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宫廷
宫人躬身引路,任时阑在周群身边,走过皇城之中漫长的白玉甬道。
他在心里跟阿拉斯加说话:所以,树心的入口在哪?
阿拉斯加:你现在就在入口里。皇城就是树心的接口。
又是皇宫……任时阑心内道。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阿拉斯加:待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暂时在纬度之间打开口子,让你进入树心。
太后这次召人入宫赴宴的说法是“赏芙蓉花”,就在太后住的长信宫的后花园。
园子里已经摆起了宴席,内侍道:“太后在殿内听琵琶,郎君不妨先去拜见。”
少女坐在花窗下,手拂琵琶。老人鹤发如银,斜靠着坐在上首。
使用驻颜术维持青春美貌,对于皇族也算是稀松平常,但这位太后却任由衰老发生,她双眼明亮,压住了一身华美的衣袍。
周群上前行礼,太后早就笑着抬手示意免礼,又让周群近前去,给他探脉。
太后皱了皱眉,轻叹道:“是伤得不轻。”
她松开手,沉吟片刻,又看向周群身后的任时阑:“这就是你那个一招击退了金羽林的小徒弟?”
周群挑了挑眉:“这样的琐事,连太后也知道了。”
太后微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这皇城之中。这次皇帝生辰,你们是客人,自是该好好招待你们。”
周群沉默少顷,说道:“太后说得是。还有一件事想求太后。”
“是个昏迷的女孩。她的身体除昏迷之外,查不出其他异常。但已经昏睡了一个多月了。”
太后闻言,若有所思,说道:“哀家是老眼昏花,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我有一位故人,听说这些日子来了盛京,你们倒是可以去问问他。”
正说着,宫女进来回报:“六殿下来了。”
太后便由贴身女侍搀扶着起身,招手叫那个弹琵琶的女孩过来,道:“先不论其他,去园子里赏花吧。”
园子里,江广玉身边跟着黎瀛,上前给太后请安。
太后露出笑容,拉着江广玉的手,坐下道:“玉儿上一回那一首《暮江吟》吹得好,不如你们两个合奏一曲,伴着这新开的芙蓉花,也给大家添添兴致。”
她说的“你们两个”,说的就是江广玉和她身边那个抱琵琶的女孩。
宴会还请了数位王妃命妇、以及诸多皇族子弟,任时阑不由得侧过头,周群知道他想问什么,说道:“这就是那位钟家小姐。”
就是江广玉奉太后之命、从清河钟家接来的大小姐。
原来是个相亲局。
婉转的琵琶伴着笛声,在暗香浮动的花园里响起。众人品茶聆听,低声谈笑,伴着今天风和日丽的天气,很是惬意。
周群被太后叫去坐在身边近处。任时阑就挑了个角落坐着,正好跟从一开始就低气压的黎瀛坐一块。
桌案上的果子点心各色各样,任时阑自己拣了一盘,正在炫入,回头就看见黎瀛那张阴沉的脸。
后者正死死盯着前面芙蓉花影里合奏的两个人。
啧啧,男人没安全感真可怜啊。
黎瀛忽然把目光扫向任时阑,眉头一皱。
任时阑嗓子里的点心一噎。
黎瀛道:“你看什么?”
任时阑咽下点心:“我没看什么,打扰黎公子了,我这就走。”
这边,一曲奏完。江广玉脸上带着笑容,把玉笛交给侍女,一转身就压低声音对周群说:“待会儿你帮我挡挡。”
周群道:“没空。”
他的眼睛看着远处。江广玉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就看见黎瀛怨气深重的眼神:“……”
而任时阑正端着点心盘子,从黎瀛身边溜开。江广玉眼见这一幕,忽然若有所思,看了眼周群。
任时阑穿过树影和花圃。刚刚一直不在线的阿拉斯加在他脑海里出声。
行了,搞定了!可以动手了。
现在?任时阑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不远处还有不少宾客与宫人。
阿拉斯加说:维度之间的通道不会惊醒任何人,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们进去的时候周围时间是暂停的。
任时阑:霍,这功能直接送给我多好。
阿拉斯加:那你这一百万未免赚得太轻松。
任时阑:……
阿拉斯加:树心可不是随便用的,更改多了,世界都有崩塌的可能。
阿拉斯加:不说这些了。现在,咬一口你手里的点心。
任时阑看着手里梅花形状的糕点,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一时之间,周遭世界上下四面颠倒。仿佛一脚踏进了万花筒,周身尽是弯曲、杂乱的线条。
下一瞬,又是一头扎进了水中。
任时阑:“啊啊啊啊啊啊——”
阿拉斯加:“汪汪汪汪汪呜——”
他居然是在一道流泻而下的瀑布中,而阿拉斯加也无法再藏在他的储物戒里,也显形在他身边一起下坠。午扒O陆④①误凌午
一人一狗摔进瀑布下方尽头的湖中,水花震天。
任时阑在湖水里手舞足蹈挣扎,好在阿拉斯加先以狗刨式浮了起来,叼住他的衣裳后领子一起出了水面。
他们狼狈地爬上了岸边,阿拉斯加在旁边使劲一抖,任时阑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株高耸到足以攀挂天空的巨树,从树干到枝条都流动着奇妙的光彩,而在树梢处,则悬挂着闪闪发亮的星辰般的光点。
就好像是这棵大树把天空撑了起来,而星辰是它的果实。
但任时阑不是因为以上的景象而震惊的。
原本应该舒展在天地之间的大树,此时却呈现一种诡异的形状,就好像被撕扯变形的画纸。
在天空中某一处,破开了一个旋涡,旋涡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将整颗树都吸了过去。
整棵树围绕着那一个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旋转扭曲。
任时阑道:“这……就是树心的样子?”
阿拉斯加没有立刻出声,过了几秒,才响起它颤抖的声音:“……不是……”
“怎么会这样?”阿拉斯加一边怪叫着一边跑到树根处,用爪子刨着埋藏树根的泥土,“怎么会这样?”
任时阑跟在它身后,拉了一下它的耳朵,指着天空中那处旋涡:“那玩意儿是什么?那不是树心里的东西?”
“不是!”阿拉斯加道。“我跟你说过,树心的表现形态就是你面前这棵树。”
任时阑:“那是谁让它变成这样?”
一人一狗都沉默了。
任时阑意识到另一件事:“树心弄成这样,我不会回不去了吧?”
阿拉斯加道:“不,树心只是一个接口,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控制器,只针对这个世界里的生物。但是让你进入这个世界,使用的是另外一条通道。”
任时阑这才稍稍安心,他抬头看着那天空中的异象。再次想起了自己的那个shi山代码的比喻。
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是,原本乱七八糟却又莫名其妙可以运行的程序,此时突然因为一个漏洞卡住了,于是整个程序都如山崩一般陷入到这个漏洞中去了。
任时阑道:“你们以前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没有这么严重过。”阿拉斯加的黑豆眼已经失去光泽了,“完了,这得加多少班才能补上……”
这句话让任时阑产生了一丝共情。他抱着手臂,思考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得先找到源头吧?”
他仰头端详这幅异景:“先调查一下?”
“不。”阿拉斯加道,“万一触动了什么东西,引发更大的崩坏,就不好了。”
它耳朵跟尾巴都耷拉下去,低声道:“先暂时退出去吧。我们再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刹那之间,任时阑又回到花园之中。
脑海中,阿拉斯加和他一时之间都沉默了,毕竟刚才的画面实在有冲击力。
任时阑想到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走走剧情,后来尝试挽救,再后来铤而走险,导致周群的人生改写,然而这个世界还是在崩塌得更严重。
好一通忙活但是毫无改善,好像他的人生啊哈哈哈……
笑不出来了。
花丛后传来脚步声,任时阑连忙调整表情,回过头去。
江广玉站在芙蓉花圃旁,朝他微微一笑。
周群和黎瀛站在缓缓流动的水渠前,花草映着清水中的圆石。
黎瀛道:“有时我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周群道:“是你的便是你的,何必患得患失。”
黎瀛冷笑一声:“你倒不患得患失。”
周群:“……”
黎瀛抱着手臂,看着假山发了会呆,又问道:“你那徒弟是怎么回事?”
周群道:“就是徒弟。”
黎瀛嗤道:“当个宝贝珠子似的,方才往这边看了多少眼?他……”黎瀛皱了皱眉,没再说了。
周群却忽然说:“当年,他是先与你相识的。”
“?”黎瀛反应过来了,这个“他”指的是谁。
周群道:“任家人说,他当初与你交好,后来还为你大病一场……”
他的目光移到黎瀛身上。
“……作甚?”黎瀛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寒毛竖起,“你……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他都做了你的道侣!……我心里只有阿广!”
“王小兄弟,听说先前你在沁芳流霞馆跟人打了一架,很是精彩。”
江广玉从地上捡起一枝被人折下又遗弃的芙蓉,旁边宫女经过行礼,江广玉便朝她一笑,将芙蓉花放在她手中的托盘上,宫女一下红了脸,行礼低头过去。
任时阑咳嗽一声:“怎么殿下也知道了?”
难道是周群说的?看来跟江广玉还和从前一样嘛,什么事都说……
江广玉道:“你打的那人的母家,乃是俪贵妃的亲族,因此我也略有耳闻。”
俪贵妃,那不是又扯上淮英王了?
任时阑抽抽嘴角道:“贵妃有这种亲戚,也是挺丢人的。”
江广玉噗的笑了起来:“王小兄弟说起话来怪有趣的。对了,好歹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你也不必唤我殿下这么生分,叫我广玉便是。”
任时阑:“那怎么合适……”你现在是皇子我是平民,而且你跟我平辈相称,那跟周群怎么论辈分了?
江广玉笑着,又道:“皇祖母有没有给连川看过脉?”
江广玉身上总有种气质,能让人很轻松就放下戒心,毕竟有主角光环,何况任时阑还是个颜控。
提起这个,任时阑不免问道:“看过了。……广玉兄,周……我师父他,是不是当时伤得太厉害了?”
桐柏山那次受伤,任时阑后来几次问周群,周群都说不妨事,任时阑见他确实没有显露出过异样,就当是真的了。
但今天听太后的口气,周群的伤压根就没好?
江广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的确是不轻。那一战,怕是耗去了连川五成的元气。何况以他的修为境界,寻常的药材法宝已经起不了太大效用了,所以我才让他来请皇祖母瞧瞧。”
任时阑:“……”
脑海里,任时阑道:MD,你们干的好事。
本来还在为树心emo的阿拉斯加:???这是系统计算出来的方案好吗?
任时阑:什么破方案,我看你还有这个什么系统都像人工智障,建议回厂里重新焊接一遍吧。
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