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秋年眼睛红红的, 像只小兔子。

程沨看了他一会，伸手将带着毛领的羽绒服帽子戴在他头上，毛茸茸的白色绒毛在风中轻轻颤, 把他变成了一朵小兔子棉花糖。

“秋秋，给我一个理由。”程沨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像哄孩子一样，温声引导着他开口。

“你不能这样，程沨。”明明是在要求程沨，温秋年的声音听着却委屈得要命，“你不能只围着我转, 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程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轻声道：“秋秋, 我现在过的，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在我很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 就是把你从温家抢走, 让你能一直呆在我身边, 永远不分开。”

“不可以这样。”温秋年摇摇头，固执地要说服他，“你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学业，将来还可以发展事业, 你不应该把所有的情感需求寄托在我身上。”

“这些和我喜不喜欢你，并不冲突。”程沨的目光沉静如水, “我在喜欢你的同时，也能将这些事情完成得很好。”

“秋秋，你这辈子最不能放下的, 是画画这件事，而你对我来说，就如同于那支画笔。”

他握住温秋年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没办法控制它的跳动。“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你要怎么办？”温秋年的手指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就让它和你的时间一起静止。”程沨回答得毫不犹豫。

虽然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温秋年还是被刺痛了，他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去反驳。

温秋年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他握着一颗沉重而滚烫的真心，却要硬生生地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蹲了很久，高估了自己的小身板，他眼前一阵发黑，摇摇晃晃地就要栽倒。

程沨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起身，把人搂在怀里，用身体支撑住他全部的重量，温热的吐息抚过他的耳垂：“慢慢来，别着急。”

“你们背着我讲什么悄悄话呢？”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个头来，不满地嚷嚷，“我刚刚找了你们半天！”

他不由分说地将手机举高，把三个人的脸都圈进画框，“咔嚓”一声就定格住了画面。

下山的时候，温秋年一直沉默着，只挨着陶昀走，有意无意地避开程沨，陶昀就算再没心没肺，也察觉到了氛围不对。

回酒店后，他就偷偷拽过温秋年，悄声问：“怎么了？你和那家伙吵架了？”

“没有。”温秋年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你们俩这氛围怪怪的。”陶昀摸了摸温秋年的毛领，手贱地揪下来几根毛，吹了口气，小绒毛就飘了起来。

他看着温秋年微微蹙起的额头，声音也放轻了些，有意耍宝逗他：“是不是他偷偷欺负你了？我等会揍他去！”

温秋年正好心里堵得慌，被陶昀这么一逗，闷闷地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

陶昀安静地听完，歪着头想了想。

“崽，我问你。”他收敛起了玩笑的脸色，认真道，“当初你爸和你哥不让你画画，你是不是很难过？”

陶昀看着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对程沨来讲，爱你这件事，就和呼吸一样，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了，你现在告诉他，你这样呼吸不对，你得换个方式……他做不到的。”

温秋年身体一颤，像是被这番话击中了要害，脸色发白。

陶昀见状，立刻恢复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搂住他的肩膀：“而且我崽这么好，程沨那家伙要是不喜欢你才奇怪呢！”

温秋年垂下眼睫，轻轻应了一声。

陶昀的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剖开了他的内心，让他不得不去正视那早隐约浮现的想法，他想，自己现在的做法，似乎和当年的温柏延和温曜时，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如出一辙，自以为是的……残忍。

或许，他应该和程沨坦白，而不是一直把他推向更远的地方。

……

收拾好行李办好退房，回去的路上依旧是程沨开车，陶昀挑挑拣拣早上拍的照片准备发营业微博，温秋年则在脑海里和151对话。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他。”这两天的事情151没少出主意，听了温秋年的话，它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告诉他了，那务必要透露你的存在，你不怕吗？”温秋年还记得151见到程沨的那副怂样，如今听它这么说，有点惊讶。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151长吁短叹道：“怕，你都不知道，他当初那个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感觉我都要被活剐了……”

它顿了顿，小声道：“我检索了很多数据，发现很多人在生命的终结时，最后的遗憾往往不是没能功成名就，而是没来得及和爱人说再见。”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很多人是不能预测自己的死亡日期的，但是温秋年，你可以，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要有一个完整的告别。”

温秋年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久久未能说话，他突然开口：“151，谢谢你。”

151身上的光芒顿时变得亮堂堂的，不无羞涩地说：“嘿嘿嘿，不客气，毕竟这也是我的责任，不然你也不用那么坎坷。”

温秋年微微摇头，他现在已经能相对平静地去看待那段被操纵的过往，他清楚151只是一段被制造的数据流，他就算要怪，也该是怪制造出它的人……或神？

151显然很兴奋，不断在他意识里绕圈，温秋年罕见地没有骂它烦，过了一会，它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温秋年，我们现在，算是你们人类说的朋友了吗？”

温秋年愣了一下：“你们系统也需要交朋友吗？”

“不知道呀，培训里没有这个。”151说出这句话后，自己也有点迷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就会突然想要一个朋友……可能是在执行某个任务时，残留了一些数据？你就当我在乱说……”

“算。”温秋年打断它的话。

151的声音和动作都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确认：“真……真的吗？”

温秋年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画面，尤其是对方还不算是生命体，这场景……怎么想怪诡异的。

他别扭地开口：“虽然你很吵，很怂，还总是出一堆馊主意……但是，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151周身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它的语气异常郑重：“温秋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它认真地保证道：“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朋友的，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做，但是我会学！我的学习能力特别强，当初培训次次都是第一名……”

温秋年听着它絮絮叨叨，唇角勾了勾，没打断它说话。

“崽！你的作品入选那啥威什么斯展了？！”陶昀突然从后座跳了起来，扒拉着副驾驶，语气兴奋。

温秋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威尼斯双年展。

“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他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

陶昀才不管是什么展呢，反正看到温秋年好他就开心，他把手机往前凑：“我刚刚发微博，下面网友说的！”

温秋年接过手机一看，看到陶昀发了早上日出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他们三个的合照，贴心地给他和程沨打了码。

前排评论一溜喊老公、宝宝、崽崽好帅，但滑了两下，就看到一条画风明显不一样的。

[啊啊啊我早上也去栖云山看日出了，为什么没有偶遇我老公！哭了]

“她说她光顾着拍你了，根本没注意到我！”陶昀指着楼中楼这位粉丝的回复，捏了下温秋年的脸，“崽，还好你没出道，不然我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温秋年顺着他的示意往下滑，只见后排的评论全都歪到了自己身上，好几个人都晒了早上偷拍到的图。

[这是上次和陶昀传绯闻的那个小哥哥！长得真的特别美，那张澄清的照片我现在还存着！]

[看到照片我不怪层主了，这人要是出现在我面前，我恨不得把眼球粘在他身上！]

[真的特别白特别瘦，穿这么多也不臃肿，眼睛贼好看！像玉做的人一样！]

[对对对，我看到旁边好多人都在看他！不过这个小美人是不是身体不太好，一吹风就咳嗽，我见犹怜……]

[层主有没有拍他旁边那个小哥哥，也特别帅！而且很照顾他，一直给人挡风喂水，是不是一对啊，看着好般配！]

陶昀一条条地念着评论，念到这条时，反应过来后立刻闭麦，但还是没能刹住车，他瞅着驾驶座上那人勾起的唇角，心想也是让你这小子爽到了。

总而言之，因为陶昀的这条微博，有美院的学生加入讨论，说着说着，就把温秋年的作品入围的事情也秃噜了出来。

评论区不乏有这个领域的人，了解其中的含金量，稍微一科普，大家就更兴奋了，又好看又有才华，这不是叠buff吗！

“也没他们说得那么夸张……”温秋年被这些直白的评论夸得脸热，把手机推远了些。

陶昀不同意，嚷嚷道：“哪里夸张了，说的都是大实话！”他坐回原位，把夸温秋年的评论都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逐一点了赞。

……

回家后，陶昀一晚上没睡觉，迫不及待地跑去补觉，客厅就只剩下温秋年和程沨两人。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秋秋，恭喜你。”程沨的话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温秋年的脸上。

温秋年下意识地躲避，但想到今天和陶昀还有151的对话，他还是强迫自己抬起了头，迎上那道专注的视线。

“加油！”151在脑海里给他打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终于下定决定：“程沨，我有话和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程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想要直接挂断，但是看到来电备注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顿住，抱歉地看了温秋年一眼：“秋秋，我先接个电话，你等我一会。”

他打开门，去了楼道才将电话接起。

耳边传来乔思榆急切的声音：“程沨，你现在和秋年在一起吗？出了点事，你先看着他，别让他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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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