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勉周末难得有空，不需要跑工地或者加班，他买了点水果去看他妈。

田蓉住在四环北边的一个养老院，因为她身体不好，这个养老院旁边就是个三甲医院，赵小勉特意选的。价格也不算贵，田蓉自己给4000，赵小勉补贴2000，已经住了四年了。养老院的护理人员和赵小勉还是很熟的，他一路进来，都和他打招呼，还告诉他田蓉在花房浇花。

“妈，我来，我来。”赵小勉过去就接过了水壶，开始无差别的乱喷。

田蓉看了一下口袋里的车厘子，说：“别买这些水果了，又贵又不好吃。我在这里每天下午都有水果吃的。”

“他们就给你们吃苹果、梨、橘子，换来换去没其他的。”

“行了，又不是吃了能升仙。别买了，你留着钱买房子。”

赵小勉点点头，却不说话了。

他其实挺想跟他妈说自己又碰见了赵沛余，但是想着他妈对赵家的事都不想多提，便最后也没说出口。

等他从养老院出来等网约车的时候才发现刚才帮他妈弄花草的时候赵沛余给他发了微信。

【万和新庭2603赵：我看飘窗的柜子会挡着开窗户，次卧左边，改一下】

【万和新庭2603赵：放健身器的那个房间不要高柜子，做半高的，你弄点设计】

【万和新庭2603赵：书房的书架不够，我要满墙的】

【万和新庭2603赵：人呢？】

【万和新庭2603赵：在不在，回复】

【万和新庭2603赵：？】

赵小勉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最后一条微信才过去十一分钟，但是他仿佛看到了赵沛余恶龙吐火一般的怒气，都承载在最后那个问号里。

他颤颤巍巍地给赵沛余回了电话。

周一上班，刚打完卡的赵小勉被主管叫去了办公室。

一般这种情况都没好事。

但是上班多年，赵小勉也生出了一点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脾气，他态度很好地问主管找他来有什么事。

主管摇摇头，对赵小勉说：“当初确实不该把万和新亭那个单子给你做。”

赵小勉巴不得现在还能推出去，正想说现在有人接他也愿意给，结果主管又接着说了，“赵先生投诉你三次，说你不及时回消息，对他的修改要求置之不理，他对平面设计不满意，说功能性不够强。他走的公司渠道投诉，我至少要扣你6分工分。”

“……”赵小勉真的是有好多脏话想要当着主管说出来。

“他那个房子，你就往贵的、好的方向弄就行了，他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客户。”

“知道了。”

“长点心吧，这么好的挣钱机会，自己好好把握。他这个单子你给我好好做！”

“明白，我回头去跟他道歉。”

“诶，这就对了。”

主管挥手，让赵小勉出去了，他一转身脸上就出现了精彩的表情。

赵小勉终于在和赵沛余新的一次沟通中确定了业主对他的要求——消息要在五分钟之内回，打电话马上接，随叫随到不能拖延。

赵小勉发朋友圈：他怎么不去找个会室内设计的保镖啊！！！！！

然后，忘记屏蔽万昱了。看到万昱点赞，他又有点难受了。

赵沛余四点半又给他打电话，要他带着改好的平面图去现场。

赵小勉坐地铁终于在5点10分赶到现场，比赵沛余早到2分钟。他靠在门上喝冷饮，心烦得很。赵沛余这个房子其实精装得挺好的，他觉得很多地方都没必要改，赵沛余却很坚持。原本，客户都愿意花钱了，他一个搞设计的应该感恩戴德的设计，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给赵沛余省点钱，他觉得自己脑子一定进水了。

两人对接了一个小时，正好到赵小勉肚子打鼓的时间点，赵沛余带他去吃饭。

赵沛余选了本市很有名的一个黑珍珠餐厅，赵小勉从来没来过，进门的时候被那个豪华的长廊里挂的画震惊了。

赵沛余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边走边看。

点完菜，赵小勉低声说：“哥，你有什么以后能不能自己跟我说。别走公司投诉，行吗？”

“扣钱肉疼了？”

“我又不是没搭理你，就是晚了一点，而且都没超过一小时。”

“周末去干什么了？”

“……去看我妈，她住在养老院。”

“呵，养儿也不防老。”

“我妈自己想住养老院的！”

“房子呢？卖了？”

“租出去了。”

.

“你到底为什么回国？别骗我。”

“我英语马马虎虎，和白人处不来，就一直不想找工作，签证到期就回来了。”

“真是白瞎了你妈辛辛苦苦送你出国。”

“我从小就不是那块料，你也知道的。”

“是。”赵沛余嘴角牵起一点笑，他想起小时候赵小勉写不出来作文，就偷偷摸摸去找他以前的作文本抄。

也不知道是因为赵沛余点的菜都很合胃口，还是这里的厨师就是这么厉害，赵小勉吃得肚圆，高兴得都快忘记了赵沛余找他可没好事这条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