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花了两天时间联系人做了个伪造的通行证, 在C区的一家酒馆里接头，桑喻在酒馆等了又等，始终没见到人, 一瓶酒都快喝完了，他看了眼时间, 不打算继续等，从酒馆后门离开时，也不知是自己心烦意乱没注意人还是对面那个人见到他要出门后速度猛然加快, 撞了个满怀。

桑喻吃痛的闷哼一声，他捂住腹部才要看来人是谁，突然怀里被塞了一个钱包, 他愣了下, 低头看了两眼，意识到了什么, 迅速将钱包装进怀里, 然后观察四周没人看他这个方向, 才装作一副被人撞了不耐烦的样子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钱包里有两份文件，一个是伪造过后的联邦公民身份卡，另一个是临时军用通行证，制作极其精良，拿在手里虽然薄，但金属质感的重量却在。

卡片和通行证上都配有内置芯片，当桑喻开车上路路过每一个关卡的时候, 都需要用通行证扫描下，扫描结束，自动放行，连士兵检查这个步骤都没有。

一卡车的物资, 里面有水有食物有药品，这是他联系唐易购买到的，他给唐易说了自己要去难民营以后，唐易立马就说他也要去，桑喻让他别冲动，自己在难民营有接应的人不会出问题，况且，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才里应外合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

唐易很快捕捉到了桑喻的意思，明白桑喻是想让他们两人变成一条稳定供应链。

如此一想，唐易便打消了和桑喻一起出发的念头，三个小时就联系好了一车物资，把车开到了桑喻面前，两个人对视一眼，只有一句：“保重。”

出去的路顺利极了，当接近边界线时，连光明都对这片土地充满了无情，荒原之上，没有完善的基础设施，所以当黑暗来临时，光源微乎其微，车子朝难民大本营走去的时候，一路上都能听见求救声，更甚者有人见到他是开车来的，直接扒住他的车门，疯子一样开始ῳ*Ɩ 抢。

桑喻是送物资救人的没错，但救人也得有秩序。

拦车、砸车、扒车等等的行为，在他看来是无序的攻击，但凡他车子停下来，这群饿狼一样的难民都能把他团团包围生吞了。

尽管有一排人站在前面威胁他停车，桑喻依然面不改色，脚踩油门，直接朝前冲，谁敢拦谁就死，一路向前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压到人，或许压到了，但他也无暇关注。

纪连的话不是完全说错的，难民确实不像人了。

往往人在绝境之中，只剩下求生本能，你还要求他们礼貌文明，这是天方夜谭。

桑喻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也是这些难民中的一员，在快死的境地了，大概率也会殊死一搏。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心乱如麻，等到了有秩序的难民营后，车子停下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齐刷刷看来，那目光又期盼又茫然，同一时间静止了下来，然后把目光又移向了卡车，桑喻立马戒备起来，防止众人哄抢，可这群人没有，哗一下，全部跪了下来，朝他磕头：“求求您了，给我们点吃的吧……”

“我妈妈生病了，到现在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求求您救救我们……”

所有声音如浪潮一般袭来，比起之前拦车威胁他，面前的场景更让他心里难受。

“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一道声音从行军帐内传出，很快走出一个穿着破损军装的人，袖子下的右臂空空荡荡，左手叉腰上，脸上胡子拉碴的，“草，小子，就是你啊，就他妈你一个人啊？”一说话给人一种兵痞子的感觉。

“您是这里的领导吗？”桑喻上前，伸出手，“你好。”

“好？好个锤子呢好！一路上过来没看见路两边堆了多少尸体啊？”男人上下扫了眼他，失望地唾道：“呸！老子就知道肯定不是第一联邦派人来了，就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这儿干什么？你怎么来的？怎么来怎么滚，赶紧滚！”

桑喻还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骂过，自己才打了个招呼，就挨了一顿骂，一下子让他下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方少文！”男人叫了一声，不耐烦地吼道，“滚出来！”

桑喻突然定住，顺着男人看向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道声音从另一处的难民营军帐中唰一下冲出来，连珠炮似的：“哎哎哎在在在！老大！我来了！”

“来就来他妈的屁话那么多干什么！”男人用下巴指了下，“去，把车上的货给我一卸，然后把这个人给我送回第一联邦。”

“送回第一联邦，我怎么送啊？”方少文肩膀上扛了一把高射炮就来了，也没看对面的人是谁，但耳边似乎听到了谁在叫他，他回头看了眼，这一眼不了得，当场惊呆在原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还在说：“你只管把人送到关卡那边，这浑小子能顺利出来，肯定也有办法回去。”

“卧槽！”半天，方少文憋出这么两个字，他扔下肩膀上的高射炮，朝桑喻大跨步冲来，飞奔抱住，悲喜交加：“卧槽你他妈怎么在这里啊！”

“说来话长。”桑喻总算找到了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人类，“方便进去说话吗？”

“方便方便！”

“你个傻逼玩意儿挺有本事啊！自己都能做主了！？”男人朝着方少文后脑就是一巴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巴掌，力道很重，方少文疼得跳脚，桑喻一听巴掌的动静，心中实在忍不住不吐槽：这是哪儿来的暴躁狂啊！

方少文吃痛的哎呦几声，并不是很怕这个男人，撇撇嘴道：“老大，我们老朋友见面，叙叙旧总行吧？”

“让你捡柴火你捡了吗！还叙旧？不如我这个上级替你去干活？”

“老大，睁眼看世界吧，方圆百里，哪还有木头能剩下，早都被砍得差不多了！”方少文无奈地说，“你要是等我给你把柴火捡回来，那还不如直接买点种子种菜呢，肯定比我回来得快！”

“哎你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说着又要一巴掌上来，但方少文反应快，蹭一下蹲下，躲开了这一巴掌，明显是被打多了养出的习惯，他笑着拢住桑喻的胳膊，“走，里面说。”

军帐内是一股汗臭味和骚臭味的结合，桑喻不想表现出不适以免让人觉得他倨傲，但这味道真的太冲了，他抿紧了唇，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不适应吧？”方少文笑着说，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军用水壶，摇了摇，听里面还有水声，“之前接的雨水，不算干净，但还能喝。”

“谢谢。”桑喻拿在手里。

“我是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啊！”方少文笑道，他指了指刚刚外面的男人，“他是杰西，少将军衔，我的上级，我现在是第五联邦第三军的士兵，跟他一起来照管难民的。”

“你那么爱哭，在他手下不得天天哭鼻子啊？”

“嗨，一开始是有点……”方少文粗放地挥挥手，“不过都过去了！谁还没个当初啊，一开始我以为他针对我呢，后来发现他对所有人脾气都这么差，也就无所谓了，而且当兵了你还以为当学生啊，苦日子多了去了，要是想哭，那天天哭还不得把眼睛哭瞎了？”

竟然有一天从方少文的嘴里听到了如此释怀的话。

环境果然改造人，再看方少文身上已经没了那副怕天怕地的怂劲儿了，举止豪放，坐姿都变得野性了许多。

桑喻认同地点点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哈哈哈哈哈哈！”方少文大笑起来，“说起来你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你也看见了，外面的卡车，一车的物资，我拉出来想帮帮你们。”

“卧槽！”方少文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看了眼那辆大卡车，喜意止不住，“太好了！这一车够我们用一星期的了！”

“只有一个星期？”

“对啊，就这还得省着点用，不然一个星期都难。”他放下帘子，坐了回来，“难民人多，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从第五联邦迁移过来的很多人以前在第五联邦都是富豪级别的，现在都跟着当难民了，你想想得有多少人。”

“第五联邦形势这么严峻了吗？”桑喻惊愕，“我看新闻上不是这么说的啊，只说第五联邦沦陷了几座城区，但核心城区还在管控之内。”

“什么狗屁管控！真他妈一群傻逼瞎逼逼！”方少文骂道，“虫患席卷了第五联邦所有区域，根本控制不住！第五联邦的军队全部被派去在城区内清剿虫患都控制不了！”

“怎么会这样……”

“第五联邦现在只有两种人：死人，和快死的人。”方少文声音有点沙哑。

“……”

喉咙里涌起的一阵腥涩让桑喻一句话都说不出。

手中抱着的水壶在这一刻也有些发烫，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该早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