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哪个?”周潜顿了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小余同学”这个称呼堵在嘴边,虽然这个称呼很亲切,但太像撒娇了,他改口:“余老师。”
“这个是草莓干噎酸奶糖葫芦,这个呢是阳光玫瑰奶皮子糖葫芦。”
余斯槐迟疑地看着他,又看向这两串有些奇怪的糖葫芦:“能吃吗?”
“当然能吃,最近很火的。”周潜主动咬了一口,香甜的奶皮子和清甜的晴王在口腔里融合得刚刚好,他献花似的递到余斯槐嘴边,“你尝尝。”
望着他灼灼的目光,余斯槐某处的神经忽然断裂,他说:“我不收学生家长的礼物。”
周潜微微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流里流气的笑,和高中时毫无差异,“学生家长的礼物不收,那……老同学的礼物呢?”他拉长了嗓音,听上去有些散漫,“小余同学?”
余斯槐淡淡地“嗯”了一声,张开嘴欣然接受递到嘴边的食物。
周潜看他吃东西这股斯文劲,心里有点发痒,他舔了舔嘴唇,凑过去把吃了一半的晴王叼进嘴里:“就是太甜了,咱们一人一口把这串吃完吧。”‘
不是一人一半,而是一人一口。
余斯槐听懂了话中的含义,唇角翘了翘,没说话。
一整串冰糖葫芦被他们分着吃,只剩最后一口,余斯槐抿了下薄唇,尝到嘴上沾的糖渍,他微抬下颌,示意周潜吃掉最后一口。
周潜当场表演了一个一口吃掉,却在咀嚼的时候感觉上牙膛一阵刺痛,眼眶瞬间浮满泪水,他不敢再嚼一下。
“怎么了?”余斯槐眉头微蹙,紧张地问。
周潜觉得“吃糖葫芦被糖刮破上牙膛”这种事情有点丢脸,尤其还是在暧昧的前男友面前,他强装镇定,含糊地说:“这一口太大了,塞不下。”实则他连说话都是煎熬,每说一句话,又薄又硬的糖就会摩擦一次脆弱的上牙膛,疼得他只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吐出来吧。”
随着余斯槐声音响起的同时,周潜的面前出现一双手掌。
周潜愣住了,抬起眼和余斯槐对视,却发现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隐约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关切的目光。
余斯槐因为自己的举动僵在原地,他没多想,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周潜的眼泪摇摇欲坠,他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
最终周潜还是选择强忍着疼痛吞了下去。余斯槐的反应让他心跳如擂鼓,但把嚼过的东西吐在那双好看的手里,他做不到。
他抹去眼尾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没注意到余斯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那摊开的掌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搭在了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捻。
口腔里不适感久久没有散去,周潜坐如针毡。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斯槐的直觉准到离谱,周潜不自在地小声说:“我上牙膛好像破了,好疼。”
余斯槐叹了口气,对他说:“张嘴,我看看。”
“……”
不等周潜反应过来,余斯槐就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仰头张嘴。
“是破了一点,不算严重。”
周潜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侧头躲开了他的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还剩一串,羊羊肯定爱吃这种甜齁齁的东西,我给他打个电话。”
抱着突击检查的心理,周潜一通电话把周漾打得措手不及,他慌乱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周潜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你在哪。”
“我、我跟室友在外面玩呢。”周漾支支吾吾的声音更加坚定了周潜的答案。
他冷笑一声:“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给你半个小时,打车回去,车费我报销。”
“哥……”
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要开始撒娇了,周潜迅速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沉思。
“我觉得羊羊有点奇怪。”周潜说。
“哪里奇怪。”
“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周潜仔细分析,“你在学校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余斯槐平静地说:“我只是一个大学老师,不负责观察学生感情状况。”
“那你下次帮我留意留意嘛。”周潜凑近了些,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赖皮。
余斯槐睨了他一眼:“让我当你的眼线?”
怎么能是眼线呢?等以后把他余斯槐重新追到手,他就是周漾的嫂子,嫂子管弟弟,这不是天经地义吗?这话他现在可不敢说出口,只在舌尖滚了滚,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
半个小时后,周潜出现在小区楼下。
整个星湖别院很大,也有好几个出口,虽然他们都在同一个小区,但从周潜搬过来到现在也没碰到过。
“哥!”
周漾不情不愿地喊他,“你怎么来了。”他一直觉得周潜现在忙着工作,根本没时间管他才对。
“出差了几天,给你带的东西,”周潜顿了顿,“不过看你好像不怎么稀罕。”
看到好吃的,周漾眼睛冒光,他抱着周潜的胳膊,笑得谄媚:“怎么会,我最稀罕了!老哥你真好!muamua!”
周潜嫌弃地躲开他,反手揪住他的后衣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漾眼神飘忽不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忽然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有些眼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谈就谈,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周潜觉得有些不对劲。
“哎呀,你不懂!”
周潜看着这个从小就喜欢黏着他的弟弟突然有了不告诉自己的小秘密,心中一阵怅然,不过他还是很尊重弟弟的意见的,只是觉得可以和秦毓沟通一下,毕竟现在他们两个接触得更多,平时周漾的朋友圈也会出现秦毓的身影,说不定通过他能知道不少关于弟弟的新鲜事。
目送着周漾上楼之后,周潜才慢腾腾地上车,在余斯槐开车进地库的短短几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事,但最后都沦为一声叹息。
“你说,周漾才二十岁,就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在他心里,周漾还是一个小孩。
“不过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想早恋了,他现在才开窍,好像都算晚了。”
“算了,他喜欢就行,我这个当哥的也管不了什么。”
说完,周潜悄悄看了一眼余斯槐的侧脸,对比似乎已经谈恋爱的弟弟,他现在的进度实在是落后。但他知道这急不得,因为横亘在他和余斯槐之间的是整整六年的光阴。
到家后周潜洗了个澡,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他换上清爽的睡衣,看到余斯槐站在阳台不知在想什么。
余斯槐面对的那栋居民楼,灯光稀稀疏疏地亮着,从周潜的这个角度,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影挺拔清瘦,就像是一个睥睨万物众生的谪仙。
周潜走近,站在他身边,才发现他竟然在抽烟。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头猩红的光在黑夜有些刺眼。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周潜轻声问。
余斯槐抽烟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是在周潜看不到的地方抽了无数次。
“抽烟还用学吗?”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有些哑,有些凉,“本能而已。”
周潜哑口无言,干脆抽走了那根烟,衔在嘴边吸了一口,又抖了抖烟灰,声音有些沙哑:“我抽你的烟,不算违规吧?”
他还记得和余斯槐的约法三章。
余斯槐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我说算呢?”
“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周潜掐灭香烟,缓缓吐出一串烟圈,他故意吐得很漂亮,遮挡住自己的面容,“我都接受。”
自重逢以来,所有越界的试探与暧昧的推拉,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潜在主动,余斯槐只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失控过。但这一次,余斯槐先动了。他动作近乎粗暴地扣住周潜的后脑,带着烟草气息的吻狠狠落了下来。
周潜只愣了一瞬,便热烈地回应。香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被鞋底碾灭。
两人在阳台吻成一团。
六月的江云温度虽有攀升的趋势,但夜晚依旧凉爽。周潜非但不冷,反而觉得浑身都在烈火中燃烧。
被余斯槐托起腰从背后的时候,周潜皱紧眉头,发出一声畅快的低吟。
忘了之前在哪里看到的,有人说“男人到了三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周潜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在这令人眩晕的契合与疲惫中,模糊地想——或许有点道理。
至少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三十岁的余斯槐体力依旧过人,而三十岁的自己也依旧有着超出寻常的耐力。
第二天还要上班,余斯槐有意克制没做得太狠,连着几天的紧绷让他感到疲惫,为周潜清理完身体就抱着他沉沉地睡去。
反倒是周潜,半夜被饿醒。卧室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零星微光。他被余斯槐的手臂紧紧环着,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呼吸的频率逐渐同步。
这感觉太过熟悉,恍然间,仿佛中六年的分离从未存在。
作者有话说:
【本章BGM】
“Hey我的宝贝,
没有你我怎么勇敢入睡,
在每个想你时候的夜晚,
我只会更加狼狈。”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