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端砚见陆北泽神态匆忙,也来不及询问, 慢腾腾地挑拣棋子, 收起棋盘, 琢磨着一会去拉谁下棋才好。----更新快,无防盗上------
这几日风雪骤降, 万剑宗正欲给弟子放假, 稍作休息, 但还未定下。
宣端砚自言自语:“要是时间充裕的话,去久雅阁找凝雨也挺好的。”
后山断崖处。
陆北泽立在悬崖边上, 低头下望。
缭绕的云层与飞旋的白雪在空中来回交叠, 峭壁之上尽是皑皑一片, 白得让人目眩。
对于这个悬崖,弟子们私底下有个诨名, 叫“鬼见愁”。
据说抛下一枚石子, 要数到十九下,才可闻石子落地声,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 鬼见了都要发愁。
陆北泽拿着刚画好不久的文灵符。
无论是两人之间的联系, 还是文灵符的指示, 都告诉他,陆南川在悬崖之下。
……刚化形就敢往这下面跑?
更何况, 鬼见愁靠着魔界护阵,谁晓得下面会不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危险事物?
陆北泽将文灵符揉成指甲盖大小,往空中一抛,文灵符立刻拖着亮长的摆尾, 向悬崖下方飞去。
腰间一夜霜发出一声嗡鸣,横展于前,陆北泽不假思索地踩了上去。
他步入金丹期不算短,但太华尊长为了给他打好基础,让他巩固了很久。
御剑飞行更是还未教授。
陆北泽也摸不准他这只看过别人演示,无意识学来的功夫能撑到几时,心急火燎地跟着文灵符穿透云海。
衣袂飘飞,黑发如墨。
同远山雪色有种鲜明的对比。
他本就畏冷,昨日的冷水浴带来的寒意还未全然散去,此时肆虐的风更是让陆北泽指节都透出青紫,昔日里淡色薄唇也泛白。
白茫,不清。
云雾遮眼。
文灵符速度不快,但它重量轻、体积小,被北风摧残地不成样子,让陆北泽绕了不少弯路。
陆北泽长睫上凝了冰晶,他低敛垂眸,一寸寸仔细看过去,终于在隐约的一片白里,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更新快,无防盗上biqugexx.net---
松了口气。
却不料,足下长剑剧烈地晃动几下,剑翻了个边。
一夜霜歇菜了。
陆北泽眼疾手快,一拎剑,往崖上陡峭石壁里一插,火星四溅,滑了数丈后,停在离陆南川不过一手距离处。
陆南川似乎是从崖上跌了下来,正巧落在这棵枝桠被压得平直的古松上。
陆北泽也不知是气还是恼,粗鲁地将陆南川一扯,控制右手握剑力度方向,继续向悬崖下落去——照他目前状况,还没那能力带两人回悬崖之上。
落地松软。
万丈深渊下没有人烟,万籁无声,浑然一体的雪色里,陆北泽背着陆南川,向前走去。
等陆南川醒来,身下有点点温度,透过不算单薄的衣料传来。
“……陆礞?”陆南川试着开口,却发现嗓音沙哑地厉害,“这是哪?”
周围景致陌生,要不是看到远处群峦剑锋般熟悉,他都以为出了万剑宗。
陆北泽斜眸看了他眼,道:“醒了?鬼见愁下。能走就下来。”
陆南川下巴枕在陆北泽肩上,刚醒,抬眸能看到,陆北泽弧度优美的侧脸,以及因为怒气而绷紧的下颚。
这种相互依靠,终于能够触碰到的感觉太过稀奇,陆南川感受着身下躯体的热度,赖着不想动,再加上他头晕地厉害,眼前叠影重重,道:“腿摔了走不动,就不下来。”
陆北泽道:“那就变回魂体,老实回识海。还有,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刚化形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作甚?”
语气明显带了薄怒。
陆南川觉得,陆礞很可能……一怒之下会把自己丢到雪里。
“……”陆南川半晌没说话。
一支红梅被递了过来。
枝上雪因为被放于袖里,早就被碰掉了。
有几朵盛开的梅花,也压碎了,但枝桠上,仍是连串的红,色泽浓烈,幽香淡雅。
陆南川将脸一瞥,闷声道:“我是想摘支梅花送给你来着,能跃过去,但回来时踩空了。而且……我发现我一时半会变不回魂体,在下落时试过了。”
陆北泽沉默着,接过那支梅花。
盯着看了会儿。
才反手一别,递给陆南川,硬梆梆地道:“收好,回去再拿出来。”
陆南川的确是腿疼得厉害,心安理得地由陆北泽背着,漫过风雪,向前走去。
但接过梅花枝时,他指尖一颤。
……怎么这么冷。
陆礞的手好冷。
寒冰似的。
而他,躲在陆北泽背后,避了风雪,逃开霜冻,还贪婪地汲取陆北泽身上热度。
一种很莫名的情绪,从陆南川心底升起,让他心头发胀。
酸涩、愧疚。
以及,很想……
保护身前的人。
是否有朝一日,他也能像陆北泽此刻一样,为陆北泽抵挡住霜雪风尘呢?
为了防止有弟子真的坠入鬼见愁,不得上崖,鬼见愁下,还是有零星几处阵法,供人使用。
但陆南川跌落的太不是地方,足足到天黑,陆北泽才找到登云梯,开阵法回了万剑宗。
这之后,陆北泽大病一场。
半月有余,卧床不起。
看望的人一茬接过一茬,都在纳闷:“北泽,你素来都在室内静坐,怎会受风寒到这般发热地步?”
陆北泽看了眼摆在桌案上的红梅枝,只淡淡地说道:“气候无常,多谢各位关心。”
莫青青探了探他额头温度,忧心忡忡:“这雪还得再下一两个月呢,你这么惧冷,冬天怎么熬啊?”
宣端砚这厮还附和道:“是啊,下成这样,还不放我们一马,天天得去晨学晨训——受不了了,我如果也生一场病就好了,那样的话,也不用听老头子们唠嗑。”
“……”莫青青无奈笑道,“端砚啊,你去母天池里头,泡个把时辰,应当就能如愿以偿了。不过,你就算卧病在床,长老们也会拨个人过来,给你授课。”
宣端砚是按照下任掌门接班人培养的,平素功课本就重于他们。
宣端砚生无可恋地走了,嘱咐陆北泽照顾好自己。
而莫青青,留了点滋补的仙草灵药,也掩门离去。
这几日,陆南川终于将化形之法完全吃透。
见人都散了,虚无的身形缓慢化为实体,也伸出手,探了探陆北泽额头。
烫得骇人。
陆南川哽了一下,才道:“……要帮你倒杯水吗?”
“不必。”陆北泽昏沉沉地闭上眼,道,“睡会。”
外面窸窣的风声雪声拍打窗柩,陆南川坐在桌案前,拨弄了下那株红梅。
昔日,这里面养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花——他采摘回来的,陆北泽没什么闲情雅致种花弄草。
陆北泽的桌案,同他整个人般,整洁有序中透几分严肃古板的味道。
陆南川也不敢弄乱,抽出一本书来。
《长剑三绝入门篇》。
他耐着性子,开始随意翻看,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住手,又翻到第一页,仔细读起来。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想要变强。
也许是第一次……
发现他对陆礞,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不可言说,不能直明,却比什么都浓墨重彩。
那人对于自己来说,胜过世间一切颜色。
陆南川在三清山下,收回目光。
半晌,自嘲般勾唇,闭眼假寐。
……
三清山上阵法颇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陆北泽亲手布下的。
复杂难解,招招杀机。
山脚底下的七星阵同这边阵法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罢了。
陆北泽穿过或在明处,或隐没暗中的阵法,然后向三清水榭走去。
三清水榭是他居所,满庭红莲,想来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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