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钰当真忘了，自己这次没有戴着人皮面具，也没有做任何遮掩。
他原本就打算，这次带着姬兀争和姬兀宁回来，向大家坦诚公布，再看他们各自的决断，来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兽潮的混乱，让大家都没多余心思顾及太多事。
这会儿混乱已经渐渐平息，褚清钰才想起来，那些看到他的兽人，之所以不觉得疑惑，是将他当成了赤黎。
直到现在，他和赤黎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些人才真正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你这家伙怎么跟赤黎长得一模一样！”佰敖终于反应过来。
在真正的赤黎没出现之前，他还以为是赤黎身上的鳞片消失了，蛇尾化作了人腿。
现在赤黎被宓鹤她们带来了，佰敖自然能分清谁才是他熟悉的人，于是快步跑到了赤黎身边，“赤黎！快醒醒！”
霜狸：“你别吵他，他方才将一群冲向我们的疯兽化作了石头，消耗了不少乾坤之力，肯定累坏了。”
宓鹤很快冷静下来，视线转向了方凌仞，直觉告诉她，这只异兽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褚清钰：“这事儿吧……”
“殿下！”孔骛从褚清钰的后方赶来，还没靠近，就已匆匆把话说完，“兽潮已经被镇压，还有一些野兽只是昏过去，也不知道醒来之后会不会发疯，或可先将它们统一关在一处，待它们醒来之后，再做决断。”
孔骛很自然的说完，见站在对面的佰敖，宓鹤和霜狸都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盯着他，又转眼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殿下”。
孔骛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面前人的后脑勺，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凌仞，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直至……
面前人缓缓转头，露出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孔骛还是第一次觉得，这种形容还能具象化。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和赤黎几乎一模一样，陌生……则是因为这张脸上没有一片红鳞，看起来细皮嫩肉，面上还有新溅上去的鲜血，眸色漆黑深沉，眉眼因笑意而微微上挑，与赤黎能露出的那种带着几分天真懵懂的笑，相去甚远。
这人，绝不是赤黎！
孔骛警惕地退后两步，随后心中又升起一丝疑惑：为何我方才会将他错认成殿下？
不过他很快得出结论——这地方刚被兽潮碾过，气息混杂浑浊，这人又站在方凌仞身边，身量又与殿下相当，他从后方来，又没见着人的正脸，认错了也很正常。
褚清钰揉了揉眉心，“等人来齐了再解释吧。”被那九阶异兽的乾坤之力一震，褚清钰连嗓子都有些哑了。
气氛变得越发古怪，赤黎便是在这诡异的氛围之下，悠悠转醒，睁开了双眼。
“赤黎醒了！”佰敖最先发现，还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赤黎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大家听不懂，只能从语气上判断他现在状态还不错。
“多亏了赤黎，不然我们方才就要被兽潮碾过去了。”霜狸揉了揉赤黎的头。
佰敖：“你不是有能在天上飞的灵核武器么？怎么会落到兽潮里？”
宓鹤：“不知是何人攻击我们，我们一时不察，被击中，便掉落下去，是赤黎将那一片的野兽石化，让它们在瞬间无法动弹，我们才得及时离开。”
赤黎被夸得昂首挺胸，表情看起来十分得意。
摇晃之间，他终于看到了佰敖身后的方凌仞，面露喜色，摆动着蛇尾朝方凌仞游过去。
靠近时，他才嗅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仰头看向了褚清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面上浮现一丝迷茫。
褚清钰伸出了血迹未干的手。
赤黎终于认出了这个气味，加快游移到了褚清钰身边，绕着褚清钰转了好几圈。
原本赤黎没靠近过去时，大家只是猜测可能是吞尸岭里的巨蟒又生了一个。
眼下赤黎靠近过去，他们再一对照褚清钰的那张脸，和方凌仞的一对翅膀，只觉头皮发麻。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赤黎从蛇窝里破壳，知晓他的来历的！
可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何赤黎和这两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家子？
那四殿下怎么办？四殿下和那异兽的关系不是很亲密吗？
乱！太乱了！
符磬，宿貉，江配和花寅缙便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
姬兀争和姬兀宁也随后赶到，甫一靠近，就见那群正在面面相觑的几人，齐刷刷看向了他们。
“殿下！”孔骛首先喊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姬兀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褚清钰寻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从袖中拿出了那银色的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我先说吧……”
“你！”孔骛看着褚清钰，又连忙看向姬兀争。
姬兀争扶额。
符磬隐约猜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一炷香之后。
褚清钰一摊手，“事情就是这样，现在真正的姬兀争和姬兀宁我已经找到了，大家的目的一致，一切都可以照旧。”
褚清钰环顾一圈，“若是你们因此改变主意，我们也不强求。”
符磬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这都是这么事啊！
这些日子一直与他们相处的并不是真正的姬兀争，偏偏这个真相，还是在真的姬兀争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后，他们才知道的。
这人竟然还和姬兀争达成了共识。
入皇城的计划不变，只是换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已经可以化成兽形，可以正常修炼，实力远高于从前的，真正的姬氏和兀氏的子嗣。
“这位兽君，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符磬看着褚清钰，面色复杂。
褚清钰：“楚羽。”
符磬：“楚兽君，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我的家族平反昭雪，重振符氏一族，为此，我将竭尽全力。”
佰敖忙道：“我也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唯二不同的，是只想去皇城看看的江配，和一直摆出一脸愁容的花寅缙。
褚清钰早就对花寅缙为何出现在此好奇又加，正好话都问到这了，褚清钰便唤了他一声，“花寅缙，你呢？你现在有何打算？”
花寅缙还没开口，佰敖便轻咳一声：“他现在感觉怪怪的，我劝你别听他说的话。”
下一刻，就听花寅缙长叹一声，“痴儿们，何必苦苦挣扎呢？这世间纷纷扰扰，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是一片虚无幻象。”
褚清钰：“……”要知道，我很少完全赞成佰敖的话的。
佰敖：“你看，是不是很奇怪？”
褚清钰不信邪，“花寅缙，你该不会还以为这里是你的幻境吧？这是现实，你早就回到现实当中了。”
难以想象，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花寅缙竟然还没走出来，那他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花寅缙垂眸看着褚清钰，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了怜悯之色，“相信幻象是真实的，便会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不止我，你们也是，我们都在一个幻境里，我们都没能走出去。”
所有人：“……”
姬兀宁不解，“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符磬：“回殿下，正如楚兽君方才所言，他似乎认为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觉得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所致。”
姬兀宁：“幻象？难不成他觉得方才那兽潮也是幻象？既然觉得是幻象，那他为何要出手相助？”
花寅缙：“在大量乾坤之力交错，气息混杂之处，就有可能击破幻象，你们心心念念之人，或许便在那边呼唤着你们。”
姬兀宁：“……”
褚清钰只好看向其他人：“你们是怎么见到他的？”
宓鹤：“两日前，他在附近的村子里游荡，我们去采药时看到了他，就多问几句，可他一直说着这些话，我们也不敢将他带回来，便就此别过。
后来兽潮出现，他也来了，我们看到他也在攻击那些野兽，便没有阻拦他。”
方凌仞飘到花寅缙面前，抬手晃了晃，“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花寅缙：“沉溺幻境当中的痴儿们，与我一起寻找回到现实的方法吧。”
方凌仞扭头看向褚清钰，“我给他几巴掌，能不能打醒？”
褚清钰：“放过他吧，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方凌仞耸了耸肩。
褚清钰：“言归正传，既然你们现在都不打算离开，那么，我们接下来便要前往皇城了，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何事？”
褚清钰：“清除细作。”
姬兀争微惊：“这些人当中还有细作？”
褚清钰失笑，“看来殿下很信任我们，默认我们这儿没有细作。”
姬兀争：“我只是觉得，你至少在这方面，会小心谨慎些。”
褚清钰：“之前倒也无妨，到了皇城，确实该谨慎，不知方才你们可有看到一些形迹古怪之人？”
“有！”宓鹤和霜狸被打入了兽潮当中，险象环生，早就想查出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符磬：“那猿猴兽人来得蹊跷，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知道二位殿下不在此地，才敢如此诓骗我们。”
褚清钰：“我有一计，能将他们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