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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耕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疑惑地扭过头：“唔？”
“别说话。”应早凶巴巴道。
周安耕把嘴乖乖闭上了。
等学生的脚步声远去，应早松了口气，周安耕这才意识到什么。
“早早，我是不是……”
“也不是啦！”应早轻咳，“……我这是不好意思和别人分享喜悦，开心就要表达出来，你做的很棒！”
周安耕笑了声：“嗯。”
应早叹了口气，心口酸溜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手机就高兴成这样，恐怕是根本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当然了，应早自己也是一样。
应早摸了摸挎包，这几天赚了不少，钱都放在里面，鼓囊囊的。
随着钱越来越多，应早心里的底气也足了，他一边想要留存这种安全感，一边又觉得……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钱不花还有什么意义？可如果花了……
应早强行止住思绪，抓了抓脑袋。
算了不想了。
明天和意外说不定哪个先来呢，买就得了！
而且要买就买好的，最贵的！
走进手机店，空调冷风扑面而来，身上的热意顿时消了，神清气爽。
这种高级店应早是第一次来。
他们镇上那个手机店和维修店是一体的，别说空调，风扇的岁数比应早都大，一开启恨不得全身都晃，咣咣咣的。
这家高级店就不一样了，里面不仅凉快，还非常安静。招待的姐姐声音又小又温柔，搞得应早很害羞，不好意思和对方说话。
员工姐姐注意到应早的不方便，主动引他们到人少的区域。
“你们需要看什么。”员工姐姐说，“我可以拿过来。”
“买手机，智能手机，能网购的。”应早捏住了钱包，担心准备的钱不够。
这里太高级了。
环境高级。
服务贴心。
东西肯定也很贵。
应早心里打鼓，周安耕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应早没坐稳，差点滑到地上。
“哎！”应早赶紧抓住周安耕的胳膊，嘟囔道，“你把我放下怎么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早早没听见。”
“那也是你的问题！”应早理直气壮，“下次要等我回应了再放，万一我摔坏了怎么办？”
周安耕非常好脾气，“我下次等早早。”
见他这么听话，应早底气又不足了，扣着周安耕的手心小声说，“……你怎么一点脾气没有？这样在社会上很吃亏好不好？”
周安耕却摇头反驳，“只对早早好。”
“……哦。”
应早心里美了，一边抓着周安耕的手晃着，一边口是心非，“那也不行啊，这样我岂不是被惯坏了？”
“被惯坏，好。”周安耕很认真地说。
应早努力压着翘起的嘴，“唉，好吧。”
没过多久温柔小姐姐走了回来，拿着几款手机，给他们详细地介绍。
应早原本以为很贵，没想到这几款的价格都不超千，最贵的只有九百九十九。
那些乱七八糟的性能介绍应早听不懂，周安耕更是那款都说“好看”“喜欢”，一点主见都没有。
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应早买了两款价值九九九的手机，付款时心在滴血，等摸到高级的手机包装盒时，又忍不住地溢出笑。
他们有手机了！
人生的第一款手机！还是智能手机，最贵的那一档！
应早让员工姐姐帮他们开机，又问了几个使用问题。员工姐姐一边设置一边介绍，事无巨细，应早听得大气不敢喘，生怕遗漏了什么注意事项。
他倒是记性很好，可现在看不见，拿着一个智能手机跟块板砖似的，之后要靠周安耕操作，想想都心里没底。
直到员工姐姐把手机还给他，说：“我帮您调成了盲人模式，您直接触屏就能听到声音，方便您操作。”
“什么？”应早很吃惊，“盲人模式？”
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很好解释，只是，点击屏幕就能读到声音？
这怎么可能，他听都没听过！
在员工姐姐的耐心讲解下，应早总算明白了，现在智能手机竟然这么高级，手指一触碰便能听到声音。
应早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
一串文字快速读了出来。
真的可以！
应早心中一喜，试着操作好几次。
“早早。”周安耕拧着眉开口，抓着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不听……不听。”
“干嘛啊？”应早正上瘾呢，闻言推了推他的胳膊，“别急别急，你的新手机正让姐姐弄呢，等会玩自己的。”
应早继续点屏幕，谁知周安耕直接上手捂住他的耳朵，皱眉道：“早早……手机吵，耳朵疼。”
现在的应早今时不同往日，已经能听懂周安耕的说话逻辑了。
盲人模式的提示语速极快，从周安耕的角度可不就是吵。他乐出声：“哈哈哈我耳朵一点都不疼，也不吵。”
周安耕：“不吵？”
“嗯嗯。”应早招手，“我跟你说个秘密，你过来。”
周安耕疑惑地凑近。
“我们瞎子听力都很好的。”
应早笑道：“这个语速对我们来说才正常啦！我听的很清楚！”
这点应早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以前一些容易忽略低频音，现在却变得非常清晰。
这种概念他小时候听说过，经历到自己身上仍然很神奇。应早乐观地想，这大概是上帝给的补偿吧，夺去视力，再补偿他一双灵敏的耳朵。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
他们身上可带着两个九九九巨款的手机啊，应早不放心，塞到了钱包的夹层里，让周安耕护在胸口。
周安耕兴奋程度不逊色应早，他不善于表达，时不时在胸口摸一下，确认钱包的存在。
每次摸到都会明显地松口气。
“……“
应早服了他了，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要不要再明显点儿？你没事儿就摸一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块有东西啊？”
周安耕反应半天，恍然大悟：“……是啊？”
“是啊个屁。”应早啧了声，又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好笑。”
周安耕不懂这些，看着应早弯起眼睛的模样，跟着笑出声。
不过这事确实值得开心。
一路上两人小心翼翼，顺利把手机带回家。
手机盒应早也没舍得扔，这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款手机，值得珍藏一辈子。
回到家，应早琢磨着网购的事，发现需要办卡充值。他的身份证在后妈家那，想要办卡得用周安耕的。
“我还没问你呢。”应早躺在床上，腿压在周安耕身上晃啊晃，“你有身份证吗？”
他们镇上有好几个黑户，每次出门都得东躲西藏，他怕周安耕也这样。
“有。”周安耕说，“黄豆奶奶带我找，警察叔叔，之后就有了。”
“那就行，奶奶真好！”应早松口气，脚又开始雀跃的晃起来，晃着晃着，忍不住幻想既能网购又能读书的日子。
他觉得遇到周安耕以后身边全是好事，对于以前的事，他竟然都记不清了，总之没现在自在。
隔天清早他们便去市里办了银行卡，把一部分现金存了进去。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早起晚归，记账每天都记，总额倒是没时间去算。现在趁有机会算了一遍，把应早吓了一大跳。
他和周安耕最近赚了一万多！
加上原来的六千，存款小两万块！
当然，现在没了手工品存货，市中心和学校门口的新顾客也少了，之后想赚钱得靠别的路子。
应早并不担心，他现在有存款心里有底，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之后再想，人总不能天天活在未知的恐惧里吧。
办好银行卡，应早在当晚便打开网购软件。
学习用的工具是最重要的，应早先买了盲文书，付款成功后，界面直接弹出一堆相关工具。
盲文纸、盲文板、盲文笔、盲杖。
等等等……
竟然有这么多？
应早心里咂舌，想想还是全买了。
有舍才有得，现在自己可是万元户了，区区几百块，等他以后考上名校，这点钱算个什么。
床铺太小，他和周安耕同时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法平躺，为了方便购物，应早是压在周安耕身上的。
等买完必需品，应早发现周安耕的呼吸声离的很近，呼吸一直扑在耳朵上，痒痒的。
“你要买什么不？”应早仰着头问，“我帮你买。”
周安耕认真注视着手机，看着界面里五彩斑斓的东西，尝试地点了一下。
瞬间，一串语速极快的声音弹出来。
周安耕听不懂，又不认识上面的问题，“早早，买。”
“嗯嗯，买什么啊？”应早开始好奇了，“你慢慢说。”
认识这段时间里，周安耕从来没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他一直本本分分，应早猜不到他想买什么。
“……粘在墙上，柜子，门框的。”
周安耕形容不出来，憋半天只憋出着几个字。搞得应早更加疑惑，什么是又粘墙又粘柜子的，周安耕买这东西干什么？
“胶布啊？”应早问。
“不……”
“海报？”
“不是，早早。”周安耕有些急，皱着眉说，“是粘在墙上的，很软和，贴上膝盖就不疼了。”
“啊？”应早没听懂。
周安耕的动手能力强，但表达能力有限，应早现在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但有时候依旧听不懂。
粘在墙上、软乎、还让膝盖不疼了？
逻辑完全行不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安耕眼看应早没懂，直接拍在墙上，学着应早的模样嘶了声，“很凉，要粘东西。”
应早愣住，下一秒直接瞪大眼睛，“……你是说防撞的海绵垫？”
“嗯。”周安耕说。
应早闻言，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一瞬间想到了原因，之前他抱怨过墙壁太凉，让周安耕拿点东西盖住。
后来周安耕找奶奶要了报纸，效果聊胜于无，但应早知道条件有限，没再提过这件事。
所以应早很震惊，周安耕在得知有手机时那么兴奋，想买的第一个东西竟然是……防撞放凉的海绵垫。
竟然是为了他的。
应早眨了眨眼睛，确定没有流泪才闷着说：“……我都已经粘报纸了吗，怎么还买海绵垫儿？”
周安耕坚持道：“报纸薄，还凉。”
“……”应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周安耕的语气很认真。
应早抿唇，伸手抓住周安耕的手，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沉默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要不，明天我们吃饺子吧？”
“算了。”应早又改口，皱眉道，“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我问奶奶。”周安耕立马说，“她会包。”
“不要不要不要。”应早一连串地道，“我随便说说，也没那么想吃。”
周安耕：“嗯。”
应早警惕道：“你别真的跟奶奶说，太麻烦了。”
周安耕到底跟没跟奶奶说，应早不知道，因为应早第二天刚醒，先接到了林老师的电话。
电话是小黄豆送进来的，应早接过手机，听到内容的瞬间，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大喊一声：“周安耕！”
“干嘛呀？”小黄豆在旁边问。
“小黄豆你一边玩去。”应早扭头继续喊，“周安耕！周安耕！你人呢？”
自从失明，应早的嗓门越来越大，有点耳背的奶奶都“哎呦”好几声，笑他精力充沛。
周安耕从厕所出来，手都没来得及洗便回道：“外面！”
“喔！”
应早在屋里又蹦又跳，磕到腿了也不在意，“周安耕！我周一就可以回校啦！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