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 “伤得这么重,有没有……
“伤得这么重, 有没有脑震荡?”会客室内,唐律接了杯水递到桑喻手边,然后跟围观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 上下打量着被包扎成球的这颗脑袋。
殊不知桑喻已因为唐律前面的话心虚的不得了。
虽然说他是被绑架后让绑匪绑架了别人,但现在一回忆, 逻辑突然有了问题。他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那么,一旦让人知道自己让人绑架人这件事儿, 他后半生是不是就完蛋了?
“唉……”
桑喻低声叹气。
第一次当绑匪没经验,以后得注意了。
“哥,我出去有事儿, 想先把他安顿在你这里。”唐易说。
“我这儿是托儿所?”唐律不禁道。
“主要是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挚友贵庚?”
桑喻举手:“年芳十八。”
唐易回头:“不对吧, 你生日不是还要十九天呢吗?”
唐律微微挑眉:“我生日还剩几天?”
唐易一脸诡异:“你生日我怎么知道?”
会客室的空调温度偏低,桑喻心思早跟着冷气跑到了门外, 对室内两兄弟的话全然屏蔽。他快速思考对策, 比如和绑匪分开前, 有没有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当时天太黑,也没注意到对方有没有佩戴录像设备和录音笔,倘若自己的人像和声音被录下来了,他要怎么解决这个危机呢。
最大的问题就在绑匪那里,只要他不出卖自己,一切都好说。
而如果要出卖了他, 绑匪完蛋,他完蛋,还有一个人也要跟着遭殃。
麦琪。
原本打算给绑匪多一些钱做封口费。
可凭什么是自己呢。
作为受害者的一员,他不过是动动脑子让自己逃出危险, 而作为加害者的一员,麦琪是主要谋划者,纪明晰是参与者,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此时此刻出现绑架案三个字,最慌张的不该是自己,而是麦琪。
比起他不想暴露,麦琪只怕比他还要惊恐。比起他担心深究绑架案,纪明晰比他更忌讳警方的调查!
思及此,桑喻的心稍微平静。
——当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时,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还想知道但是之后是什么吗?”突然,唐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桑喻怔愣几秒,不知什么时候唐易正半蹲在他面前,低了他半个头。
“想啊。”
说完他意识到唐律还在呢,才要张口阻止,但唐易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但是,请你相信,如果我没有做好和你一起迎接未知危险的准备,那么我一定不会拉你陪我进入深渊。”
这就是情话的魅力吗。
桑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心脏扑通扑通加快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的阻碍应该由我来面对我来解决。作为告白者,我有义务供给你的快乐,解决你的烦恼。所以,请不要放弃我,给我一个机会。”唐易轻轻握住他的手,可能是太了解桑喻的脾气秉性,知道这位主人公可能早都神游天外,他手下力道加重,桑喻心中草的一声,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怎么着,我不回一句话,你打算捏死我是吧。
唐易期待地看着他。
桑喻欲言又止:“……你要不先出去忙?”
“……”
“我的意思是,我得有个考虑时间对不对。”桑喻深呼吸,在懵懂之中看向旁边杯子举在唇边,水都没喝下去,当场石化了的唐律,“对吧?”
唐律:“……”
唐易离开了。
干什么去了不清楚,反正走得风风火火。
当会客室只剩下唐律和桑喻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再对视一眼,又静默无言。
“你……”唐律到底没控制住,“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是唐易唐突了。”
桑喻诧异地看向他。
“我就说这孩子死心眼,和人告白跟宣战似的,你要是不喜欢唐易,直接拒绝就行了。”唐律扶额。
“那我要是喜欢呢?”桑喻失神。
“那就让我们一起祈祷,作为我们的大哥,唐厉负担起未来唐家的子嗣绵延吧。”唐律唏嘘不已,“要是唐厉知道唐易也喜欢男的,唐厉肯定会骂我是我把唐易带歪了,可是……”
唐律放下水杯,绕到沙发前坐下,苦恼地笑笑:“可是性向这个东西,更多是天生,不是吗?要是有选择,谁不想做个普通人呢。”
浅蓝色的烫金花纹从领口滚向袖口,宽松的法官长袍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轻轻垂地。他的坐姿很随性,没有以往规矩严苛的形象,却依然优雅,唯独眉目间多了一丝怅然,在那张精雕细刻的脸颊上仿佛铺了一层浓雾,让人一时看不太清。
桑喻倏然惊醒。
瞪大双眼盯着唐律,支支吾吾半天,“啊,唐律哥你……”
“你不知道么?”唐律笑了下,“我以为唐易把你领到这儿来是什么都给你说了呢。”
“我,不知道啊。”桑喻表情有一丝崩坏,终于他憋出了那句话:“您喜欢的人也是……”
唐律掀起眼皮轻笑着看了眼他,出于兄辈的关爱,轻声道:“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有个很交好的朋友。”或许是怕桑喻不明白,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就像你和唐易这样的。”
“后来呢?”
“大学一毕业,我就和家里公开了,老爷子被气得在医院住了半年不肯见我,唐厉把我在家里关了一个月,想让我清醒清醒,但没用,我跟楚闻升两个人非要在一起,当时闹得还挺大。”
“楚闻升?第二联邦的那位大法官?”
“嗯?你认识?”
“不是不是。”桑喻摆手,“小忆的抗原之前就是楚闻升法官帮忙借调的。”
“他还挺热心肠。”唐律笑笑。
“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我们的。”
“哦那不是。”
每个人或许都有伤心事,能坦然无畏讲出来的人不多,伤疤藏在心底才是伤疤,如果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不ῳ*Ɩ 是伤疤,那就只是过往的印记。
唐律很平静地说:“我和楚闻升现在只是同事关系。我们没有你们那么大的勇气,更没有抛下一切去迎接未知的能力。如果我们在一起了,那现在的社会认可度不会这么高,我当不了审判长他也当不了大法官,利弊权衡下,一起放手了。”
“……不是说爱情能战胜一切吗?”桑喻小心地问。
“前提是两个人的爱足够坚定。”唐律温和回答,他似乎总是对人有足够的耐心,上层人士的从容不迫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偏偏是这么一个人,眼下却用最温柔语气说着最残酷的事实。
他轻描淡写的同事关系,犹如冰山下的岩浆,尽管已过去无数个日日月月,却依然能透析出零星的热血。
不过这份热血正如他所说,没有勇气和能力来支撑,短暂的坚定好似山崖上的陡石,沧海桑田的变幻中没让它崩塌,但在某个微乎其微的夜晚,或许只是轻轻的一阵风,便如碎石令其滚落悬崖。
桑喻本身就不坚定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更踌躇了。
唐易不该走。
起码不该这个时候走。
哪怕吹吹耳边风,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同火苗一样壮大起来,也不要转瞬即逝啊。
“现在,让我们谈一谈你的伤从何处来好吗?”会客室的门是紧闭的,但唐易仍然起身,去将正门反锁,准备迎接一场私密的谈话,旋即他又扬起手臂,咔哒一声,按掉了悬挂在制冷出口的电路开关,会客室内瞬间黑暗,冷气凝滞,而隐藏在房间四周的监控也因电路的中断,停止运行。
他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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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现在可以说了吗?”轿车内,勃朗特夫人侧着身子,面容凝重,盯着麦琪几近崩溃的脸。
麦琪一直在发抖,自从听见纪明晰被绑架的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劈,脸色惨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母亲的话,她哽咽着说:“我闯祸了……”
“我知道。”勃朗特夫人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的。
想打一顿骂一顿,也要先把问题解决了。
“和纪明晰有关?”勃朗特夫人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和纪家没有什么紧密联系,你和纪家人除了大小宴会里能见两面,也不算相熟,你做了什么?”
车内的挡板早已升起,司机正在往家里开。
富人区都是成片成区域的,东郊住的是第一联邦的老牌家族,多为军政要员的府邸,西郊则是新兴资本的富商圈,两边虽然都是有钱人的居住地,地位上却是天壤之别。
而勃朗特家正在东郊贵族区。
也就是五年前,纪家从西郊搬到了东郊来住,虽然和勃朗特家别墅隔了一座山,但主干道的公路是互通的,因此回家的路上,一直能看见呼啸而过的警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芒,如潮汐般涌去纪家方向。
偶然响起的警笛无不昭示着传闻中的绑架案情况多么紧急。
“啊啊啊啊——”
陡然,麦琪捂住耳朵,嘶吼道:“别响了别响了!”
勃朗特夫人突然面色一变,身形都僵住了,她扶正麦琪的肩膀,不可置信地问:“麦琪!”她声音有一瞬颤抖,“你不会和这场绑架案有关吧?”
麦琪一个激灵。
她往后缩,不断摇头,可她的身后就是车门,无处可逃。
在勃朗特夫人愕然的表情下,麦琪终于忍不住了,扑到她的怀里,“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纪明晰!我没有要绑架纪明晰!”
“天啊……”
“我该怎么办?”麦琪哭个不停。
“先别哭了!”勃朗特夫人压不住火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恨不过那个桑喻……只是想让人绑了他,然后教训一顿……纪明晰和我一起策划的,可……”麦琪一边抽泣一边说,“可怎么会阴差阳错地抓成了纪明晰呢,这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妈,现在怎么办啊!”
“愚蠢!”
“妈……”
“你已经在那个人身上输过一次了,你就该知道你斗不赢他!别人遇见豺狼虎豹不说躲着走了,你怎么还上赶着羊入虎口?!”勃朗特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不停,“你为什么不能像桑尼亚一样处事周全呢?上一次是损失了一桩绝佳姻缘,这一次呢,这一次你又要为你的鲁莽付出什么代价?!”
麦琪再也控制不住了,比起之前强忍着的哽咽,现在一声哭嚎,眼泪好似瀑布,喷涌而出,仿佛比被绑架了的人还要惨。
勃朗特夫人紧紧闭上双眼,难以平息心中的愤怒。
车内只有麦琪一个人的哭声,声音很大,哪怕有升降板作为阻挡,前面驾驶位的司机也能听到哭声,略微一回头,又很镇定地继续开车,不闻不问。
习惯了。
只要有二小姐在的车里,不是在发火就是在哭。
“掉头,去纪家。”后方对讲系统突然传来沉沉一声。
司机立马脊背挺直,“好的夫人。”
“妈……你……”麦琪茫然地看着她。
勃朗特夫人没有理麦琪,而是又联系了警察局的副局长,电话中说了一些话,依稀可以听见副局长说很快就到。
挂断后,勃朗特夫人整了整衣襟,然后看向麦琪,“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我们真的要去纪家吗,万一纪明晰当场指认我……”
“他不会的。”勃朗特夫人眸色微沉,“他要是指认你,那就是鱼死网破,你们俩一起策划绑架桑喻的真相也就瞒不住了。现在,必须要到纪家,让纪明晰明白这个道理。”
十分钟后,司机在外打开车门,车外的警灯亮光从四面八方直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