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莫青青问他, “凌阁主向来风评颇佳, 与人为善。”

慕容归胡不想多谈, 也只淡淡地道：“也只是为人处事观点不同罢了，凌雪自有他可取之处，我不便多说。”

背后议论他人是非是大忌, 慕容归胡浅谈辄止, 莫青青也点到即止。

只是看着慕容归胡推门而出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皱眉。

凌凝雨算作他们的前辈，而慕容归胡年岁也长他们一些, 莫青青倒是听师父闲聊提及过两人私交甚佳，但目前看来……

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 * *

太华道长是当日下午来的, 他听了慕容归胡说完陆北泽的状况，微一皱眉，道：“那将离药草, 并非我拿来的。慕容，你可确定是所需药草？”

慕容归胡连忙道：“入药前验了一番, 道长放心。”

太华摸着胡子道：“辛苦你了。还剩几株将离, 我找机会采摘回来吧。最近魔界似有颓势，应当能很快讨个安宁。三清劳烦你照顾, 等他醒来，让他去虫二谷静养一段时日，顺便重新为你们布个阵法吧。”

“救人本分之事, 岂敢求回报。”

“他前不久就和我提过。”太华哈哈一笑, “是万剑宗琐事繁忙, 我没让他下山。不必见外。”

* * *

万剑宗后山。

呼啸的风席卷起漫天的雪，苍茫茫白渺渺，红梅艳红似火，挂在悬崖峭壁上。

这已经是陆北泽出事半个月之后了。

之间一道墨色身影飞速下旋，手中宽剑劈下，将张牙舞爪的魔邪给横劈为二。

宣端砚看也不看那乌黑的血和逐渐烟雾化的躯体，他对着喝道：“青青你当心！”

一只形如小山、全身为眼的妖物，伸出一只触手，形如鬼魅，将将要刺向莫青青，只见金光闪过，将那怪物横劈为二，从中斩裂。

千眼怪本就是在莫青青身后偷袭，她闻言转头，余光瞥见在地上腐烂蠕动的黑肉，当即感到喉咙作呕。

“师叔！”她一阵后怕，对踏着虚空而来的太华道长微一鞠躬，“多谢师叔。”

太华将方才扫出一击的拂尘搭在臂肘间，宽慰道：“多当心点儿，小魔小怪不至要了你们性命，但身上挂伤也难熬。青青，你要是心里头挂念，就去药舍看着吧。”

莫青青为她的心虚不定有些羞赧，感激道：“是。那这边就先交给师叔和师兄了。”

宣端砚将剑挑在右肩银甲上，大步走了过来，同莫青青道了声别后，对太华道：“掌门，近日魔界攻势甚猛，万剑宗弟子全力以赴都有力不从心之感，我担心……”

“担心什么？”太华向来对后辈慈爱，他哈哈笑了声，“除非是那新出炉的魔头过来，魔界的小喽啰谁能奈何得了你？就算是梵天魔帝来了也不用担心，我还在呢，天塌下来也有我们几个老骨头在前面撑着。”

宣端砚无奈：“……弟子只是担心，魔界之徒凶狠，怕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毕竟这一日日的，“慷慨赴死”的魔界群魔们可不少。

太华正准备说什么，突然结界处传来数声婴儿啼哭。

一条九头红蛇拔地而起，长尾扫过峭壁上的红梅，雪落梅断，簌簌跌下悬崖。

“……”宣端砚倒吸一口凉气，“九婴。”

九婴的四张嘴吐出洪水，四张嘴喷出烈火，这水火聚集一身的怪物，用还剩的一张嘴发出婴儿啼哭。

“让金丹后期以下的弟子撤离。”太华对目光沉凝的宣端砚道，“端砚，迎战。”

“是！”宣端砚迅速吩咐命令，稍弱的弟子有序撤了，只留下实力足够自保的十来人，围住九婴。

太华臂间拂尘长须平直，聚成一柄光亮如水的长剑，剑铭“无尘”。

无尘剑出，如长虹贯日，向九婴那啼哭不休的头颅斩去。

宣端砚只能见到白光一闪而过，砰地一声巨响，一只蛇头应声而落，三角蛇眼瞪如铜碗，喷溅而出的鲜血洒落白雪之上，白雪被噗嗤噗嗤地腐蚀融化。

激战之中，太华身影穿梭来往游刃有余，宣端砚已许久未曾见过万剑宗掌门出剑之姿了，心头一跳，陡然懂了他同顶尖剑修的差距——他们是人剑合一，以人为剑，甫一出剑，就是惊天剑意。

待到九头斩去八头时，太华轻飘飘落地，长袍丝血不沾，看着残喘一口气，欲待逃窜的九婴，太华将无尘收起，道：“剩下的你们来解决吧，可行？”

“弟子定不辱使命！”其余几个金丹后期的弟子皆是眼中兴奋，铿锵喊道。

宣端砚也道：“是。”正准备起身迎战，就听到太华叫住他：“端砚。”

“掌门何事？”宣端砚停住脚步。

太华静静地看着他，道：“贪狼他们几个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我更属意你为下一任掌门。”

宣端砚一震。

太华接着道：“青青不如你稳重，又有些随意的小孩脾性，性子软，至于北泽……”

宣端砚是知道的，其余几个长老其实更看重陆北泽。

不为别的，只因陆北泽的天赋古往今来，也几乎只有当初以一己之力开辟三界的叶宸钰能够比拟了。

“北泽不喜与人相处，独来独往了点，远没有你适合掌门之位。”太华缓缓而道，“况且，他做事过于规矩了，不比你会变通，掌门对他来说，可比修炼难多了。他做不好的。”

宣端砚握紧剑柄，道：“可我……”

“你是最合适的。”太华浅笑着看着他，“论天赋，你在九天神界也能位居前十；论为人处事，你周道有礼，进退得当，绝不会让万剑宗落人口舌；论同门扶持，你向来关爱师弟师妹，毫无私心。唯有交予你手上，我才放心。”

太华眼光毒辣，寥寥数语，让宣端砚哑口无言，不敢推脱，只道：“……弟子怕做得不好，难堪大任。”

太华笑道：“谁都是一窍不通走上来的，慢慢来，不急。我们几个老家伙看着呢，等你成功接任，我们再走。”

宣端砚品出太华道长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由得愣住。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九婴应声倒地——

旋即是弟子们雀跃的欢呼声，即使太华只留了一个尾给他们扫，他们也为出了一份力而由衷喜悦。

漫天雪地，残藉鲜血，紫红色的结界上光影扭曲，将里外分成两个世界。

一为修仙，一为入魔。

结界前，有个小弟子抬头，对宣端砚遥遥喊道：“师兄，你看！！！”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九婴，眼神兴奋而满足。

这欢呼声，让宣端砚觉得肩上一重。

他也仿佛意识到，太华道长说的他更适合的掌门之位，除了庇护，还要教会众人成长。

* * *

“昨日那梵天魔头终于出来和师叔打了一架。”莫青青将竹篮子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对尚在昏迷的陆北泽说道，“听端砚说，那魔头头生犄角，样貌若牛，怕不是头牛精修炼的。”

莫青青用手背试了试陆北泽额头温度，细眉轻皱，道：“……快好起来吧，阿礞。”

“瑶台仙君今儿这么早就过来了？”慕容归胡走了进来，长衫上犹带晨露，有些惊讶。

莫青青心情不错地道：“嗯。昨儿太华道长将魔帝打得重伤，魔界求和，看来这次动荡终于要平息了。”

“是吗？”慕容归胡挑眉，“那恭喜。不过节骨眼上，尤其更要谨慎。”

“这是自然。”莫青青将一些小食拿出来放在桌上。

虫二谷的弟子们不会辟谷，仍要进食些灵丹药草，这些日子慕容归胡的饮食，都是交由莫青青负责的。

慕容归胡道：“多谢。”他也不客气，净手用餐，然后道：“既然梵天重伤，那用不了几天，结界口的魔邪应该就会退散。到时候去采摘将离，应该不难。”

莫青青给自己倒了杯酒小酌，边品边道：“这是自然。况且是师叔亲自出手，定能得来，劳烦你先把其余材料备好了。”

慕容归胡点头。

陆南川靠在木柱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不归压制性只有三个月，而三个月期限过了小半，距离群英会，已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些日子，他尝试过潜入魔界，但都没能成功带回，有几次是因为被魔物发现，只能逃离，有一次是他身上魔气过重，结界又适才被补修过，加持了浑厚灵力，除非变为魂体，否则他无法闯出……

可魂体又怎么能带得出将离呢？

陆南川脸上伤口几乎痊愈，只有眼尾处尚有一点血红，如同泪痣。

一边听着两人谈话，一边注视着因为久久昏迷，而有几分憔悴之色的陆北泽。

慕容归胡道：“还要请太华道长也注意自身安全，不必操之过急。一个月之内能采到三株将离即可。”

“我会和师叔说的。”

陆南川闭眼养神。

……他也知道应该来得及，可他心中焦躁难安。

万一还会出什么差错呢？

万一呢？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还是早点搞到解药，早点安心。

这么久没听到陆礞说话，他……想他了。

于是，在梵天魔帝带领魔界众者退离魔界的第三天，确认结界口群妖群魔散得差不多了之后，陆南川就独自一人潜入结界。

结界内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头寒风呼啸，千里冰封，红梅冷艳，白雪纷洒。

另一头，紫月当空，寒鸦凄鸣，黑土干涸，树根盘虬。

陆南川身形半为透明，穿过尚在徘徊的一两只迷路小妖，径直向离渊走去。离渊下有一头吐火蛟龙，盘踞多年，所以黑龙扎窝的东边，几乎是寸草不生。

将离在离渊之西。

※※※※※※※※※※※※※※※※※※※※

买了一台新电脑！开心！！！但是华为自带的Linux系统好难用啊……(┬＿┬)

喜欢心魔总在觊觎我请大家收藏：()心魔总在觊觎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