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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柔软、触感微带干燥, 进攻强硬而有力。

这是徐厌迟对安予冽嘴唇的第一印象。

倒也很符合他给人的印象，就算佯装得再怎么无辜乖巧，他也绝对和乖巧无辜四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徐厌迟收回视线, 看向安予冽的脸，察觉到他的嘴唇泛白脸色却微红，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毫不意外他在发热。

大龄分化的人他见识过一次, 那孩子是临近十六岁才开始分化，那会实在吃了好一顿苦头, 明明体质如怪物一般，却仍然被分化期的各种症状折腾得死去活来, 生生瘦了一圈。

安予冽比那孩子迟了四年才分化, 拥有着4S的属性等级，各方面指数都很霸道, 经受的折腾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人在清醒的时候太能隐藏自己的身体状态, 旁人很难看出来。

抑制剂只能勉强减缓信息素的释出, 等级越高越没效果, 那孩子在当时尚且不能完全抑制本能释放, 更别说眼前这人了。

就像他已给安予冽注射了抑制剂, 然而空气中仍然肆无忌惮地飘散着属于他的信息素，绵密无声又处处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还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美气息。

谁也不知道安予冽这一次的分化期需要多久的时间, 数据库没能有4S等级的相关资讯, 安予冽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史上首位,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最大限度地保持他的体力。

徐厌迟低下头, 看了眼安予冽的手腕，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小方形屏幕，他没有迟疑地伸手剥落那只戴在安予冽手腕上的终端。

“嘀哩！”

被外人摘掉终端的警告提醒音突兀地响了一下，徐厌迟以为要采用强硬剥取的方式，比如说彻底破坏掉终端才能成功脱下，却发觉终端只是发出一声警告，便顺利地被他脱了下来。

这种情况，要么安予冽并没有切换成上校的终端权限，要么是对终端下达了他可以碰触解除的命令。

徐厌迟又抬眼看了眼安予冽，在那张恢复平静的沉睡脸庞，看不出真正的回答。

安予冽的话总是假中掺着真实，让人容易猜不透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如果我是Omega，就只想和大队长做这种事，所以怎么会和你无关呢？关系可大了。

只想和他做那种事？

……真会睁眼说谎。

徐厌迟垂眼关掉安予冽的终端，连未开机时的特殊隐藏状态也完全屏蔽掉，好让任何人都无法以这东西的存在追踪到安予冽的定位。

此刻正值特殊时期，任何一方都不能信任，在安予冽分化这件事上，就算是联盟的司令部也未必安全。

一旦确信安予冽分化成功，如果是Alpha还好，一旦真的分化成Omega……

在确定的那一刻，那些人就会来了。

没有人会放过成为Omega的安予冽。

所以，仅仅只有关掉终端这个处理还不足够，酒店是安予冽用自己的身份进行登记入住，这些都是隐患，需要一一处理掉。

徐厌迟把终端重新带回安予冽的手腕上，又解下自己的终端，他低头凝视了一会，进入浴室掀开马桶，把手里的终端折断，扔进去冲掉。

他的终端和安予冽的终端不一样，那个人可以随便调整他的终端，本来就是那么肆意妄为的性格，那样做没有人会觉得奇怪，而他不行，为了避免被追踪，只能这样做。

坏掉的终端仍然能定位，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浪费。

徐厌迟回到床边，拆开被子用外层薄被单包住安予冽，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安予冽的恢复能力非常强大，换了以前过了这么久他早应该醒来，然而如今他状态不佳，就算被抱起也仍然无知无觉。

徐厌迟看了眼脑袋软靠向自己肩膀的青年，转身走出酒店房间。

他没有从电梯离开，而是走后门的通道。

五分钟后，徐厌迟把安予冽抱上地轨车的后座，顺势扯高被单完全挡住青年的脸。

从地轨车驾驶座刚下来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眼角完全没有扫向这边，等徐厌迟把人安置好关上后座，他才道：“大队，您需要的东西都放在后车厢了。”

徐厌迟颔首应了声：“嗯。”

男人又问：“真的不用我开车吗？”

“不用。”

徐厌迟走上前打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转头看向那男人，道：“情况特殊，不宜人多。”

“明白。”

男人闻言便没有再多问，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让开距离让徐厌迟启动车子驶离。

外表庞大但朴实平凡的地轨车轻盈离开，车尾气在空气散开，男人压低鸭舌帽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地轨车上了高速路行驶了十分钟，之后减速转入休息区，徐厌迟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安予冽。

给安予冽注射的抑制剂对他效果不大，车内的空间太过狭窄，空气里的信息素越发张扬。

一缕轻轻浅浅的甜美气息缠绕鼻端……就像是某种预警。

徐厌迟敛眉，他解开安全带探身上前，触碰了下安予冽的额头。

体温变得比之前更烫了。

安予冽体质强悍，平时很少生病就跟头牛一样，只有在耐寒训练结束才会象征性地发烧一下。

现在他恢复意识所需的时间变久，体温变高，都是分化症状带来的后遗症。

徐厌迟下了车，打开后车厢，从一个药用袋子里找了找，取了部分抑制剂，还掏出一包具有镇痛退烧消炎功效的药物，又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矿泉水瓶盖倒掉里面大半的水，之后拆开药物袋将药丸扔进瓶子里。

药物遇水泡开，转眼就变成细碎的白色泡沫彻底消融在水里。

徐厌迟晃了晃矿泉水瓶，绕到后座打开车门上了车，扶起安予冽，顺势掀开他身上的白色被单。

被单被掀开，那股微微香甜的信息素变得更浓郁了些。

徐厌迟低垂眼皮，让安予冽身体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地掰开安予冽的下巴，把矿泉水瓶口递到安予冽的嘴边，眼看就要直接灌下去，被两根手指拧开的下巴微微动了动，微张的嘴巴缓缓合拢，吐露出有些含糊不清的话：

“……大队长，你不觉得嘴对嘴地喂我，会比较好一点？”

“现在就是嘴对嘴。”徐厌迟再次捏住安予冽的下巴，瓶口抵在他嘴巴的动作明明很轻，却充满了威胁，“张嘴。”

“……”安予冽感受了自己身体不适，非常识时务地觉得以这个状态和徐厌迟对着干会很惨，于是爽快地张开嘴含入药水。

……苦得要命。

他有些怀疑徐厌迟是故意的。

他发烧的时候总喝这种药，这药泡水过后会苦得让人怀疑自己味觉会被彻底破坏掉，难喝得要人命，但成片吃的时候就不会这样。

以徐厌迟的敏感度，应该不可能没察觉他快要醒了。

偏偏他此刻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故意的苗头。

给安予冽喂完了药水，徐厌迟后退打算下车重新坐到驾驶座，听到安予冽在问：“大队长，我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都需要劳烦徐厌迟给他亲自喂药了，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比之前更沉重，从头到脚都充满了让人不爽的不适，安予冽尝试着抬一下手臂，不知道是被被单裹紧了还是没有力气，没能抬起来。

徐厌迟听到那嗓音微恹，有几分罕有的有气无力，他回道：“您在发烧。”

“是吗。”

安予冽动了动，低头看向身上裹住自己的白色被单，嘴角一掀，道，“我还以为是我被裹得太紧才觉得热呢。”

徐厌迟不理会这句话，转身下了车坐回驾驶座，安予冽没阻止他。再说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没什么力气能阻止徐厌迟。

他偏过头看男人启动车子拉了下加速器，懒洋洋地问：“大队长，你准备带我去哪？”

一睁开眼就换了个地方还要被喂药，要不是他对徐厌迟的人品相当了解，还以为自己准备被徐厌迟卖到哪里去，甚至担心他会跑，这人还特意用药限制他逃跑行动呢。

“没有目的地。”

徐厌迟转动方向盘，车子灵活滑行，转个弯驶出中途休息区，重新进入高速路。

“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可以送您回去司令总部。”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把选择权交给他吗……

安予冽嘴角微微勾起，他背靠后放松身体，闭上双眼悠悠道：“开什么玩笑，能和大队长旅游的机会可不多，我怎么可能想要回去？去到哪算哪吧，只要是大队长带着我去，去哪儿我都没所谓。”

“……”

徐厌迟从倒后镜瞥了一眼，青年闭着双眼，说完就不再说话，也没催促他回应的意思，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又睡了。

他收回视线，眉心微拢。

以安予冽的性格来说，这副样子实在太安静了。

……体力似乎消耗得太快了。

从开始有分化迹象到现在不过一天的时间，不适症状就如此明显。

果然是因为属性等级太高连带也对身体造成了严重冲击，所以就算是向来很会掩饰的安予冽，现在也难掩眉宇间的淡淡疲色。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有多难受。

但徐厌迟知道，如果继续让情况恶化下去，不是一件好事。

徐厌迟思及此，让地轨车掉头，转入另一个方向的高速车道。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从高速路转入城区街道，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大队长。”

车速稍降，徐厌迟透过倒视镜看向安予冽，目光沉静。

安予冽道：“看来我不太喜欢自己的信息素。”

他现在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了，充斥车厢的淡淡香味和曾经闻到过的寒兰香味截然不同，显然不会是徐厌迟的。

既然不是徐大队长的，那就是他的。

虽然香味还很淡，但仍然能清楚地闻得到那一丝丝让人生恼的甜意。

啧，他忍不住咂舌了一下。

徐厌迟收回和安予冽对视的目光，直视前方：“所以？”

“没有所以。”

安予冽耸耸肩，道：“只是觉得一旦分化完成，就算不喜欢也会跟我一辈子。”

也许真会被他说中，在不久的将来，世界上就会多了个身高一米八八、身上带着甜香、浑身却硬邦邦拥有八块腹肌，外形上完全称得上糟糕透顶的Omega。

“相比之下，我喜欢大对长的信息素，冷冽清爽又好闻，就是属于徐厌迟的香味……”安予冽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仿佛自言自语一样，“……队长……”

“吱”的一声，地轨车在路边停下。

徐厌迟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转到后座，掏出口袋里的抑制剂，拔掉塞头，抓住安予冽的手臂，翻出手肘凹窝面向他，把抑制剂注入血管中，道：“上将，容许我提醒一下，您刚刚的话也叫性骚扰。”

安予冽被徐厌迟的动作倒腾得忍不住又睁开眼，笑叹：“到了这种时候大队长都不打算哄哄我，真是无情。”

“哄？”

徐厌迟抽出抑制剂，睇了眼安予冽，再次扯过白色被单把人裹得严严密密，道：

“我没有兴趣和您玩过家家酒。”

青年的黑眸因为发热而透着一丝氤氲，他锁住那双黑眸，低沉地道：

“如果您想要的是那种哄小孩的对待方式，恕我无能为力。”

二十岁，已经开始进入分化期……

那就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