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润一直都觉得自己大概有病。
但他很聪明，他完全知道“正常人”在外的表现是什么样的，甚至考核时的那些心理测试表格，他也知道“正常人”会选择什么选项。
而且他知道该如何保证自己不犯病。
——只要他的药不会出现任何一点差池。
就是很平常普通的一天，A市的天气一直就这样吧，闷吧闷得要死，雨怎么都下不下来，吸一口气都感觉这口氧气含量绝对没有21%。
沈故跟他舍友去桌游馆打桌游去了，就在学校一站路外的玩乐圈广场，让顾时润忙完了来找他，两个人吃个饭再一起回去。
他絮絮叨叨地发消息，让顾时润到了广场等他，千万别上来，他下去找他。
顾时润也习惯了，他们扎堆的地方总有人抽烟，沈故不想让他沾味儿。
偏偏沈故舍友小豆也偷摸着发消息给他，喊了好几声润哥让帮忙买个鸡柳上来，他不想下楼排队了。
润哥脾气好，但要让沈哥知道他劳烦润哥大驾，那就完了，所以腆着脸拜托顾时润他们私下交易。
顾时润笑着回了个[OK]，到了广场也没先给沈故发消息，在街边超级火的那家鸡柳店前排了队。
然后等小豆发消息说沈哥上厕所去了，速进，才推开了桌游馆的玻璃门，进去找他们。
一抬眼。
所有的店员都穿着统一制服。
猫耳朵，猫铃铛，女仆装。
——完美戳中沈故的xp。
一点都不暴露，人家真的是非常正经的桌游店，裙子及膝，黑白花边短袖娃娃领，客人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常客居多，和小姐姐们嘻嘻哈哈地扯皮。
还有个女仆装的店员正在教一群女生她们选的游戏玩法，教完了站起来跟顾时润一对眼神，非常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欢迎光临。”
顾时润点了下头回应。
有很明显的喉结，这是个男孩子。
现代年轻人放得开，有什么觉得大不了的，这都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他。
顾时润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翻腾着被撕拽出身体，却很冷静地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小豆。
小豆左道谢右道谢，搬了把椅子过来要给顾时润坐：“润哥坐，等我们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顾时润依然冷静地摇了摇头，他听见自己说：“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小豆傻了，“你不是来找沈哥的吗？”
“不是。”顾时润继续很冷静地说，“别跟他说，我是来给你送鸡柳的。”
小豆一边感激涕零质问自己“我他妈是个啥我配吗”，一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顾时润当真又推了门走出去，他叉起一条鸡柳叼在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
沈故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看他眼含热泪地盯着门口，莫名其妙：“你犯什么病？”
小豆哽咽：“鸡柳太好吃了，我哭了谁知道。”
沈故嫌弃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点开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回复。
顾时润走了一站路走回学校，沈故反复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知道如果一直没有回复，沈故肯定会大动干戈地找他，但他现在有点乱，便回了个【忙】，就不再理会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该这样，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
一碰到沈故的事情，他就一点也聪明不起来。
结果在学校附近的小花园里坐着发呆的时候，竟然看见唐念安和严子轶路过。
唐念安跟他一个学校，只是专业不同，不在一个校区，越过了大半个市，不专门约着玩儿根本碰不到面，反而是隔壁学校的严子轶，两人偶尔在学校周边见到，还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两人大概刚逛了超市还是商场出来，唐念安正在严子轶怀中的纸袋里努力掏零食，严子轶胳膊夹着他的小臂，毫不留情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抬了抬下巴。
唐念安还以为这大色魔光天化日之下大马路之上就要骗吻，怒气还没翻上来，就被严子轶无语地捏着下巴转过了头。
——看见了一个人坐在花坛上的顾时润。
“润润！”唐念安顿时撒开严子轶跑到了顾时润身边，“我好久没看到你了！狗屁学校怎么把我扔到那么远的校区，我真的服了，简直就在深山老林里，我大三才能搬过来，呜呜呜呜，我命好苦……”
他坐在顾时润身边絮絮叨叨着不知道絮絮叨叨过多少遍的事情，向着严子轶一伸手。
严子轶无声叹了口气，从怀中纸袋里掏出一板巧克力。
唐念安熟练地掰成小块儿然后撕开包装，用手指捏出一块儿投喂顾时润，自己毫不客气地嗷呜一口塞了两块儿。
顾时润含着巧克力，默默地看着他们互动。
他感觉自己真的好没情商，估计会被揍吧，但是还是小声问：“你们会分手吗？”
严子轶顿时眯起了眼睛。
知人知面不知心，认识这么多年了竟然没发现顾时润是个开口就劝分的家伙。
唐念安却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严子轶一眼：“分？呵，谁跟他在一起了。”
严子轶顿时又看向唐念安。
很好。
看见顾时润一个人坐在这儿的时候，唐念安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嫌弃地向严子轶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走。
严子轶也不多言，只捏着他的手腕翻过来把他手心的巧克力给拽走了。
唐念安的眼神恍若痛失所爱，严子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晃了晃巧克力：“人质。”
两人坐在小花园沙坑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顾时润问他什么时候和严子轶在一起的。
唐念安蹙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明确的时间，迟疑着说：“高中……初中？”
“不记得了。”唐念安舔了舔嘴巴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巧克力味，想着周末要拉严子轶去吃巧克力火锅，甜不死他。
“就，莫名其妙的。”他用脚点着地，微微用力，秋千就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
“他长得还不错，看着比较顺眼……反正没想过和别人。”
两个人不知怎么的开起了吐槽大会。
“严子轶烦死个人，整天管着我，跟他吵架他也蹦不出两个字，气得我……”
“沈故也特别烦，整天打游戏，我嫌他打游戏不陪我，他就把我拽怀里打游戏……谁要他这么陪啊？”
“严子轶也是！天天对着电脑不知道在敲什么，他自己学习还要拉着我学习，啊啊啊我上了大学怎么还跟高中一样啊！”
“沈故还整天要拉着我去跑步！我的天我又不要比赛！”
……
“他还总喜欢看奇奇怪怪的东西。”顾时润脚尖扬起了一片沙子，漏进了鞋尖的网面，钻过袜子，脚面一阵沙沙硌硌。
终于到重点了，唐念安想。
“我刚刚去桌游店找他。”顾时润小声咕哝，“看见里面的店员都穿着女仆装。”
唐念安惊得“啪嗒”一下，下巴颏掉了。
“就，挺正常的，桌游店正常，客人正常，店员也正常。”顾时润用脚踢着沙子。
唐念安愧疚了一下自己的肮脏，又把下巴颏给安上了。
“反正就我不正常。”顾时润说，“我知道他就喜欢这些。”
唐念安想到了当年大群里着名的沈哥沈嫂被偷拍照，那小裙子长头发飘的，多少咕咕党就此被蒙蔽了双眼心碎当场。
他心想关你啥事你怎么就不正常了明明不正常的另有人在，一边咬牙切齿：“好心机的沈哥。”
“嗯？”顾时润懵懵地抬眼看他。
“他跑到这些店！还把你也叫过去！不就是！”唐念安愤愤不平，拽着秋千的绳索晃得嘎啦嘎啦响。
“——不就是！他不就是！”
“想让你穿给他看吗！！！”
顾时润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小沈：虽然姓唐的总喜欢黏着我老婆，但，不说了，都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