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是于帆(上)(副西皮主场)

难驯 蒋蟾 4423 2025-08-15 11:05:53

站在家门口台阶前,于帆却迟迟无法抬起手臂摁响面前的门铃。

半个多月没回家,其间甚至横跨了一个农历新年,却好像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去向,毕竟,身为艺人的他,往年也经常有除夕夜还在外地东奔西跑的情况存在。

这栋别墅是姜树才的房产,除去佣人,一共住了五口人,哦,不对,还要加上他姐姐于淼肚子里的那个,还未满六个月的胎儿。

于帆的父母曾经也不过是最普通的工薪阶层,拿着勉强糊口的基本工资,却富养出了心高气傲的大女儿。

好在命运没有亏待二老,还真叫他们赌对了,大女儿争气地考上知名艺术院校,之后顺利出道,在成名之际嫁入豪门,退圈当上了阔太太,带着全家人完美实现阶级跨越,顺畅到仿佛拿了名为《人生赢家》的烂俗剧本。

在姜树才看来,于淼一家人都要对他感恩戴德,她那对不中用的父母,以及娇生惯养的幼弟,如果没有女婿带来的荣光与帮衬,恐怕两代人都只能继续在社会底层如同蝼蚁般地活着。

谢璟说他是小少爷,想想都好笑,他哪里是什么小少爷,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门铃按响,不消片刻,可视电话里传来熟悉的询问:“你好,哪位?”

“是我。”

佣人阿姨声调上扬,透出几分惊喜:“小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这样流于表面的欣喜并未打动于帆,他只是轻微地扯了下嘴角,等待佣人开门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

进了屋,于帆弯腰在玄关处换鞋,一道声音远远地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不悦的质问:“你这半个多月都去哪儿了?”

于帆直起腰,看到他姐于淼扶着腰站在二楼栏杆处,穿着质地柔软的宽松衣服,接近六个月的身孕,对于身材娇小的她来说,却仍不太显怀。

她这一胎本就来之不易,还是艺人那会儿,一味追求减肥伤了底子,乃至于婚后许多年,才将将怀上这第一胎,也正因此,于淼盯姜树才盯得很严,自己肚子不争气,就生怕哪天对方直接从外面领一个回来,到那时,恐怕她所攀附的一切都岌岌可危。

母凭子贵,是于淼从自己身上得来的经验。

“去朋友家住了段时间。”于帆轻描淡写地揭过,连同那个被姜树才丢在零下十几度的大街上差点冻死的深夜。

于淼目光迎着往这边走的弟弟,眯起眼睛:“听你姐夫说,你俩闹了点别扭?”

于帆浑身蓦得僵住,脚步顿在原地,缓缓抬头对上于淼灼灼的视线。

“到底怎么了?”她平静地问。

于帆收回目光,低下头踩着台阶往上走,“没怎么,小事。”

上到二楼,于帆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径直往自己房间走,然后又听于淼低声说:“你姐夫这段时间够烦心的了,你别再给他添堵。”

身形一滞,于帆缓缓转过头面对着于淼,这个足足大自己快一轮的长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发紧:“怎么才叫不给他添堵?”

是不是要他洗干净脱光了老老实实把自己送上姜树才的床,才叫不添堵?

“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是于帆刚刚有一瞬间的表情太过阴森可怖,于淼后退半步,倏而寒起脸,像小时候那样端起姿态厉声训教:“你不要忘了,现在享受的一切是怎么得来的。都怪爸妈从小太娇惯你,才让你养成如今这样不知感恩的凉薄性子。”

于淼还是说委婉了,没直接用“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来形容他,但于帆依旧品出了她话里有话的深意。

“姐,”他缓慢地吐出一个音节,定定地看着面前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眼眶微微发酸,但他忍住了。

“我知道你为爸妈和我付出了很多,我能有今天,第一个要谢谢你。”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如果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于帆。”

于淼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刺得眉心紧蹙,心下却是一沉。

于帆说完这两句话,只冲她笑了笑,便转过身走回自己房间,从背后带上了门。

外面炸开一道沉闷的巨响,应该是什么东西被于淼摔了出去,自从怀孕后,她的脾气就越发阴晴不定。

佣人的惊呼声被厚重的木门稀释掉音量,传进于帆耳朵里,已经变得缥缈失真。他置若罔闻,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随便挑了几件应季的衣服丢在床上。

余光扫到最里层,被防尘罩包裹着的一排奢牌高定,是姜树才这些年陆陆续续买给他的,现在回想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都是堂而皇之把他带在身边的,仿佛是在向那些人炫耀自己豢养的金丝雀。

也无怪乎魏之宁会说,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出他和姜树才的关系。

于帆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衣服,片刻后抬起手臂,柜门砰地一声扣上,像是要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尽数收进阴暗且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看到他拉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正蹲在二楼走廊擦地板的佣人阿姨愣了愣,“小少爷,你这是又要出门了?”

滚轮咕噜噜碾在木质地板上,于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陈阿姨,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你做的鳝丝面,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从小到大我都吃不腻,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他顿住,无声地笑了一下,拉过陈阿姨布满老茧的手,经年累月的体力活,让她的指关节变得粗大且扭曲,摸上去跟粗糙的老树皮没什么区别。

在陈阿姨怔怔的表情下,银行卡被塞进手心,然后听于帆说:“这卡你收着,里面没多少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吃了你这么多年饭的报酬吧,密码是你女儿的生日。”

陈阿姨彻底呆住:“这、这是——”

“嘘——”于帆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催促道:“快收起来,别让他们看见。”

言罢站起身,重新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抬脚准备下楼。

“站住。”

于淼由贴身佣人搀扶着,缓步从卧房门口走过来,目光扫过他腿边的行李箱,神色一凝:“你又要去哪儿?”

于帆在楼梯口定住,转过身看向他姐,淡淡地陈述:“我要搬出去住。”

于淼走到他面前,烦躁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不过是说了你两句,就要赌气离家出走,作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于帆垂眸看着脚下纤尘不染的楼梯,半晌,开口说:“这里不是我家。”

“你在说什么胡话!”于淼瞪着他,胸口上下起伏,怀孕的人情绪容易激动,就这么一下,眼眶竟刷得红了。

于帆抬头看到这一幕,内心除了困惑不做他想,怎么她还反倒委屈上了?

“我在这儿,爸妈也在这儿,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现在说不是你家?”她走上前,微微仰起头,含泪注视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弟弟,“就算你跟你姐夫闹别扭,我是你亲姐姐,你难道连我也要怪罪吗?”

换作以前,面对这样哀恸的于淼,他一定会感到会惭愧和自责,17岁那年噩梦般的夜晚,第一次被姜树才强迫的时候,对方也是用同样的话术威胁他的。

——“如果不想你姐姐伤心难过,就永远别让她知道。”

可当残忍的真相终于兜头而下,再去回想过往的一幕幕,仿佛每一帧都在嘲笑自己曾经那盲目的愚蠢。

紧闭的房门,彻夜不归的丈夫,亲生弟弟脖子上形状可疑的淤痕,佣人们讳莫如深的表情,如果把于淼的身份从不知情者换成参与者,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像被子弹击穿了心脏,身体痉挛般地颤抖一下,于帆转过头,一言不发地拎起行李箱。

“别走——”于淼突然冲上来。

“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骂你。”她一把攥住于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神色哀伤又惶恐:“这么大一栋房子,爸妈不在,姜树才不愿回家,现在连你也要走,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让你们都这么嫌弃我?”

不甚宽敞的楼梯口突然变得拥挤,佣人手忙脚乱地护着怀孕的女主人,一片混乱中,于帆被撞得趔趄一下,行李箱骤然脱手。

扑倒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那一瞬间,大脑呈现出短暂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惊呼与惨叫声齐齐撕扯着耳膜,于淼蜷缩在台阶尽头的转弯处,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太太!”

陈阿姨与另外一名年轻的女佣顿时面无血色,踉跄着冲了下去。

留在原地的于帆像是被什么人隔空点中了穴道,耳朵里呼啸着刺耳的轰鸣。

“还愣着干什么!”陈阿姨回过头冲他嚷道:“赶紧打电话呀!”

医院是于帆最不喜欢的地方,在他很小的时候,小到于淼还未成名,一家人的生计尚还需要大人赚取微薄的工资过活,他的妈妈就是一所公立医院的值班护士。

在那条永远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于帆曾经趴在尽头的长椅上写完了好几个学期的课后作业,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及其家属。

如果一个人长久地被圈禁在某个地方,看过了也领悟了它最为真实的一面,就很难再对其产生任何意义上的好感。

担架车被推进急救室,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医生出来下通知,大人已经脱离危险,胎儿保不住,一会儿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被陈阿姨摇晃着胳膊,于帆才愣神般地点点头,哑着嗓子机械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小少爷!”等医生走后,陈阿姨都快急哭了,“等太太醒过来,肯定要伤心的。”

是啊,于帆想,这个孩子可是于淼盼了许多年才好不容易盼来的,从知道怀上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把全部的身心都寄托了出去。

如果知道孩子就这么没了,她一定会疯的吧?

可明明该死的是他才对,居然因为外人的一两句挑拨离间,去怀疑自己的亲生姐姐。

是他误会了,这一切都是姜树才的阴谋。

把这对可怜的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他们挣扎然后溺毙,享受着把活人的心脏扯出来硬生生撕碎的乐趣。

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

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于淼还在昏迷着,沾染了斑斑血迹的衣服下,原本圆润的肚子塌了下去,让她看起来苍白又单薄。

陈阿姨捂着嘴,诚惶诚恐地叹气:“这可怎么是好……”

于淼被送到病房安顿好,没过多久,走廊外面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病房门大力推开,坐在床边的于帆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揪着领子提了起来。

姜树才发狠地捏着他的下巴,猩红的双眼迸射出滔天怒火:“看看你做的好事!”

正在沙发上打盹儿的陈阿姨被吓醒,面无血色地立在旁边,姜树才一把箍住于帆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将人往病房洗手间的方向带。

“放开我!”几乎瞬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于帆恐惧到极点,一边挣扎一边朝陈阿姨求助:“阿姨,救我!”

“滚!”

姜树才一声暴喝,陈阿姨被吓得脸色惨白,打着哆嗦从门边退了出去。

于帆无望地闭上眼睛,下一刻腰肢被捞起,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摔在了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还未来得及呼痛,就听砰地一声,门从里面被反锁。

精壮的躯体压上来,大手掐起他的脖子,姜树才双目赤红,阴恻恻地看着他冷笑:“你可真厉害,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好,很好,既然你把我儿子搞没了,那就再给我生一个吧。”

于帆脸色巨变,如同在看一个疯子,他早该知道的,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个纯粹的人渣,即便已经在自己身上施尽了各种下流又卑劣的暴行,却好似永无止境。

最开始的那一两年,比起外面,姜树才更喜欢在家干/他,没有上锁的书房,他被迫脱光了衣服,骑在男人腿上承/欢,一墙之隔的外面,是他毫不知情的亲生父母和姐姐。

起初因为他不自量力的反抗和拒绝,吃了太多难以启齿的苦头,后来终于学会曲意逢迎,却又被骂成是婊子、烂货。

就像现在这样,男人疯狗般地啃噬着他颈边的皮肤,屈膝分开他的双腿,于帆不再挣扎,躺在地上想象着自己就是一摊即将腐烂的肉,对,他早就从里到外都烂透了,可即便如此,到下地狱的那天,拼尽全力他也会拉着姜树才一起。

咚咚咚——

敲门声自外面响起,两道苍老的声音焦急万分地朝里面喊:“怎么回事,快开门!”

姜树才身形微滞,被他压在身下的于帆缓缓睁开眼睛,一同听着外面来自于帆父母的呼喊。

两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姜树才拉开洗手间的门,于帆母亲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转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面的于帆,对小儿子脖子上明显的掐痕视若无睹,只急急求证:“你姐姐的孩子……真没了?”

于帆表情空空地说:“是。”

下一刻,冲过来的于帆父亲扬起手臂,狠狠地甩了小儿子一巴掌。

于帆猝不及防,身体被打得踉跄一下,扶着洗手台才堪堪站稳,耳朵里又响起尖锐的轰鸣,以至于连父亲的辱骂都听不太清。

姜树才看猴戏一样地冷笑一声,“行了,老大不小了,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言罢侧身从洗手间走出去,却在这时,病床的方向响起于淼虚弱的声音:“老公……”

“淼淼。”于母转身扑到床边,抓起女儿的手期期艾艾道:“你可算醒了,我的乖女儿,你受苦了。”

于淼沉默着把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对上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的于帆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我早就醒了。”

脑袋嗡地一下,浑身血液顷刻间凝固,甚至连消毒水的气味都好像突然变浓,挤压着为数不多的氧气,逼得他呼吸困难,仿佛快要窒息。

原来没有误会。

原来于淼真的一直都知道。

于帆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从医院跑出来的,等回过神,他已经开着车驶出了好几条街,深夜的大马路空空荡荡,衬得他更像一缕游魂。只等待天光乍现的那一刻,被太阳一晒,啪,烟消云散。

如果真能那样就好了。

刚下夜戏的魏之宁意外地接到了于帆拨过来的微信语音,他有些惊讶,犹豫片刻却还是接了起来。

对方声音里有些奇怪的沙哑,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你有谢璟电话吗?”

魏之宁愣了愣,“你找谢璟?”

“对。”

“有,我微信发你。”

“谢了。”

“于帆,”魏之宁突然叫住他:“你没事吧?”

那边顿了顿,回答他:“没事。”

作者有话说:

本来准备一章码完的,低估了字数,那还是分两章吧。

(副西皮主场,不喜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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