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 教室一片死寂。

无数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弄目光落到了谢长生身上。

在这个班级，就他跟尤敛是后转来的家境普通的优等生，没钱没势没背景, 在这些满是少爷小姐的班级里, 就是个供人取乐的玩具。

这种人就算遭受同学的霸凌与冷暴力, 老师也不会处理, 只会劝他们忍让。所以，这些人大都沉默安静，不敢出任何风头。

谢长生还是头一个。

这俩人惺惺相惜是理所应当, 但谢长生居然敢在小少爷正生气的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也是勇士一位，可以风光大葬了。

周围学生都兴奋又恶劣地望向这边，坐在讲台上的纪律委员低声提醒了一下唏嘘笑闹的其他同学。

“还没下课，大家动静小一点。”

眼看氛围愈发凝滞，纪律委员怕引来老师, 忍不住开口：“谢长生同学, 请你回座位上去，别干扰课堂的正常秩序。”

谢长生没动, 依旧盯着沅愫，不知道是想为尤敛出头还是讨说法。

沅愫被谢长生那番圣母发言怔在原地。

好半天，他蹙起眉, 浅透如玻璃珠般眼眸上下打量着面前男生，竟气笑了。

要是谢长生假圣父也就算了，但比较扯的是，沅愫觉得谢长生不是装的，也没有那种诡异的绿茶气息，真诚又郑重，仿佛真情实感地在阻止他的恶行。

沅愫中午没吃饭, 下午想吃冰淇淋也没吃成，空荡荡的肚子里就只有一点儿热水。

少年面色发白，难受地拧起了眉，空虚的胃部带来的细微绞痛，虚弱感蔓延全身，纤长鸦黑的睫羽沁染了些潮气，薄薄的眼睑晕着昳丽的绯色。

呼吸的频率稍稍提高了些，纤薄胸膛起伏间，唇瓣紧抿了抿，覆上了一层潋滟水色。

周围本小心扫来的视线，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凝滞……白皙纤弱又漂亮。

哪儿还有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但少年开口时，众人骤然回神。

沅愫不拧眉，语调厌烦地警告：“别让我仰头跟你说话。”

他白皙雪颊沁出了薄薄的细汗，乌黑发丝柔软。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早就蠢蠢欲动的学生站起了身，直接伸手将黑发男生压住，强制将人压到了地上。

这里多的是想巴结阿什德家族的人，但几个男生还是差点没压住挣扎的谢长生，面色难看地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站得比沅少爷高？”

“好好跪着，瞧瞧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

……

沅愫听不下去这些尴尬的马屁了，他轻抬了抬手，“小声一点。”

刚说话的男生脸颊立刻涨红了，盯着那轻飘飘抬起又如羽绒般落下的透粉玉指，慌乱地连连点头。

“好，好的，抱歉。”

少年垂眸，扫了眼被强迫压跪倒在自己身前的谢长生。

男生的制服已经被扯得皱巴巴，额角也在推搡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浮现出了一道红肿痕迹。对上那双漆黑的、盛满怒意的不甘双眸时，沅愫兀地轻轻笑了一声。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霸道总裁喜欢强取豪夺清纯小白花了，看到这么一张养眼的脸蛋神情不屈地瞪着你，谁不想垂首逗弄一二？

谢长生像是被他嘲弄的眼神刺伤，自尊心受辱般，偏开脑袋，侧脸轮廓流丽如画。

沅愫捏住他的下巴，将人脸掰了回来，戏谑出声：“刚刚出头的勇气呢？现在害怕了？”

少年嗓音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的指腹柔软，指尖泛着细腻如玉的微凉，下颌那一点点肌肤仿佛被水母轻吻。

谢长生深深望着那双蕴着潮气的琥珀色眼眸，心底泛起了细密的痒，喉结滚动。

围在周边起哄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眼神逐渐异样。

这哪儿是羞辱，简直就是奖励！

离得那么近，是不是能闻到他说话时呼出的香？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都变了调。

察觉到周围异样，沅愫略抬眸，扫到一旁面色阴影发黑的尤敛……当着主角攻的面调戏主角受。

太有生活了。

341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居然有这癖好？】

“我们恶毒炮灰是这样的。”

沅愫不太舒服，但心情不错，他白皙的手臂撑在课桌上，懒洋洋的猫儿似的，笑意懒散。

“你得有能力再帮忙啊，圣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

言罢，沅愫手指卸了力道，将人丢开。

正想拿手绢擦拭指尖，却忽然想起来他已经把那手帕砸到了伊赫脸上。

谢长生显然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垂落的漆黑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只余下紧抿到发白的唇，以及青筋暴起的脖颈。

好吧，欺负完主角受，该主角攻了。

沅愫心底默念，很有信念感地撩起了眼皮，扫向一旁眉眼凝着寒霜的高大男生。

他对尤敛招了招手，指尖白皙纤细。少年郁丽的眉眼含着故作无辜的笑，眸底却满是讥诮，嫣红唇瓣轻轻开合，“尤敛，我是在侮辱你的人格吗？”

“你拿我家钱的时候，还有所谓的人格吗？”

沅愫并没对外公布过尤敛是自己的血仆，但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好看男生，拿了他家钱，还得24h全天为他服务，众人稍一猜测，便知晓二人之间的关系。

少年舔了舔唇瓣，漆黑长睫垂下了一片浓郁的暗影，他仰着白皙精致的下巴，神情高高在上，宛如施舍：

“你这种人，能被我玩弄，就应该感恩戴德，是吧。”

他偏头，恶劣地等待着答案，仿佛要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中，将其尤敛的自尊心踩在脚底，磨碎。

男生抬眼，眸光深邃如冰川，那双眼的色调实在太冷，下颌线陡然紧绷出了一条凌厉的弧度，沅愫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可意识到了自己露怯之后，他不虞地抿了抿唇。

“想好了再开口。”少年依旧趾高气昂，冷声警告。

尤敛虽来自血猎组织，他进入血仆候选的背景却是“贫苦艰难，还有个瘫痪在床的父亲，需要高额医疗费”这种设定。

所以，沅愫提醒之后，高大的男生垂下眼皮，宛如收起獠牙的恶犬，哑声低低道：“是的，能被您选中，是命运对我的眷顾，是我的荣幸。”

沅愫：“……？”

是就是，后面加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后缀干什么？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晚饭时间到了，学生们打着哈哈，也渐渐离开教室。

沅愫随手理了理指制服整洁的袖口，他起身，垂首看着被几人放开的谢长生，哼笑一声，“我今天不太舒服，先放过你。”

主要是他也没真打算把主角受收拾一顿，而且沅愫快要饿昏厥了。

胃里真实的，空虚的灼烧感前所未有地强烈，难怪管家盯他三餐盯得那么紧。

“不过今天唯一的乐子是你提供的，”

少年朝着后门走去，眸底流过一道碎光，细嫩的嗓音含着几分缱绻的哑，如电流，如白沙，柔软异常。

“谢谢你哦。”

丢下这句充满恶意的嘲弄，沅愫瞥了眼阴雨天空，路过尤敛的座位时，抽走了对方包里的伞，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个近乎刁难的要求：“别让我的晚餐淋到雨。”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全都离开，最终只剩下尤敛和谢长生二人。

沉默中，跪坐在地的男生单手搭在椅子上，撑起了身，在尤敛审视的目光中，他轻碰了碰自己红肿的额角，指尖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下滑，摸了摸方才被少年捏过发下颌。

寒涧般冷冽的漆黑眼眸划过一抹暗芒，指尖不自觉摩挲，周身气质也肉眼可见地沉寂了下来，透着凉意。

他的手指真的很软，手腕纤细皓白，要是被握在手中，都不敢用力，生怕会被拧断。

好想摸摸他的手。

尤敛蓦然出声：“为什么出头，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吗？”

谢长生回神，对上对方泛着灰调的冰蓝色眼睛，唇角弧度收敛。

他不避不退，问：“这是什么说法啊。”

谢长生神态坦荡，他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清隽浓黑的眉眼笑意粲然，“靠近他不就是我的任务吗？”

任务。

真的只是任务吗？

……

“好多人……我有点刁难不过来了。”

沅愫疲惫地喝了口水，飞快冲澡换了睡衣之后，蔫儿了吧唧地歪着脑袋趴在书桌上。

要是每天上课他都要以这种强度骂人的话，他还要不要活了？

【……辛苦了。】

暖黄色台灯将琥珀眼照得宛如阳光下的树脂，透亮莹润，鸦睫轻眨，少年不是很高兴卷着课本的边角。

感觉这两天他把能骂人的词都从脑子里掏光了，谁能想到自己会有骂人骂到疲软的一天呢。

341有些遗憾：【你没有当S的命。】

沅愫语气冰冷：“滚。”

341：【得嘞。】

跟341拌嘴的功夫，寝室门忽然被敲响。

沅愫猜测是自己的“外卖”到了，起身去开门。

一抬眼，就看到了浑身都沾染着雨水的尤敛，他深棕色的头发也湿透，发尾滴落的水珠落到了高挺的鼻梁上，一路往下。

沅愫拧眉，他还没开始诘难，男生先一步开口，“没淋湿您的晚饭。”

尤敛抬眸认真凝视着眼前少年，他已经换下了制服，身上穿了件柔软亲肤的浅色睡衣，他刚刚应该洗了澡，乌黑柔软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此刻看起来有点乱。

刚开门时，尤敛就闻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潮漉漉的沐浴露清香。

沅愫双手环胸，狐疑地盯着对方，他不想这人把自己房间弄湿，顺手将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扔到了尤敛脸上，“敢把我房间弄湿就等着退学吧。”

上一个退学的还是同班的埃丹，据说离开时神情恍惚，面无人色，除了退学，肯定还遭受其他麻烦和打击。

沅愫自认为自己的威胁非常有震慑力。

喉结滚动，后槽牙狠狠磨破了口腔内的颊肉。尤敛僵硬地抓着那沾过少年肌肤水汽的柔软毛巾，手指用力到发白，呼吸里全是那湿漉漉的香，肺腑都随之饱胀，仿佛要坏掉。

高大的男生木桩似的杵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用那张毛巾擦拭脸颊与头发，呼吸道里全是柔软好闻的气息……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这种东西给别人用。

他用这个毛巾擦过哪里？脸颊，脖颈，胸口，还有……

“磨蹭什么呢。”

沅愫受不了尤敛的磨叽，嘟囔完就自己先一步拿过餐盒，摆了一桌。

餐盒的保温效果极好，热腾腾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沅愫食指大动，进食速度快到341又在他脑子里唠叨。

直到沅愫吃饱，尤敛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毛巾，走进这间宽敞干净又漂亮的独立宿舍。

“收拾了。”

沅愫拿着手机玩，滑动椅子准备溜到一边让开空间，可办公椅的扶手却被一只大手猛然抓住。

他被定在原地，少年困惑地愣了会儿，刚要发火就见面前高大的男生忽然蹲下了身，仰头用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眸看向他。

沅愫拿不定这家伙抽什么风，语气不善：“干什么。”

谁知尤敛不自在地偏开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着开始解衣领扣子，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胸锁乳突肌紧绷的线极为可口。

他说：“光是普通的食物，不够吧？”

冰蓝色的眸子牢牢锁定在沅愫身上，尤敛眸光如同暗夜翻涌的巨浪，似要将视线所及之人无情吞噬。

尤敛哑声问：“您不想，尝尝我的血吗？”