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玄螭化蛟之后, 性情变得越发阴狠起来,他仗着黑蛟的力量搜刮其他小妖怪的各种灵草灵药用来修炼,对玄鳞的态度也越发偏执, 玄鳞渐渐也就受不了玄螭的控制。

“你现在和以前那些欺负我们的妖怪有什么不同?你不是说了化蛟是想要拥有力量保护我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玄鳞看着玄螭, 咬牙道, “惹了这么多仇家,万一以后他们想报复我们, 你该怎么办?”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古如此,只要我有足够的力量,怕什么报复?”玄螭望着面前的小蛇,冷声道, “还是说,现在攀上了天魔樊绝, 你看不上我了?”

“你!”玄鳞气得简直想要跳起来, “我明明是在担心你!”

玄螭嗤笑一声:“是吗?”

玄鳞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玄螭,好半天,他突然说:“我以后用不着你保护了。”

玄螭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王上, 只要他出手救你,我就誓死追随他, ”玄鳞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劝道,“以后我在王上身边不会受欺负的,你也不用再为我操心。”

不要再为我去树敌,去做恶了。

“哼, 你还说你不是攀上了天魔?”玄螭冷笑着转头,指向外面,“行啊,你想走就走,我倒要看看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果子吃,到时候受了欺负哭兮兮地回来,别以为我还……”

说到这里,他一转头,却发现面前早已没了人影,玄鳞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真够行的。”玄螭哼了一声,缓缓走进了修炼的洞穴。

也罢,至少真有仇家找上来,牵连不到玄鳞。

等他化龙那天,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

樊绝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段记忆碎片。

合着他还救了个仇家出来。

人类也好,妖物也罢,可真有意思。你永远想不到他们的恶念会因何而生,又会因为什么原因而仇视一个人。

樊绝眯了眯眼,既然这样,那他就包接包送好了。

他重新感知了一下洛星野他们的位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抬起手凝聚法力。

毁了玄螭的识海,搅碎他的心智,对付他就容易多了。

樊绝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动法力攻向识海的一瞬间,一抹记忆碎片的投影却让他整个人顿了一下。樊绝顿了顿,收回法力,抓住了那抹记忆碎片。

这段记忆似乎离黑蛟兄弟决裂又过了很多年。

他在那段记忆里看到了大审判官。

……

玄鳞卷着新采的药草,沿着小道快速往回赶。

王上受伤了,他要尽快把药草送过去……

想到这里,玄鳞又加快了爬行速度。然而他才刚走了两步,便突然看到一道冽的剑光朝他斩了过来。

小蛇吓得浑身一抖,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好在那道剑光似乎并无意伤他性命,只是恰恰与小蛇擦肩而过,斩到了旁边的石块上。

巨石顷刻间便裂成了两半。

玄鳞魂都要被吓飞了,他呆在原地,看着手执神剑的燕止朝他走了过来:“燕……燕……”

谁人不知燕止最近新得了一把神剑,称得上是无坚不摧,无妖不斩,让整个妖魔界都瑟瑟发抖。

玄鳞万万没想到他是第一个见识到神剑威力的妖。

平时他也没惹燕止啊!

好在燕止走到他面前后,反而将神剑回了鞘,只是表情冷淡地看着小蛇:“樊绝呢?”

玄鳞:“!!!”

做樊绝小弟这么多年,他早就听说了,燕止和王上看起来形影不离,明面上互为好友,实际上水火不容,燕止一直在监管、制衡樊绝。

那现在王上受了这么重的伤,燕止想找他,是不是就想趁机斩草除根?

不对!说不定王上就是被燕止用神剑伤的!

可恶的燕止!刚得了神剑,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玄鳞咽了口口水,下定决心保护好王上:“我我我……我不知道!”

燕止闻言,再度垂眸看向他。

玄鳞冷汗直冒,一动也不动。

好半天,燕止突然半蹲下来,指尖轻动,玄鳞身上便冒出了熟悉的魔气:“身上有他的魔气。你最近见过他。”

被发现了!!!

瞒是瞒不过去了,但玄鳞忠心耿耿,拼了这条命也不会透露王上的行踪,索性咬牙道:“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燕止冷漠地看着他。

小蛇索性闭上眼,梗起脖子准备等死。

半晌过去,想象中的疼痛仍然没有到来,玄鳞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

然后意外地看见了,能让所有妖魔都为之震颤的燕止,眼里居然藏了点黯然。

“他不愿意见我?”燕止问。

废话!王上都受伤了!见你等着被你杀啊!

玄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面上他依旧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燕止只是睨了他一眼,见他没回答,便转过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了。

玄鳞长吁了口气。

燕止居然没杀他,真是稀奇。

总之也是算捡回了条命,玄鳞吐了下信子,便继续往回赶。

樊绝藏在一处石窟里。

石窟被一道石门给挡住。他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玄鳞也只能够小心翼翼的把药草从石窟的缝隙处塞进去:“王上,我给你采了药。”

石窟内没有回应。

玄鳞看起来似乎也挺习惯的,没在意什么,把药全部塞进去就准备走。刚要转身,他又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句:“刚刚路上我遇到燕止了。”

石窟内静了一会儿,突然便传出了樊绝的声音:“你告诉他我在哪儿了?”

玄鳞一愣,连忙道:“没有没有!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他您的位置啊!他新得了把那么厉害的神剑,万一称您伤要您命……”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在哪儿,”石窟内的声音道,“特别是燕止。”

“我保证!”哪怕是樊绝看不到,玄鳞还是做了个发誓言的手势,发完誓他放下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王上……您的伤,是因为燕止吗?”

他问得已经算够委婉了。

石窟内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樊绝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依旧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听说蛇毒疗伤特别好使,再多问就把你吃了……”

“别别别!王上我是好蛇,我没毒啊!”玄鳞拼命摇头,“那什么,我先走了,您好好养伤啊!”

说罢撒腿便跑。

……

说是这么说,但樊绝沉默那一刻还是昭示了什么。玄鳞盘在湖边,无聊地衔着石子往水里投。

王上肯定是被燕止伤了不好意思承认。

这有什么,王上就算打不过燕止,在他心中也是最厉害的王上,等王上伤养好了,他们再卷土重来……

但王上这次的伤好像真的很严重……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玄鳞整条妖一愣,转过身来:“大哥?”

玄螭站在不远处,手里是刚刚猎到的兔子:“哼,出门猎点吃的,刚好经过这里,绝对不是特意来见你。”

玄鳞直接蹦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些年来玄螭说着要和他决裂,但时不时以各种借口来偷偷看玄鳞,还经常给他塞点好吃的。

玄鳞知道玄螭从来没真正不认他这个兄弟。

玄鳞猛地扑过去,然后怀里被玄螭塞了一只兔子:“不过我塞牙缝的,送你了。”

玄鳞抱着兔子口水直流,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冶伤的宝物?”

玄螭这些年来实力越来越强大,得到的宝物也不少。

玄螭看了玄鳞一会儿,点了下头:“怎么?你要用?”

“……呃,是我是我!”玄鳞随口扯谎道,“最近跟着王上练功,老是受伤,所以就想……”

“嗤,说不定他是借着练功的由头故意揍你,”玄螭没好气地切了一声,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药,“拿着呗,喝了有用。”

玄鳞顿时乐开了花,他点了点头,然后急着和玄螭挥手告别:“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大哥……”

“滚。”

玄螭笑着骂了声,看着玄鳞衔着药瓶走远,嘴角慢慢垮了下来。

亏了他一直跟踪玄鳞,才知道了樊绝受伤的消息,所以特地准备了这瓶药。

瓶内伪造了燕止的印纹,就算被樊绝发现,也只会怀疑燕止想要赶尽杀绝。

玄螭沉下眼,重新抬头望向一片碧蓝的天空。

不是天魔吗?不是无所不能吗?他倒要看看,二位自相残杀的模样。

……

樊绝面无表情地碾碎了这枚记忆碎片。

难怪玄鳞会对玄螭这么生气,也难怪玄鳞会认为是燕止对他下了手。

原来是这条大蛇在千年前搅弄是非。

只是,千年前的他能这么容易上了当?燕止得到神剑之后又真的故意要杀他?

线索太乱,樊绝皱了皱眉,决定出去找燕止问个清楚。

……

玄鳞和燕止站在外面,盯着这条沉睡的黑蛟。

“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玄鳞急得差点把自己绕成了一个中国结,他忍不住往前游了几步,“要不我去看看……”

他的话音还未落,便看见黑蛟蛟首突然扬起,然后张开了巨口——

洛星野和王一狲被吐了出来。

两个人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浑身沾着不明粘液,然后一路滚在地上,又沾了满地的泥沙。

“我居然没死呜呜呜……”

“是啊,居然得救了!”

洛星野和王一狲紧紧抱在了一起。

玄鳞也松了口气:“没死就好,那大哥他……”

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有燕止仍然盯着那条黑蛟。

玄鳞也回过头:“王上怎么还不出来?”

然而突然间,这条黑蛟又再度扬起蛟身,睁开眼来,先是樊绝的声音从黑蛟体内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啧,奇怪,怎么好像……出不来……”

然而下一秒,樊绝的声音被直接切断,玄螭的吼声重新响起,又沉又闷,还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樊绝,出不来了?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吃他们?就是为了引你入局!”

燕止皱了下眉,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拔出神剑斩向玄螭!

玄螭不闪不避,生生接住了这一击:“来不及了,你们躲不掉了!”

“你们以为这个封印只是锁住了我吗?这具身体里面的所有灵识,都会被这道由镇魔石设下的封印一起困在这里!我被困在这里十多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到今天!

来啊,就由你的灵识来替我承受这千年雷劫吧。”

轰隆的雷鸣响彻了云霄。

雷劫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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