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语没有再继续推脱下去,乖乖立起自己新买的小桌板等待着开饭。

现在不是饭点，食堂的人不算多，程澈很快就回来了,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焖饭。

程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轻语坐在床上，没玩手机，双手搭在床桌上,点了一盏明亮的小台灯，一副等着开饭的样子实在是要把程澈萌死了。

知道他这是懒得下床，程澈拆开包装给他送到床上，还叮嘱他吃饭的时候小心点别掉在床上了。

沈轻语猛猛地点了两下头,样子像是在说：“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吃饭的时候不会掉东西。”

直到沈轻语吃饱饭，陆骁才堪堪睡醒。他睁眼的时候沈轻语正好背对着他下床，脚踩在梯子上，弓着腰低头看自己有没有踩实。明明这个动作再正常不过，可陆骁却觉得他背对着自己撅屁股，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本来刚睡醒火气就大,这下好了,所有的火全都一股脑地涌到小腹了。他难受地闭上眼,脑海中沈轻语挺翘的屁股挥之不去。

沈轻语把垃圾扔了，一转头就和他通红的双眼对上目光,“你没睡好吗,怎么眼睛里这么多红血丝？”他语气有些担忧。

陆骁嗤笑一声，撩开被子下床，走到沈轻语面前的时候还非常骄傲地挺了挺胯。

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沈轻语撇了撇嘴，眼神不受控制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向下看。

“……”

“？”

他面无表情地寻找手机。

“你找什么呢。”陆骁好奇。

“找手机。”沈轻语冷冷一笑，“我要打电话报警把你抓走。”

陆骁愣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凑近他的耳边，充分展现出自己的流氓气质，“报警的理由是什么？我私藏警棍？”

沈轻语的脸上仿佛闪过一丝龟裂的痕迹，愠怒地推开他：“你神经病吧，一边去！”

陆骁对他毫无防备，被推了踉跄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去卫生间洗漱。

沈轻语觉得自己还是对陆骁态度太好了，才让他越来越这么不要脸！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嘀嘀咕咕地吐槽陆骁。

“他跟你说什么了？”程澈问。

沈轻语僵硬一瞬，摆手说：“没什么，不重要。”程澈在他心中是阳光和温柔的代名词，他才不想程澈被陆骁污染呢。

趁着陆骁下楼取外卖的功夫，程澈主动找他聊了会儿。

刚开始都是些很正常很普通的对话，话题兜兜转转就引到了那天的吻上。

沈轻语脸颊被点燃了，他垂下薄红的眼皮，坐立难安。

“你讨厌我那样对你吗？”程澈的声音也有些紧绷，即使他不想破坏他们之间和谐的氛围，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迈出这一步。

沈轻语摇头，“不讨厌。”他要是讨厌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抗。

“我们认识也半年多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对吗。”

程澈没有直说他们都是gay、同性恋，但沈轻语却明白他的意思。

“我本来在想到底要用什么方式向你表明我的心意，但又怕做得多了太大张旗鼓让你感到左右为难，所以还是觉得现在这种谈心的方式更合适……”他停顿了一下，沈轻语的心脏骤停，呼吸也变得沉重，他能猜到程澈接下来要说什么。

沈轻语攥了攥掌心，除了紧张和茫然，他心中竟然还有一丝的……激动。

“你很好，善良可爱，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我也在所难免。”

“小语，我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吗？”

沈轻语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对程澈不是没有感情，也觉得如果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很快乐，但他是个胆小鬼，担心在一起后会面对更多不可抗拒的力量，也担心他们的感情被消磨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更何况他这么多年来都没谈过一场恋爱，对如何经营一段感情几乎是一个小白。

“我不是一定要你给我一个答案，你可以慢慢考虑……哪怕给我一个月的试用期也好。”程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祈求。

沈轻语看不得在球场阳光肆意的少年卑躬屈膝地面对自己，左右为难，焦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汗水，程澈温柔地用指腹帮他擦去汗水。

“别急，小语。”程澈柔声安慰他，“就算你拒绝我，我也不会生气，我依旧会对你好，无关其他，只因为我喜欢你。”

沈轻语心中一片酸软，他的眼眶浮着一层水汽，嘴唇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心中的不安仿佛也被抚平。

“我……”

“你们干什么呢？”陆骁森冷的声音打破了暧昧温情的氛围。

沈轻语浑身哆嗦了一下，和程澈拉开距离，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

程澈在心中将陆骁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简直是耽误事。

陆骁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他起了几分戒备心，总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沈轻语觉得很是心虚，差点他就要忘了和陆骁还有过一段意外。他把程澈当朋友，自然也把陆骁当朋友，他和其中一人发生的“意外”要是被另一个人知道，都肯定会把这个寝室搅得天翻地覆。

他感到一阵头大，只想逃离这个……修罗场。

对，这对沈轻语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性修罗场。

“时间还早，我去图书馆学会习。”沈轻语匆匆站起身，往书包里胡乱塞了几本书就走了。

程澈死死咬着后槽牙，瞪了一眼陆骁。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样也好，多给沈轻语一点时间考虑清楚。

——

去图书馆的路上沈轻语买了点零食，下午吃饭比较晚，他怕自己晚上在图书馆饿。

文大图书馆是百年建筑，学校经常修葺外观，但里面却很少重新装修，所以里面老旧化程度比较高，借阅室的桌子和凳子都充斥着一股古早味，这件事有不少学生吐槽，但学校就跟没听到一样，每年的调查问卷也基本都是无视。

沈轻语经常去的那个自习室已经满了，他绕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空余的自习室，刚拉开凳子坐下，对面的一个女生就带着包走了。

整个桌子就只剩他一个人使用，沈轻语雀跃地在心中哼着小曲。他是一个很容易被满足的人，一点小事就可以让他高兴很久。

“这里有人吗？”

沈轻语戴着耳机，正在练习听力，他隐约听到有人询问，头也没抬起来，只是伸出一只手把练习册往自己的方向拉，给对面的人腾出位置。

专注地做完一套卷子，沈轻语长舒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对面坐着的是宋郁。

他愣了两秒，有些诧异地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郁低头看了眼手表，“半个小时之前。”

沈轻语傻笑：“我刚才在做卷子，没注意是你，面试怎么样？”他还记挂着宋郁的面试结果呢，不过他相信以宋郁的水平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出意外的话没问题。”宋郁稳妥地说。

沈轻语竖起大拇指，眼睛睁得大大的，眉眼间波光流转：“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他很是激动，就好像成功的人不是宋郁而是他一样。

宋郁淡淡地笑着，安静的自习室里，他的心跳声也被无限制地放大。紧接着，宋郁抽出一支笔，在他的头上点了点，“学习吧。”

一天之内的接受冲击的次数太多，沈轻语在看到宋郁的这一刻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宋郁就好像他的镇定剂，每次看见他，沈轻语就会觉得无比心安。

沈轻语翻开一页本，埋头在上面写啊写：“你饿了吗？我有小零食！”

他对自己的字迹还是很有信心的，从小到大，他都是班级里写字最好看的男生，字迹干净清秀，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

宋郁提笔在他这一行字下写：“谢谢，但我现在还不饿。”

只不过在宋郁潇洒的笔迹的衬托下，沈轻语觉得他写出来的字像小学生。

推销不成，沈轻语也不气馁，把小零食都摆在他和宋郁的中间，非常大方地写：“你饿了就随便拿，别客气！”

宋郁瞥了一眼小纸条，点了下头，然后随手把小纸条叠了几下夹进了书本里。

沈轻语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继续学习。

几个小时过去后，沈轻语学得头昏脑胀，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身体，想回寝室但又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程澈。

他甚至在思考，要不然试试呢？程澈这么好，不论是喜是悲都不会遗憾。

可就在他动容的这一刹那，他又想到了陆骁。

陆骁要是知道他和程澈在一起肯定会生气。

沈轻语感觉自己有点太贪心了，既对程澈心动，又不舍得让陆骁难过。

他现在非常想发泄出来，但又不知道跟谁说比较好。要是告诉杨余的话，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会劝自己“全都拿下”。

沈轻语一直磨磨蹭蹭拖到了图书馆关闭才和宋郁一起回寝室。

从图书馆回生活区有有一条近路要穿过小树林，原本这里并没有路，但是走得学生多了，学校就干脆在这里开了一条路，可以节省一大笔时间。

宋郁看出他心不在焉，但却没提醒他，只是在他差点要被堆砌出来的石子台阶绊倒的时候扶住他的胳膊。

沈轻语心有余悸，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直到脚下站稳才向他道谢。

“有心事？”

沈轻语一怔，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是有点烦恼。”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说。”

这已经不是他介不介意的事情了，而是宋郁应该会介意才对。毕竟应该没有哪个直男会想听其他三个室友的混乱故事。

沈轻语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摸去具体信息，于是选用最笨拙也最朴素的方式。

“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他被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表白了，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所以来找我倾诉，我对这方面又没什么经验，不能给他合理的建议。”沈轻语自认为这番话天衣无缝。

宋郁沉默着，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

“你的朋友？”

沈轻语感到一阵心虚：“嗯，对，我朋友。”

“那他喜欢他的那个朋友吗？”

沈轻语认真想了想，“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反正不讨厌。”

这次宋郁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沈轻语开始感到心慌。

“你觉得我朋友应该和那个人试一试吗？”沈轻语试探道。

宋郁轻轻摇头，“我作为一个外人，无法给出什么意见。”

沈轻语有些失落，但也松了口气。要是宋郁劝他的“朋友”和那个人在一起的话，他反而会感到无措才对。

“好吧，你说得对，我还是让他再谨慎考虑一下吧。”

“嗯。”

“话说回来，你要是转专业的话，是不是也需要换寝室啊？”这是沈轻语突然想到的，如果是去到一个新的专业，那肯定是和同专业的人在一个寝室会比较好，毕竟课程表都是一致的，像沈轻语这种和其他专业混寝的情况还是少数。

“应该是吧。”

“啊……”沈轻语拖长嗓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那你岂不是要搬走了。”

宋郁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想我走？”

沈轻语笑嘻嘻地说：“当然啦，我们一起生活了半年了，都这么熟悉了，我肯定舍不得你走啊，万一再搬进来一个不好相处的就难办了。”

宋郁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很快就随风散去了，以至于沈轻语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真的熟悉了吗？宋郁垂下浓密的睫毛，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恐怕未必吧。如果你知道那个人是我的话……还会这样想吗？还真是好奇啊。

“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轻轻地说。

“什么？”

“你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他凝视着沈轻语的眼睛，心中的疯狂肆意生长。

已经很晚了，校园里的人不算多，如果他在这里对沈轻语做点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能控制自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疯狂，让它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沈轻语心跳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重重地点头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吹着晚风和他聊了一路，沈轻语感觉心情好了不少，他大概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澈和陆骁了。

回到寝室后，陆骁在和陈启明打游戏，看到沈轻语回来了，直接甩下游戏手柄，巴巴地凑了上来。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他不满地说。

沈轻语放下书包：“我去学习啊。”

“有什么好学的。”

“不学习的同学请不要耽误学习的同学。”沈轻语的语气轻快。“明白了吗，陆骁同学。”

“我倒是想耽误你，你也不给我这个机会啊。”他低声抱怨。

沈轻语装作没听到，绕过他说：“好了，你接着去玩游戏吧，我要洗漱了。”

“不玩了，你回来我就不玩了。”他转身，非常冷酷无情地对陈启明说，“你回寝室吧，我不玩了。”

“啊？刚打到boss啊，为啥不玩了。”陈启明还有些上头，“再打一会儿被骁哥，你别这么拔吊无情好不好。”

陆骁冷笑一声：“不想玩了，明天再说吧。”

他依依不舍地说：“那好吧，你想玩随时call我。”

陆骁跟驱赶苍蝇似的挥手把他赶走，“走走走。”

陈启明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渣男”就走了。陆骁听到后懵了一瞬，然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沈轻语，他可不想被误会是渣男，结果他发现沈轻语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有点生气，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问：“你没听到吗？”

沈轻语正在洗脸，绵密的洗面奶在脸上留下痕迹，他揉了揉脸：“听到什么？”

“陈启明说我是渣男。”

“哦，好像听到了。”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该说什么吗？”沈轻语用清水把脸洗干净，透过镜子看陆骁的脸。

“当然是替我反驳，我才不是渣男呢。”陆骁的脸色很臭，看着跟谁欠了他钱不还似的。

沈轻语无奈：“你怎么这么幼稚，你是不是渣男还需要我替你反驳吗？难道我不反驳你就是渣男了？”

陆骁哑口无言，“真是牙尖嘴利。”

“……懒得跟你说。”沈轻语给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护肤，倒乳液的时候不小心手抖倒多了，他又不想浪费，瞥了一眼陆骁说，“你手伸出来。”

“？”

“快点。”

陆骁听话地摊开掌心。他还以为沈轻语要和他牵手呢。

沈轻语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手背！”

“……哦。”

陆骁不情不愿地翻手，沈轻语迅速把多余的乳液抹到了他的手上，“倒多了，分你一点。”

他看着手背上那一坨乳白色，愣了一会，两三下涂抹均匀。心脏也跟着软乎乎的，好像被乳液湿润了一样。

——

程澈说让沈轻语好好考虑，他就真的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这让沈轻语放松了很多，也在闲暇的时候主动思考自己到底该做怎样的选择。

终于，他在事情发生的第七天，做出了一个遵从内心的决定。

他主动把程澈约了出来，表情有些许局促。程澈看得出他精心打扮过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仍然不敢相信。

“那天你说的事情，我这几天好好考虑了一下。”

“你说，我听着。”程澈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攥住，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之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对你不是没有感觉，你阳光帅气，对我也很温柔……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我是个胆小鬼，我很怕我之间没有一个好的结果，这样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沈轻语闭上眼，他准备好得措辞在这一瞬间全都变成一片空白，只能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而程澈在听到一半的时候面色变得惨白，他想他大概明白沈轻语的意思了。

他苦笑了两声，低下头死死咬着后槽牙，然后妥协、认命一般地对沈轻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但是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还是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程澈黯淡的双眸闪过光芒，他猛地抬起头。

“就按你说的那样，我们在一起，试试，好吗？”沈轻语脸颊滚烫，一字一字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看到程澈的眼眶泛红，眼中闪烁着光泽感，像是要哭一样。

程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沈轻语按进自己的怀里，他的手掌在他的后背上上下下地移动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相信这一切不是梦。

“你……”

“谢谢你小语，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程澈几乎要喜极而泣，此时此刻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们要稍微低调一点……”沈轻语呼出一口气，把自己当时为什么换寝室的事情讲给了他听。

程澈听完，心里翻涌着对沈轻语的心疼。原来他曾经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这样对待过，还好他很坚强很勇敢，并没有钻牛角尖，也还好……给了自己一个能遇见他的机会。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好，我听你的，我们低调的幸福就好。”他捧着沈轻语的双颊，一个真挚诚恳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沈轻语的头埋在程澈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当然算了，男朋友。”程澈的声音温柔极了，沈轻语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沉溺在这片爱情的汪洋里。

但他心甘情愿。

这样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甜蜜，心脏仿佛要被填满了。

“接下来的时间可以交给我吗？”程澈问，“既然在一起了，虽然我现在还在试用期，但还是要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沈轻语好奇。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程澈在第一阶段抱得美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