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聊就是许久,周潜的话匣子打开了,想说的、想表达的太多,他甚至不知道从何开口。
可余斯槐却垂眸看了一眼手表,将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响声重重砸在周潜的耳膜上,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周潜愣愣地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好。”
似乎是在等他先起身,余斯槐修长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微抬下巴,望着周潜做的精致造型,“这杯酒的味道很好,你的口味不错。”
心脏猛地漏掉一拍,周潜轻笑道:“那当然。”他随即站起身,非常自然地在余斯槐面前摊开手掌,指尖修长,“我送你回去。”
余斯槐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搭了上去,掌心相贴了几秒钟又很快松开,谁都没有留恋。
“我给你叫代驾,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余斯槐理智地说。
这里离周潜家太远,他要是把余斯槐送回酒店再回家又得绕一大圈,更何况还喝过酒,只能找代驾送,没必要。
虽然知道余斯槐是在替他考虑,但那股被明确拒绝的涩意依旧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开。
读大学那几年,余斯槐在床上有些强硬,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拒绝过周潜。这让他仅剩的那点幻想不复存在,清楚意识到他现在只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但周潜可以肯定的是余斯槐肯定对自己还有感情,只不过这份感情是恨多还是怨多……又或者是爱多,他无从得知。
周潜唇角勾起,在心中有些苦涩地想,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们分开六年,凭借着这一份爱恨痴嗔,余斯槐绝不会轻易忘掉他、放下他。
站在现在的角度回头看,周潜认为他当时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的原因或许不仅是他自认为的“走投无路”。
“……好。”周潜点头,目光却像是被黏在了余斯槐身上,贪婪地,一寸也舍不得移开,“再见。”
他确信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代驾很快来了,周潜原本已经上车,看着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余斯槐的背影,忽然有一股冲动,他推开车门,站在他的身后。
脚边多出一截影子,余斯槐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潜低头看着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摸了摸脖子,“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斯槐微微一怔,“在英国读完两年就回来了。”
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念完硕士回国,回到江云成为一名大学老师,然后他们重逢。
“为什么没继续在那里读书?”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没想到余斯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因为英国没有我想见到的人。”
“是谁?”周潜急切地问。
余斯槐晃了晃头,没回答他。一辆车停在道边,他转过身,背对着周潜挥了挥手,然后坐上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当晚,周潜偷偷把余斯槐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几年他发的内容不多,其中只有几张是参加活动或者比赛的合照。偏偏这几张照片都出现的一个面孔。
看样子也是留学生,每一张照片上他的发色都不一样,像是要集齐彩虹色一样,周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打上马赛克,发给蒋嘉一。
【粥浅:你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吗?[图片]】
【蒋嘉一:你得先告诉我你跟他关系怎么样,我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粥浅:我不认识他。你说实话就行。】
【蒋嘉一:帅啊,但跟你不是一个风格,你就是那种标准的国内帅哥,他呢就是那种韩国欧巴。】
【蒋嘉一:咋的,难不成这是你的新欢?】
周潜盯着“韩国欧巴”这四个字,嗤笑一声,然后狠狠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是,但我怀疑他是我情敌。】
【蒋嘉一:你有喜欢的人了?】
【蒋嘉一:嗨,你早说啊,其实我觉得他长得就那样,说他是韩国欧巴都是吹捧,长得跟个棒子一样,比不上你千分之一!】
他边说还边把之前的消息撤回。
周潜心情好了,满意了,把手机随手一扔,陷进沙发里。一闭上眼,余斯槐的脸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想起他说的那句“我认识的周潜不是甘心梦想被搁浅的人”。
他说的没错。周潜睁开眼,强大的信念和动力将他支撑起来,他又有了重新踏上征途的力量。
余斯槐离开那天周潜没有送行。他仰起头默默看着逐渐变成一个模糊像素点的飞机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心中暗道:
“下次见。”
直到半个月后,当周潜把他决定回江云重新开一家游戏工作室的事情告诉朋友们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孙康文说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并且在同时分享了一个好消息给他:
“我谈恋爱了。”
周潜惊讶地看着他,“行啊兄弟,终于谈了。”这么多年孙康文一直单身,他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热爱的电竞事业上,哪怕圈内也有不错的女讲解和女带队,也从不见他谈过感情。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对象你也认识。”
周潜在他的笑容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想起一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
“对,是程明薇。”
周潜脱口而出一句国粹,朝他竖起大拇指。
“我们两个还是因为你认识的,到时候结婚你可得做主桌。”孙康文开玩笑,“要不你来当花童吧。”
周潜笑了一声:“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当然。”
程明薇虽然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其实她比他们还要大一岁,在认识孙康文之前也在和那个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谈婚论嫁,所以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一点周潜并不震惊。
“行,那我等着吃你们的婚宴了。”
……
而蒋嘉一表达出了强烈的不舍,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最好的酒搭子即将离开,甚至想要跟着他一起走。
周潜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并且和他分析了一通,认为网管不能当一辈子,建议他好好找份工作。
“你工作室启动资金充足吗?”蒋嘉一忽然问。
“这个我自己想办法。”周潜轻描淡写道。
蒋嘉一欲言又止,“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
周潜笑了一声,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好啦,放心吧。”
和朋友们道别后,周潜把租的房子退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提前搬了出来,重要的寄回家里,剩下一些不常穿的衣服、不常看的书籍都捐了,最后才发现其实他在北城的物品少之又少。
在北城留下最后一个定位,周潜踏上了回到江云的飞机。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但却异常坚定。
周潜不在家的这几年,沈春艳依旧会每天打扫他的房间,为的就是某天儿子突然回家也能有个住处。前两年周潜就在江云南边新开发的楼盘给他们买了套新房子,现在早已装修完毕,但是他们夫妻俩一致认为在这个家里住习惯了再搬走太麻烦。
明白父母的想法,周潜也没再说什么。现在陷进柔软的床上、看着房间熟悉的环境时,周潜才意识到父母的决定确实很正确。
还记得之前余斯槐第一次来他房间时那副紧张的样子,把周潜逗得恨不得将他扑到在床上调戏。他们坐在桌子一左一右,胳膊肘贴着胳膊肘,亲密无间。余斯槐的坐姿总是很端正,周潜盯着他稍微看一会儿就忍不住走神,被发现后就会收获余斯槐的蹙眉冷脸。
想到那些过去,周潜心中感慨万千。
他并没有把自己回江云的事情告诉余斯槐,他想等自己的事业重新起步之后再约他出来,让他知道余斯槐记忆中的那个周潜一直都没变。
那晚余斯槐对他说的话给了他很大的感触和鼓舞,如果不是他,周潜觉得自己至少还会再颓废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走出来。
手机震动了起来,周潜低头扫了一眼,接起:“喂冶哥,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早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给梁冶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加入工作室,他把余斯槐对他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又说给梁冶听,果然听完后他沉默了许久,说:“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彻……”
“这些也是一个朋友对我说的。”周潜衔着烟,声音含混,“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我……”他突然停住。
周潜没有催促他做决定,而是说:“这两年江云发展得特别快,我把工作室选址在江云,到时候你回家陪父母也方便。”
梁冶说给他时间考虑,周潜便真的没再提过这件事,直到今天,他接到了电话。
“我已经在江云了。”梁冶说。
周潜眼前一亮,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快。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甘心,还想再试试。”梁冶苦笑一声,“再试一把,说不定呢。”
“我开车去接你,我们见面谈。”周潜攥紧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浸染得瑰丽绚烂的天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太阳正徐徐落下,暮色渐浓,属于他的星光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没有情敌,这个粥浅在瞎说
事业都是瞎写的一切为小情侣感情做铺垫♪(´ε` )
冬至快乐!今天是小鱼生日嘿嘿,在wb写了一小点两人的日常~感兴趣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