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户, 未成年。

无论哪个词对于林炀来说都是绝对的暴击。

他捂着心口，转头迷茫地询问：“那、那要报警吗？”

“不能报警！”何七七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陆煊，不过一秒, 就转头看向了林炀，摇着头边哭边祈求，“不、不可以报警, 他们会、会把我送回去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因为情绪的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啜泣声在极力的控制下压抑地泄出，身子也跟着颤抖。

林炀无措地给她递了纸：“那个……你先冷静，擦擦眼泪,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别、别哭啊。”

“是因为奥赛德最近的内乱吧？”陆煊划拉着沈从谦的荧幕, “难怪这段时间非法入境的奥赛德流浪者这么多，你是第十七个……连未成年都跑了出来，已经乱到这种程度了吗？”

何七七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陆煊良久, 最终抿了抿唇, 说：“如果我把一切坦白，你可不可以让我留下？我什么都能干，还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我留下，管我口饭就行！”

“哈, ”陆煊笑了一声，极尽嘲讽，“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需要一个未成年人提供的信息。”

何七七身子一僵。

“行了行了，”林炀拽着陆煊的衣角给了他一个眼神, 让他闭了嘴，“直接报警吧。”

陆煊点点头，准备联系星联警署。

“我见过你。”

陆煊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何七七，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严肃，甚至没有冷厉，只是面无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身侧，沈从谦也是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目光变得幽深。

在两人的目光下，何七七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强撑着直视陆煊，又重复了一遍：“我见过你，在奥赛德。”

沈从谦微微一笑：“小姑娘，不是所有曾经出现在奥赛德的人都是奥赛德流浪者。”

“我知道，他们说你们是来奥赛德招降的……”

“行了，多余的话到此为止吧，这与你无关。”陆煊冷冷打断了何七七的话，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林炀，而后快速收回目光，对何七七警告道，“我奉劝你，现在安静下来，等着星联警署把你带走，然后移交给奥赛德，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不要回去！你一定有办法帮我……”

“等一下！”林炀一个举手，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来回看了看三人：“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沈从谦愣住了，陆煊愣住了，何七七更是愣住了。

沉默了片刻，陆煊拉起林炀的手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从谦，这里交给你。”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陆煊拉着林炀走到了院子里，透过窗子可以看到何七七正求助地望向林炀，但被沈从谦一句话拉回了视线，默默垂下了头。

“我……”陆煊开了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转而问到，“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林炀摇摇头。

“可……”

“我知道，”林炀拍了拍陆煊的肩，“你以前的工作应该是有保密原则的吧，咱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我相信如果能说的话你肯定自己就和我说了，如果不说，自然是有不能说的理由，所以我不会多问的。”

陆煊张了张口，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林炀朝他笑了笑，转头朝着屋里看了过去：“嘶……沈从谦不会又把人吓哭了吧？毕竟是个小姑娘，还没成年呢，要不你去看看？”

“没事，他有分寸。”

“你去看看，快点解决也好。”

在林炀的劝说下，陆煊朝着屋里走去。

眼看着他就要进屋，林炀忍不住喊了一句：“陆煊。”

陆煊回头，就见林炀看着自己，眼神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他知道，林炀是陷入了情感与理智的困境。

情感让林炀选择相信，但理智却在告诉他眼前的人对他有所隐瞒，哪怕他选择理解，依旧会因此感到不安。

“没事，”林炀朝他笑了笑，“你快进去吧，处理好了再叫我。”

陆煊看了他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望着再次关上的门，林炀长长舒了口气。

他蹲下身抱着头，嘴里嘟囔着：“保密原则嘛，理解理解，就算他有隐瞒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不得劲啊啊啊啊！我明明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啊！！”

林炀不理解这种陌生的情绪，只能拍拍自己闷闷的胸口试图缓解，不过效果一般，于是愤愤的揪起了地上的杂草。

于是当陆煊解决完事情出来叫林炀的时候，就见林炀蹲在院墙下小小一只，以他的脚为圆心，手长为半径，呈现出光溜溜一片的扇形，而在他的脚边，杂草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煊走了过去，在林炀身边蹲了下来：“对不起。”

林炀迷茫地抬头：“啊？为什么道歉啊？”

“很多事情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

“嗐！”林炀摆了摆手，接着发现自己手上竟然还抓着根刚揪下来的草，于是连忙扔到一边，拉着陆煊站起身，同时用脚把那草山给扑腾没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闲着无聊……你不用和我道歉的，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陆煊看着林炀，认真地说，“我……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林炀心里一颤，轻轻蜷起垂在身侧的手指，眨了眨眼：“我……”

“我不是有意想要隐瞒，如果有一天能够全盘托出，我一定第一个……”

“我知道啊。”林炀看着陆煊，倏而笑了，挽着眉眼心情很好的样子，“我相信你。”

陆煊的心一颤，原本想了许久的解释都停在了嘴边。

这也，太好哄了……

陆煊看着林炀，眼神温柔，心里更是软成了一片。

林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闪躲着别开了目光，结果和窗户里的何七七对上了视线。

“那她现在怎么办？联系星联警署吗？”

谈起何七七，陆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事情恐怕还真没那么简单。”

“啊？”

陆煊想了想，挑了些能讲的给林炀解释道：“奥赛德最近的动乱恐怕有些严重，我们也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什么意思？”林炀吓得捂起了嘴，“要打仗吗？”

陆煊没有否认，只是说：“放心，目前只是观望，就算之后真的要打起来，也会在星系外进行，影响不到这里，”他看着林炀，认真地给出保证，“地球博物馆会很安全。”

没等林炀回应，他又转头看向屋里：“至于她，是奥赛德一个中高层官员家孩子，家人已经在动乱中遇害，而她被全家人拼尽全力送了出来，如果现在把她送回去，一来会透露出我们已经知道奥赛德想要隐瞒起来的情况，二来……她恐怕也活不下去。”

林炀心疼地看了眼何七七：“那她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当一个黑户吧？”

“这件事情我有渠道上报，可以给她申请到一个合法身份。”

“可她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会有人照顾她吗？”

“她会被送到社会福利机构并被安排入学，就像所有正常的接受救助的星联孩子一样，直到成年。”

林炀望着何七七沉默了片刻，轻声呢喃：“最可怕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曾经拥有……”

陆煊没有听清林炀的话，疑惑地问了句：“什么？”

林炀摇摇头，没有回答，转而询问道：“如果我想继续收她做徒弟，可以吗？”

陆煊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林炀在知道何七七的身份后还会愿意继续收留她，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给出了答案：“虽然她还未成年，但已经达到可以勤工俭学的年龄，只要不是让她放弃上学来做工就可以，至于身份，她家一直都是亲和派，主张回归星联，背景上没有大问题，而且原本要给她安排安保，如果是在地球博物馆，倒也可以省了……”

陆煊越说越觉得合适，看向林炀的眼神满是温柔的欢喜，“林馆长，你好像总是能给我带来不一样惊喜。”

林炀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

他轻快的一个转身，朝着屋里走去，陆煊紧随其后。

注意到两人的回归，何七七再次紧张起来，就像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林炀和陆煊对视一眼，得到陆煊的点头同意后，林炀喊了声何七七的名字。

何七七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头。

“你愿意留在星联吗？”

何七七点头。

“那你愿意留在地球博物馆吗？”

何七七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出惊喜的色彩：“我……可以吗？”

看着何七七那激动的样子，林炀也不禁扬起了嘴角，不过他还是努力做出了一副严肃的样子：“你刚刚已经通过了面试，不过由于你的年龄问题，待遇方面需要改一下。”

不等林炀说完，何七七就立马点头：“可以！我可以不要工资的！”

林炀不禁笑了：“哪有白打工的，好了，你听我说，和招聘广告上的一样，我们这里包吃包住，不过你平时需要上学写作业，只有这两件事完成好了才能跟我学修壁画，所以工资得减，就……原定的三分之一，而且等你以后毕业了，还得在我这至少干上三年才能选择跳槽，不过毕业后的工资会回到正常水平，你同意吗？”

对于何七七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

何七七最终留在了地球博物馆，成了林炀的第一个徒弟。

从此林炀就多了一个小尾巴，林炀喝茶她递水，林炀休息她揉肩，如果不是林炀极力拒绝，她甚至打算每天一大早守在林炀门边等林炀起床，就为了道上一句“师父早安。”

第一次发现何七七守在门边时，林炀吓了一大跳，而后好说歹说才阻止了她的这个行为。

陆煊倚着门，满脸怨念的看着林炀温声细语地把人劝走，冷笑一声：“我后悔了。”

林炀疑惑回头：“嗯？”

陆煊眯眼：“我就该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

林炀哭笑不得。

陆煊和何七七似乎很不对付，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单独遇上，何七七一定躲得远远的，可偏偏绝大部分时候陆煊都跟在林炀身边，以至于两人总是你瞪我我瞪我，最后一个噘嘴扭头，一个勾唇冷笑。

林炀一开始还想着调和一二，最后一个头两个大，干脆选择放弃，就让他们大眼瞪小眼去吧，毕竟自己的活儿实在是多，没工夫陪着他们瞎闹。

且不说两个场馆的事，还有那‘母星文化畅享赛’的初赛作品提交截止时间眼看就要到了，他可还没选好作品主题呢，倒不是想不出来，而是太多了没法选。

这次比赛给的题目是‘传说’，而华夏，最不缺的就是传说。

盘古开天，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大禹治水……真要讲起来恐怕能说个三天三夜，要从里面挑出一个，也变得格外的难。

既然自己挑不出来，干脆就让别人来！

“七七。”林炀招招手，叫来了刚放学回来的何七七，“过来帮我个忙。”

何七七乖巧地把自己放学回来第一时间泡好的茶递给林炀：“师父，怎么了？”

林炀指了指桌上一堆纸团：“来，选一个打开。”

何七七不解，但是照做。

她随意选了一个，打开后见里面有字，便念了出来：“女娲补天？师父，这是什么？”

林炀接过何七七手上的字条，看着上面的字笑了：“选的不错，参加‘母星文化畅享赛’，就用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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