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故第一次发现自己对顾时润思想不纯洁是初三的时候。

他们班去多媒体大楼上化学公开课，讲台上放了一堆瓶瓶罐罐的化学物质，准备着做实验展示。

化学老师点了几个同学上去操作，负责气密性检验的、负责制氧集气的……一个步骤一个同学。

顾时润在最后，握着绑了铁丝的小木条，等着往集气瓶里面送。

讲台上放了投影仪，为了让坐在后面的同学也能看见前方的操作。

实验课，多好玩儿，全班都专注地看着一步步操作流程，漏斗里的过氧化氢啦，锥形瓶里的二氧化锰啦，排出了水的氧气啦。

沈故却看着顾时润被投影仪放大投在屏幕上的一双素白的手，半天集中不了注意力。

直到最后，铁丝被送进集气瓶，剧烈燃烧，火星四溅，滋啦滋啦地响。

全班欢腾地惊呼，沈故才蓦然回神。

他看着讲台上被剧烈的化学反应惊地圆眸笑颜的顾时润，摸上了胸口。

没道理，火星怎么好像溅进了他的心里。

然后第二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课间的时候顾时润来找他说话，坐在他的桌面上，两条小腿就在他身边晃，沈故转着笔不敢看他，有一声没一声地搭着。

好像能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冷淡，顾时润抿了抿唇，就想跳下书桌，回自己座位上。

结果一群女生正在教室后面沈故座位附近玩闹，一个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在那里互相公主抱，有的稳稳当当抱起来了，有的歪歪扭扭地就要往下栽，身边的连忙笑着来护。

沈故哪怕没敢看顾时润，注意力也一直在他身上，就见几个女生控制不好力度直往他那里倒，沈故想都没想，倏地站起来一伸手。

——然后整个教室后面都安静了。

边上还在尝试公主抱的女生们眨巴眨巴眼睛，非常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顾时润揪着他的校服领子，在他怀里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沈故这才回过神来，顾时润刚是坐在他桌上的状态，那种情况下，33%的紧急+33%的顺手+33%的冲动+1%的私心，怎么的都是直接一把穿过润润搭在桌边的膝弯，搂过他的肩膀抱过来。

——标标准准稳稳当当的公主抱。

班上窸窸窣窣地笑闹，沈故闷红了耳根，抿了抿唇，别扭地要命，又想把顾时润直接扔到一边，又想坐下来不理他。

但是他既不可能扔走顾时润，又不可能不理他。

结果大脑宕机，直接抱着他坐了下来。

“哇哇哦哦～”

女生们的笑声更奇怪了。

顾时润莫名其妙坐到了沈故大腿上，整个人也红了，沈故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微颤的睫毛。

少年清瘦，正在长个子，细细伶伶的一把子，屁股坐在他腿上都觉得硌人得慌。

沈故想，还是要带着他多吃一点，养胖一点，下次坐上来的时候不能再那么瘦了。

他想得无比自然，一只手还搭在人家的腰上。

校服空空荡荡，顾时润平日里也爱穿很宽松的衣服，看着不怎么显，然而手臂箍在腰上，一个臂展几乎都能拢一圈。

这也太细了吧……

沈故神思乱飘，竟然紧了紧胳膊，又搂了一下。

顾时润好像有点生气，又有更多点的害羞，圆圆的眼睛瞪了他一下，站起来跑回他的座位了。

沈故握了握手掌。

完了。

火星灭不掉了。

2.

高中生们对于暧昧朦胧的性话题总是兴致勃勃又含糊其辞。

有天中午午休，等到老师巡查过后，几个男生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专门在前后门都放了座位有人守门，偷偷摸摸地打开了电脑投影仪。

下面的同学们趴在桌上欲睡不睡，摸不着头脑，悄声问他们拿电脑干什么。

男生神神秘秘地笑了下，调了下把音量开到最小，点开了收藏夹里的链接。

顾时润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只感觉指尖有温热的呼吸，半眯起眼睛，看见沈故正在做题，却勾着他一只手在鼻尖闻嗅。

他哑声轻问：“怎么了？”

沈故偏头看他：“吵醒你了？”

顾时润摇了摇头，班上一直有隐隐倒抽气的声音，他没睡沉。

便揉了揉眼睛，再抬眼一看。

班上大半同学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投屏。

Fifty Shades of Grey.

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播放源，并没有大幅度删减，正播到Grey将Anastasia的双手绑在床头，卷起她的衣服绊着胳膊蒙住眼睛，含着一口冰亲吻她身体的画面，两人的肢体在光影渲染下交叠。

同学们疯狂大张着指缝遮住眼睛，舍不得挪开目光，不好意思地眼都不眨。

但这并不是一部普世意义上的色情片，而讲述爱，更讲述自爱。

顾时润支着下巴，偏头看向沈故。

沈故笑了下。

躲在整个教室的最后，午间的艳阳越不过厚厚的遮光帘，只投进来了几丝暖意。

低缓的音乐与细微的哼吟中。

沈故悄悄地吻了下顾时润的手指尖。

3.

顾时润第一次以沈故男朋友的身份跟他回家时，沈祝阳特别崩溃。

他是很喜爱顾时润的，孩子有本事又懂事，家里不尽如意，什么都是靠自己，他打心眼儿里疼润宝，把他当自家小孩儿照顾。

真·当自家小孩儿看。

——他把自己和柳勤放在了顾时润爹妈的地位上。

小故对润润好不也是很正常的吗？谁家兄弟感情不好啊？

别说小故整天喜欢抱着润润了，小孩儿一点儿大的时候，沈故整天上天入地没一刻停息，沈祝阳馋小糯米团子的时候都是天天抱着润宝在那儿心满意足地嘿嘿笑的。

谁不喜欢抱啊？只是孩子长大了，独立了，哪还能天天跟长辈搂搂抱抱的啊，沈祝阳还笃自心酸了很久。

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还乐呵呵地想，家里两个儿子，以后能带回来两个媳妇，得有多热闹。

结果这下好了，两个儿子，内部消化了。

沈祝阳看着沈故牵着顾时润的手回家没什么反应，看着柳勤一边给沈故翻白眼一边给顾时润塞红包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给两个孩子端水果去房间，门一开，看见沈故搂着顾时润的腰，低头把人按在衣柜上亲。

他人终于傻了。

然后好不容易回过神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你俩怎么在一起的多久了两个男生怎么搞对象，而是脱了拖鞋就要去抽沈故。

“你拐了你哥发什么癫呢！”

沈祝阳痛心疾首。

同性恋？那是重点吗？

重点是这是他两个儿子啊！！！

他们这是乱伦啊！！！

4.

上大学之后，徐开尧不知道哪条经脉被打通了，竟然把凌欢园追到了手。

这下真的是最萌身高差了，萌得有点过头。

但是凌欢园在他们小群里吐槽。

【凌凌一：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凌凌一：下雨的时候我要打伞就戳他脑袋，他要打伞我头上就漏风】

【凌凌一：你们想象一下，就是外面下大雨，伞里面下小雨】

【凌凌一：想，你们努力想，用劲想】

但是在朋友圈看，两人还是甜甜蜜蜜的。

凌欢园是个走在潮流一线的小姑娘，经常拉着徐开尧找一些网上的challenge。

比如和男朋友互换衣服。

比如被男朋友单手扛到肩上。

比如在男朋友打游戏的时候钻到他怀里。

比如……

反正就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挑战她都喜欢。

顾时润也很痛苦。

但是他不敢在小群里吐槽。

因为沈故争风吃醋，每次看到那些视频啊照片啊，他就很怨念。

“别的妹妹都有，我也要有。”

于是很久不见（也没有很久）的沈嫂重回沈哥朋友圈。

穿着男友衬衫坐在平板支撑的沈哥背上对着镜子拍照。

在室内篮球场里一身球衣背心踩在篮球上搂着沈哥的脖子。

圣诞节的时候穿着红绒白边的抹胸及膝裙小孩儿似的被沈哥抱在臂弯。

终于有人忍不住留言。

【沈哥，沈嫂什么天仙样，能不能发点正脸啊？！】

沈哥回复。

【一直在发】

他们就去狂翻沈哥的朋友圈。

什么时候发过啊？

那些秀死人不偿命的，沈嫂要么就钻沈哥怀里、要么就埋肩上、再不然就干脆自己捂着脸，反正从来没好意思对上镜头过。

哦，除了那些，沈哥倒是也发过很多日常朋友圈。

春日樱花苑里藏在树桠间明媚而潋滟的桃花眼；

期末酷暑泡在图书馆里，玻璃上倒映出的温隽面容；

手中抱着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蹲在大学校园人工湖畔看黑白天鹅咕嘎叫唤的侧影。

但这些也不是沈嫂啊。

那不是他们顾爸爸吗？

又至一日冬雪纷飞。

——他们顾爸爸带上了沈嫂高贵的猫耳朵帽子与耀眼的红色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