭门案是你所为吗?”

“是。”

萱怡悲怆惨笑,泪流满面,从衣袖里拿出一把短匕,双手举起,对着顾长亭的胸口:“先生,我要为逝者雪冤报仇,你莫怨我。”

竹枝摇晃,地面斑驳的阳光隐现两道窈窕身影。

顾长亭抬手制止保护,对萱怡说:“公主已长大,当有是非心。我手染鲜血是不争的事实,你要报仇我该担着,但公主的身份被人利用,要做出乱国之事,我不允许。”

萱怡的手微微发抖,刀尖向前送一分,手就颤抖得越厉害。

刀尖抵在顾长亭胸上时,双手再也撑不住刀柄的重量,脱手坠地,掩面哭泣。

千秋和梦娘飘然落下,足间点地站在顾长亭身旁。

千秋说:“我们是先帝时期的隐秘卫,谢氏灭门案乃先帝亲自下命,勒令督主必须完成。人是我们杀的,要报仇找我们。”

萱怡移开双手,泪眼朦胧,怔怔看着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女子。

梦娘打量萱怡,道:“我们二八年华刀口舔血,你的父皇将我们训练成杀人工具,杀到自己人,公主便受不了,这仇你应当找你父皇报。你有空去渝南打听一番,就知你的爱郎值不值得你深情至此。”

“梦娘。”顾长亭摇头,不要她再说下去。

萱怡踉跄后退,脑中眩晕,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千秋、梦娘将她送回昭华宫,顾长亭随后赶到,亲自守着受激过甚的脆弱公主。

他有很多办法让萱怡看清真相,但每一种都会伤到她。因此他才找襄王,调和矛盾并防范于未然。

但前朝旧事关系先帝的颜面,襄王这个长辈亦不好言说,直性子对着女儿家也不好使,便旁敲侧击委婉提醒。然提醒不管用,还得他亲自处理。

暮色渐合,萱怡转醒。

隔着珠帘看到顾长亭的那一刻,萱怡的心疼痛难忍。

她经历磨难,长大了。

身为女子,无法向男子那般建功立业,所求不过是自主相恋的鹣鲽之情。

身在皇室,小小心愿却是妄想。政治需要,女儿成为可随意相赠的物品,任人挑选玩弄。

谢郎不死,自己又能如何?便是私奔,躲到天之涯,海之角,也难逃抓捕命运。

该怪顾长亭吗?不,该怪自己身在皇家,错投女儿身,还痴情。

萱怡想着,又闭上双眼,清泪顺着鬓边流。

没一会儿,秦恕来了,隔帘看了看侧身背朝外的萱怡,一声微叹。

夜风入户,离门不远的顾长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恕旋即过去关心。

顾长亭说:“我带萱怡去了谢氏衣冠冢。”

秦恕道:“那地方阴凉,你穿得单薄,寒气入体又伤身子。”说着,握住顾长亭的手,果然透着凉意。

“我本是一副病骨,却想治愈萱怡的心病,结果弄巧成拙。”

“你做到想做的就好,不要勉强自己。先帝死了还要将伤害延续,每每想起,我就觉得当初开陵不够泄愤。”

顾长亭摇了摇头:“子逸,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鞭尸,挫骨扬灰,时光也无法倒退,阻止不了谢氏灭门,萱怡和亲,一杯毒酒令我身体尽毁。事已铸成,人已亡故,对先帝最大的报复是好好治国,着眼未来,开创先帝不曾想过的盛世,让他在泉下汗颜自愧。”

床榻上的萱怡缓缓睁开肿胀的凤目。

醍醐灌顶往往就在一瞬间。

顾长亭说得没错,罪魁祸首已经亡故,追凶无望。

刀刃本无害,是使用的人起了杀心,让它变成嗜血凶器。

自己被仇恨蒙蔽心窍,也成了被人利用挥舞的刀,险些成为遗臭万年的卖国贼。

这一夜,萱怡想了很多。

太医每隔一个时辰便来探诊,尽心尽力,不眠不休。

萱怡问起顾长亭中毒之事。

太医说顾相从未亲言中毒之事,身子迟迟不见好,陛下找到前朝下毒太医的后人,才解了顾相之危。顾相受得折磨常人难以想象。

萱怡望着跃动的烛火,橘色光影中有张清雅隽秀的脸。

在荷香飘散的水榭中,那人看着新墨未干的文章,赞赏道:“公主敏慧绝伦,文采蔚蔚具方圆之风,浑然张力,生气勃勃,精彩之处令先生自叹弗如。”

“先生哄人。”

“先生实话实说。”

“我的文章比皇兄如何?”

“风格非同,难作比较。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公主做自己,快乐就好。”

那人是良师;是益友;是荷间清风,润物送香。

是惊天霹雳最亮的那道闪电;亦是高山流水,谡谡松涛下,举世无双的翩翩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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